赴一场秋 第2章 旧事翻涌

空气像是骤然凝滞，连窗外簌簌落下的秋叶都慢了几分。

林晚辞怔怔坐在原处，视线死死凝望着门口那人，一时间竟忘了移开目光。七年光景太长，长到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遇见，可又短到，他眉眼间的轮廓分毫未改，依旧清晰烙印在心底。

沈砚同样站在原地未动，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辨不清情绪。少年时鲜活热烈的棱角被岁月磨平，如今只剩下一身沉稳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唯独看向她时，那层冷意悄然淡去几分。

他率先迈开步子，缓步走入书店，带进来的秋风裹挟着微凉凉意，掠过林晚辞的发梢。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都像是踏在人心尖上，敲得她心绪纷乱难平。

直至他走到桌前站定，居高临下望着她，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久未相见的生疏：“好久不见，林晚辞。”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溃了她强装出来的平静。

鼻尖莫名一酸，积压多年的情绪险些溃堤，她下意识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紧紧攥住衣角，声音轻得如同秋风呢喃：“好久不见，沈砚。”

一别七年，音讯全无，再见只剩一句生疏的好久不见。

年少那些肆意欢笑、并肩同行的日子，此刻尽数涌上心头。那时他们同在一所中学，同走一条放学小路，秋日里一同踩着满地落叶慢行，他会将温热的糖塞进她手心，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在身旁，满眼皆是温柔热忱。

可所有美好都停在了十七岁的深秋。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他像是人间蒸发一般，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她四处打听，翻遍所有联系方式，终究只换来一场空，日复一日的等待，最后只剩满心落空与遗憾。

这么多年，她慢慢学着放下，试着将这个人彻底从心底剔除，以为早已释怀，可如今真人站在眼前，才明白所有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沈砚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动作自然，仿佛从前无数次相伴那般，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你一直住在这里？”

林晚辞轻轻点头，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嗯，一直都在。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这句话在心底藏了七年，如今终于问出口，心口微微发紧。

沈砚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望向窗外满目秋色，语气平淡淡然：“四处奔波，辗转了不少城市，前些日子才回来。”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带过七年岁月，未曾细说其中漂泊与辛苦。

林晚辞看得出来，这些年他过得并不轻松，眉眼间藏着风尘与疲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多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想问他为何不辞而别，想问他有没有片刻想起过自己，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时过境迁，身份心境早已不同，再多追问，也只剩徒增尴尬。

店内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气氛夹杂着尴尬与难言的缱绻。

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人，如今隔着七年漫长岁月，生出数不清的隔阂与距离。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沈砚率先打破沉寂，目光温柔落在她温婉的脸庞上，细细打量着她的变化。

褪去少女青涩，如今的她恬静温婉，眉眼依旧柔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淡然沉静，少了年少时的活泼灵动。

“还算安稳。”林晚辞浅浅勾唇，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敛去心底万千思绪，“平平淡淡，日复一日罢了。”

比起四处闯荡漂泊，她的日子安稳平淡，无波澜亦无惊喜。

秋风穿过窗棂，吹乱桌上摊开的书页，泛黄的纸页轻轻晃动，像是翻动着两人尘封已久的旧事。那些藏在深秋里的心动，未曾说出口的告白，悄然离去的遗憾，全都在这一刻，随着秋风尽数翻涌而出。

沈砚望着她恬静的侧脸，眸色渐渐深沉，心底满是悔意。当年年少意气，一时冲动选择离开，本以为只是短暂别离，却未曾想一走便是七年，错失了她整整七年的时光。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

一句迟来七年的道歉，迟得太晚，晚到足以让人心凉数次。

林晚辞心头一颤，眼眶微微泛红，连忙偏过头看向窗外，不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轻声道：“都过去了，不必再提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欢喜与难过，期盼与失望，早已随着岁岁秋风，慢慢沉淀在了流年之中。

只是心底深处那一点未曾熄灭的情愫，在这场晚秋重逢里，再次悄然苏醒。

这场不期而遇的相逢，打乱了她安稳平静的生活，也让沉寂多年的心事，再度起了波澜。

秋日暖阳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却抚不平心底错综复杂的情绪。

他们隔着岁月相望，从前的遗憾还未消散，往后的前路依旧迷茫，而这场奔赴而来的深秋相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