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 第20章 第 20 章

下了公交，高星沿着马路往学校方向走，周围全是一样校服的学生，不少人挤在早餐店里吃东西，跟往常一样。

她走到自己所在的那栋教学楼下，每层楼的围墙边都三三两两站着人，有人指着她在说什么，这点倒是与往常有些不同。

看吧，羊群里忽然冒出来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这匹狼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又多了一个新鲜话题。

高星懒洋洋地上楼，三楼的楼梯拐角站着**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头发扎小辫的女生高星有点印象。

“借过。”高星对拦住去路的几人礼貌开口。

齐刘海的女同学站在另一侧的台阶上，正倚着栏杆低头看高星：“哎，同学，听说你很拽啊。”

这么有礼貌，居然说她拽。

高星歪头看她：“我觉得我刚刚说的话非常有礼貌。”

齐刘海道：“可是我觉得你说话很拽，怎么办？”

这会儿学生都要上楼进教室，高星身后陆续来了不少人，有人在下面喊：“搞什么鬼啊，赶紧走啊！”

她们堵着路纹丝不动，高星伸手去推靠墙站的女生，其余人便不约而同地凑过来拦着不让过。

“行，好，我去老师办公室里等。”高星说完就要挤开人往下走。

“就这么点本事啊，还要找老师，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高星回头，看见说话的人就是那个扎小辫的女生，她抱手站在高处，语气不屑，眼神轻蔑，整张脸都写着：我很欠扁，有本事赶紧来打我啊！

如果只是这么一点小把戏，不太方便动手呢。

高星停下脚步，以同样的嘴脸回应对方：“我天生就爱找老师告状，不找老师告状我浑身难受。”

“哎哟哟，她说她天生爱打小报告诶！”

几人哈哈大笑，正好后面的学生都挤上来，她们也不好继续堵路，高星便跟随人群继续往上走。

她们退到围墙边上，高星知道她们在看自己，那些拐弯抹角指桑骂槐的话也是说给她听得，但她懒得搭理，只会耍嘴皮子的女生不配成为对手。

上厕所被人锁在隔间，高星一脚就能把门踹开；吃饭时被人走过来故意撞肩膀，顺势就把餐盘往对方身上倒，并抢在对方骂人前先倒打一耙......

女生惯用的小把戏，高星从小学就开始领教，实在是不痛不痒。

杜笠不同，她总会劝高星忍忍算了，比起高星，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更像是被人恶搞的当事人。

自从听晏士兰讲过那些话，高星每天顺手会给杜笠带一盒烫过的热牛奶，两人的关系亲近不少，在学校时基本形影不离，只除了某些特殊情况。

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听课到一半，走廊上冒出来几个女生，高星并不认识，但她们围在教室门口小声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高星，很明显就是冲她来。

应该是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那个角度老师在讲台上看不到，高星冲她们翻了半个白眼，然后举手说外面有人，物理老师出去询问过后将人赶走了。

很快，杜笠又把她那巴掌大的笔记本从背后递过来：她们跟万蓉蓉认识。

万蓉蓉就是那个扎小辫的女生，高星好几次在校门口看见她跟一群骑摩托车的校外人聚在一起，她明显属于那种在小环境里混得不错的女生。

专心听课，别烦我。

高星把笔记本还给杜笠，杜笠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生气的小表情，举在手里给身后的高星看，高星没理她。

她们班的月考在下周，晏士兰说等成绩出来后再看情况去报补习班，高星没有拒绝，她感觉自己脑子并不笨，成绩不好说不定是以前的环境导致，不过小学初中如果都没跟上的话，高中这一两年又能出什么奇迹呢？

试试看吧，她是这么想的。

下课后，高星起身离开座位，杜笠叫住她：“你去哪儿啊？”

“厕所。”

杜笠坐在座位上玩手指，语气担忧地劝她：“只剩最后一节课了，别去了吧。”

高星挑挑眉，她的确是想去上厕所，顺便看看这回又有什么新花样。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杜笠说着也跟着站起来，高星摆摆手。

“上厕所也要人陪太奇怪了，你别管我。”

她专门挑了个门刚被修好的隔间，按下马桶冲水的时候听见外面脚步声多了好几个，有所预料地没有一下子把门全打开。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有人朝门上泼水，从门缝溅了几滴在高星手背和鞋子上，她立刻就又把门关上了。

“喂，躲什么躲啊，滚出来！”这个声音说完还朝门上踢了两脚。

高星没理她们，电话一接通就对着那头说：“田老师，有人把我堵在女生厕所，还拿水泼我......对，你赶紧过来吧。”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外面的人正好全都听到，高星听不清她们在小声说什么，但没过多久，她的隔间顶上就开始下大雨。

多半还是顾忌老师真的会过来，她们一边往隔间泼水一边放狠话，高星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她没动手，而是先把厕所门拉关上。

“你干嘛？”

“想动手是不是？”

“我们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高星转了转脖子：“打不打得过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们等会儿肯定会哭。”

“瞧不起谁啊，等会儿你哭才对！”

七个女生望着堵着门的高星，互相对了对眼神，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女生站了出来，她问高星：“你是不是不服气想干架？”

高星点头：“我很不服气。”

打架这个事情一群人怎么叫都行，但真要动手时，总要有个人带头先动，其余人才会真的动起来，比如现在，高个子女生走过来抬手就要扇高星一耳光。

这种老套路的开头实在毫无新意，高星抓住那只手往下狠狠一扭，女生痛得叫起来：“你们快上啊！”

一打几不可避免有顾不上的地方，但问题在于这些女同学实在太文明，虽然嘴巴有点臭，但动作真的非常斯文，最喜欢的就是抓头发和扇耳光。

高星是短头发不怕，扇耳光更是不可能给对方机会，好几个女生被她用脚绊或用手拉得倒在地上，地面上全是她们刚才泼的水，也可能有别的脏东西，反正挺恶心的。

一边打，一边骂，一边叫，十分热闹，即使高星没再堵着门，也没有人想起来去开门，围在一起打作一团。

高星后背跟肚子捱了好几脚，但都不算重，她很久没跟女生打过架，不清楚她们究竟是力气小，还是下手的时候不敢放开了打，所以她也不敢真的下狠手。

不清楚过了多久，但上课铃声还没响起，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住手，全都给我停下来！”

田老师脸色阴沉地冲里面喊，一个女老师走了进来，她看着浑身又湿又脏的一群学生问：“谁先动的手？”

八个女生同时开口，其中属高星的嗓门最大，她理直气壮地指着那个高个子：“老师，她们几个从门外面泼我水，后面是她先冲上来打我脸。”

田老师身边站着教导主任，高星上次见过他，人黑瘦黑瘦的，个子也高，他冲女老师喊：“杨老师，你先把人都带出来。”

杨老师把人都喊出来，又检查了一遍厕所里的情况，最后她拿着两个塑料盆出来。

教导主任把盆接过来，对站作一排的女学生问道：“这就是你们的作案工具是吧？泼水的是哪几个，站出来。”

七个女生都盯着鞋子不吭声，也不动作。

教导主任把左右手拿着的两个盆碰在一起：“都不说话是吧？那就是都有份，是哪个班的？我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

去往教导处的路上，田老师忍不住侧头去看走在身边的高星。她头发乱得像刚打过一场仗，脸上被指甲划了浅浅几道印子，校服前襟湿了一大片，却半点委屈没有，反倒像打了场胜仗回来。眼神亮得扎人，下巴微微抬着，嘴角还藏着一点没压下去的、又野又爽的笑意。

发现田老师在看自己，还挣了挣肩膀，坦荡得理直气壮，田老师不赞同地用手指指着她，微微摇头叹息，像是对这个学生很头疼。

上次写的检讨才交上去一星期，开学不到一月就在学校里打了两次架，是够让人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