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 第16章 第 16 章

被请家长是意料之中，高星面无表情地回到教室。

“哇，陈平威，你怎么灰头土脸的？”

“哈哈，一定是被班主任骂惨了！”

几个跟陈平威关系好的同学冲过来围着陈平威，班里其他人都刻意不去看高星，高星沉默着走回座位，听见陈平威压着嗓子说了句“真晦气”。

高星抬头狠狠瞪他一眼，陈平威不甘示弱地回瞪过来，直到其他人把他拉走。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杜笠来不及跟高星说话，只能在老师转身写黑板时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本子上写着：晏雪，你没事吧？

高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没有回复，继续盯着黑板，杜笠只能把笔记本拿回去。

过了一会儿，笔记本又放在了高星桌上，下面多了一句话：老师是不是叫家长了？

同桌见高星没反应，伸手把笔记本拿了过去，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捅了捅杜笠的后背，又把笔记本还给了她，之后杜笠便没有再传话。

晏士兰应该到学校了吧？

她会怎么想？应该很后悔吧，后悔把她这个女儿接过来。

她一定以为把人接过来，给她好吃好喝，感受感受所谓的母爱，这个孩子就会变得听话吧？

太好笑了，大人也是会异想天开呢。

高星眼睛盯着黑板上的内容，盯着老师张合的嘴巴，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会被开除吗？不至于吧。

如果大人们要她道歉呢？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道歉。

晏士兰会是什么反应呢？

高星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晏士兰生气发火的样子，想象自己一声不吭任由她骂的样子......越想越气。

晏士兰凭什么骂她？她活该，谁让她要把自己接过来。

高星在草稿纸上画出深刻而杂乱的线条，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忐忑。明明一切还尚未发生，她却已经被自己的想象气得不行。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声响，她背上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若头顶真的有一把刀，那就早点让它掉下来，省得让人心烦意乱。

她一口气跑到办公室门口，深呼吸后抬手敲门，门虚掩着，轻轻碰一下就开了。

之前高星和陈平威站的地方站了两个人，一个是晏士兰，另一个自不必说。

“老师。”晏雪喊道。

田老师探头看过来：“晏雪？你在外面等一下。”

高星把门带上，走到栏杆边等候时，正好看见七八个人围着陈平威朝这边走来。

有人伸手指了指楼上，其余人全都抬头看过来，陈平威扫了高星一眼，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高星没有收回视线，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低头望着他们。

不知道几人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但也没上楼，估计是在一楼等着。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先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脸上的皱纹看着比晏士兰还明显，高星猜她是陈平威的母亲。

中年妇女阴沉着脸瞪了高星一眼，高星立刻瞪了回去。

“一点礼貌都没有，真没有家教！”

她说完，肩膀一歪就要走，晏士兰从办公室追出来：“你儿子有家教，在学校里天天欺负女同学！”

中年妇女哼了一声，拧着包踢踢踏踏地快步下了楼。

田老师没跟出来，晏士兰朝楼梯口恨了一眼，这才朝高星走过来。

高星看着她没说话。

晏士兰走过来，先是拉了拉高星皱巴巴的校服，然后伸手理了理她被打架搞乱的短发：“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没打算教育你。”

高星站着没动，只是说：“本来也不是我的错。”

“对，不是你的错。”晏士兰扯了扯她背上的书包，“一会儿再说，先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好陌生的话语。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一点也不生气，高星感到诧异，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很陌生。

大概赶来得急，晏士兰骑的是那辆电瓶车，母女俩到家时，是安妮跑来开的门。

她一看见高星就问：“姐姐，听妈妈说你在学校被同学打了。”

高星没吭声，站在边上等晏士兰先换鞋。

“什么叫被打，你姐姐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晏士兰拉着安妮先进去。

安妮边走边回头看高星：“那姐姐打回去了吗？”

“当然打回去了。”晏士兰说完把灯都打开，对高星道，“你过来，我看看打的地方严不严重。”

“不严重，懒得看。”高星背着书包准备进房间，被晏士兰一把拉到沙发上坐下。

她把高星的书包拿到一边，强势道：“必须看看才行。”

安妮也跟着说：“麻溜的吧，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一大一小站在沙发前等着，高星干脆把衣袖和裤腿都挽起来，露出摔倒时磕到的膝盖和手肘，她自认这两个地方稍微严重一点。

晏士兰看完，问高星：“你上次涂的药还没用吧？拿那个喷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嗯。”

“那就这样吧，你俩在家看书做作业，我下楼去买菜，晚上有客人来吃饭。”晏士兰说完就拿着钥匙去换鞋。

就这样？

高星愣了几秒，心情复杂地拎着书包往卧室走，听见安妮在客厅问是什么客人。

晏士兰一边关门一边说：“说了你也不认识，乖乖跟姐姐在家里待着。”

晚饭是高星和晏士兰一起做的，自从吃过几次高星做的饭，安妮挑食的毛病好了不少，晏士兰说是因为她们都是小孩子，所以口味都差不多。

听见有人敲门，安妮咬着根棒棒糖推开厨房门：“妈妈，是不是客人来了？”

晏士兰忙着把锅里最后一个菜装盘，就叫高星去帮忙开门。

高星打开门，看清楚人后一愣。

戴棒球帽的那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戴黑框眼镜的孙姐，两人看到高星也是一愣。

那黛歪着头问：“你是......晏雪？”

过道的声控灯只亮了几秒，高星看着孙姐手里提着的东西，心中回过味来，对她们道：“进来吧。”

她打开鞋柜拿拖鞋，听见孙姐跟那黛说：“那我走了，晚点过来接你。”

“好。”

高星忙问：“孙姐不进来吃饭吗？”

孙姐把东西都递给那黛，冲高星笑笑：“我还有事，你们不用管我。”说完不等高星挽留就下楼走了。

安妮把棒棒糖拿在手里，好奇地问：“姐姐，这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

高星没回答是又不是，只说：“我们认识。”

那黛同样好奇地打量着安妮：“这是你妹妹？”

“嗯，你东西要放哪儿？”高星看着她手里的鲜花和水果。

那黛眨眨眼：“应该是我问你要放哪儿吧。”

晏士兰端着菜从厨房钻出来：“那黛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做好饭。”

“辛苦阿姨了，我也来帮忙吧。”

高星把水果和鲜花都放在茶几上，对那黛说：“你坐着吧，马上就好了。”

她进厨房帮忙把碗筷拿出去，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晏士兰特意买了橙汁和可乐，她拿来四个杯子，先问那黛要喝什么。

“谢谢阿姨，我喝橙汁。”

“小雪呢？”

安妮抢着回答：“我要喝可乐！”

晏士兰逗她：“谁问你了？”

“我不管，我要喝可乐！”

那黛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朝晏士兰道：“阿姨你怎么没说家里还有个小妹妹，我都没有给她带礼物。”

“送什么礼物啊，不兴这个。”晏士兰笑呵呵地把可乐递给安妮，转头对那黛道：“阿姨就是叫你过来吃个饭，感谢你上次帮我们的忙。”

她指的是上次在桑拿馆的事情，高星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还留了那黛的联系方式。

这样说起来，上次她在雪地里对那黛说家里不方便，那黛一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咱们先吃饭吧，那黛你看看味道怎么样，有没有不合口味的菜。”

今天一共做了六道菜，比母女三人平时吃的都要丰盛，倒不是说平时吃得不好，但的确是第一次一顿饭弄那么多菜。

那黛进门后将棒球帽摘了下来，她把垂落耳边的头发全拨到耳后，对一脸期待的晏士兰道：“阿姨你太客气了，我只是不太能吃辣，你看你，全都不放辣，晏雪吃得惯吗？”

“你别看小雪是在南方长大的，其实她也不爱吃辣。”晏士兰见她们都不动筷，干脆给每个人的碗里夹了一块炖排骨。

那黛问身边的高星：“你也不能吃辣？”

高星点头：“很少吃。”

那黛落落大方，晏士兰这个生意人又健谈，大家边吃边聊，倒也自在。

家里平时属安妮的话最多，今天倒是难得安静，大多时候她都在盯着餐桌对面的那黛瞧。

“好好吃饭！”晏士兰拿筷子敲她手里的碗：“一直盯着别人不礼貌哦。”

安妮被说得不好意思，皱着鼻子叫了一声：“妈妈！”

大概是被晏士兰当着人拆穿很没有面子，安妮吃完饭就躲进了房间，晏士兰摇摇头：“安妮今天真奇怪，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会不好意思。”

吃完饭，高星主动去洗碗，晏士兰拉着那黛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阿姨，晏雪怎么把头发剪那么短？她刚刚来开门，我差点以为是双胞胎。”

“哈哈，真的吗？你觉得她短头发怎么样？”

“一个字，帅。”

晏士兰笑得更开心了：“我也觉得帅，不过她剪头发那天还是吓到我了，指着图片说要剪那么短，我都怕她过后会后悔。”

高星打开水龙头冲洗碗筷，水声盖过了客厅里两人的对话，不知道她们后面说了什么，等高星再出来时，那黛冲她招招手。

“听阿姨说，你今天在学校里跟人打架了，厉害呀！”

高星看了一眼晏士兰，心想她怎么连这个也跟别人说，太八卦了吧。

晏士兰伸手把高星拉到身边坐下：“那黛跟我是忘年之交，朋友之间说这些很正常。”

忘年之交？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