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 第50章 悸动

到了这一步，萧蕴料想慕容歌不折腾一番断不会放人，不如顺他的意迷惑过去再说。

萧蕴敛衽拜道：“慕容川主，坏你好事非我所愿，萧蕴这厢给您赔礼了。”

“你坏的岂是这一件好事？自本川主入世以来只在你萧氏兄妹处吃过瘪，叫本川主很是窝火，今天摆这筵席便是给你个赔罪机会，你要能喝过本川主随你是站是爬出这门，要是喝不过，本川主就要从你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东西？何物？”

“自是最贵重之物。”

最贵重之物？萧蕴摸遍全身摸到一块皇后赐她的玛瑙石，此石光泽温和，翠而不俗，纹理天成，是上好的雕刻原石，她随身携带是为应急用的，就算输给慕容歌也没大碍。

“此话当真？”

“当真。”

“好！”

萧蕴掏出玛瑙石放到桌案上，道：“这块石头乃进贡之物，我要是输了慕容川主便可将其拿走。”

慕容歌懒得看这玛瑙石一眼，讪笑道：“这破东西我百谷川多得是。”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这的的确确是她身上带的最贵重之物。

慕容歌扔给她一壶酒，“开始吧。”

离宫后萧砚去了趟户部，取了当年大唐赎回的奴隶名册复本走。皇城东侧的景风门正对永兴坊和崇仁坊之间的街道，柳尘音牵马等候，萧砚直走过去，跃马扬鞭，直奔西市而去。

今天该让薄骨律看到他的诚意了。

看到萧砚带来的东西薄骨律大眼圆睁，抱着名册从头翻到尾，愣是没一个字认得。

“奶奶的你们汉文怎么四四方方、一坨一坨的，老子越看越头大。”

萧砚怕他控制不好力道撕坏了名册，故让柳尘音夺回，薄骨律赶紧把名册藏进怀里不肯交出。

“你连字都不认得，藏着有何用？”

“我……我找个识字的看！”

“愚不可及，在场的除了你谁不识字？拿过来我说与你。”

薄骨律恋恋不舍，将信将疑，左右为难，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发现还真是萧砚说的这么回事。

名册回到萧砚手里，萧砚边翻边道：“你可知你为什么叫薄骨律？”

“废话，爹妈取的我怎么知道？”

萧砚睨他一眼，摇了摇头，再次慨叹他丢了筋的脑袋。

“薄骨律乃前朝军镇名，位在今灵武一带，当年突厥兴起，大肆掳掠边民，从薄骨律掳走的汉民都出自陇南一带，这本名册上登记的就是二十五年前赎回的陇南汉民，你要找的人就在这上面，可惜你不知他姓名和郡望，纵有这名册亦与大海捞针无二。”

见薄骨律脸色灰败了下去，萧砚又道：“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既带了你来便会让你如愿。”

“你说真的？”

“自然。我萧砚从不说假话。”

许是萧砚态度诚恳，抑或是萧砚愿为他大海捞针，薄骨律卸下心防，道：“他是我亲生父亲，当年跟同为奴隶的母亲做了夫妻，大唐天子下诏赎奴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母亲为了抚养我活得跟猪狗一样，八岁那年冬天她被人扔进湖川，冻死了。”

短短的一段过往，字字泣血，在场的无不为之动容。康居德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柳尘音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宇文谨看看萧砚又看看薄骨律，将准备用来教训薄骨律的剑放回身后。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找他？”萧砚道。

“当然是找出来杀了为我母亲报仇！”

“当年的边关汉人都被掳往苦寒之地，日夜劳作，死的伤的数不胜数，就算回到故土也大多留有病根，二十五年过去了，你寻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薄骨律既然来了就不会白来。”

“如此甚好。尘音，日后你带着律兄活动吧。”

“是。”

说完萧砚起身要走，薄骨律上前一拦，道：“萧砚，说到底我欠你个人情，只要你往后不捉弄我，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萧砚笑了笑，“律兄言重了，我从未捉弄过你，诚然我曾为取碎叶设计过你，但情势所逼，唯律兄有那胆识敢对抗突厥人，我带你来大唐便是欣赏你这份胆识。”

回到家中得知他走后不久萧蕴也跟着出了门，且尚未归家，萧砚有些不悦，派人去沈府和崔府寻人，两边都说萧蕴没去拜访，眼看天色过午，萧砚益发不耐，让家丁出府去寻，过了黄昏还没消息，萧砚已是怒了，下令调动盈宝楼的探子搜遍全城。

荷香院的小楼里，萧蕴喝得酩酊大醉，然对面的慕容歌依旧是耳清目明，结果已然揭晓，她输得干干净净。

罢了罢了，左不过一块玛瑙石，他日皇后问起就说丢了。

萧蕴踉踉跄跄的爬到慕容歌跟前，拿着玛瑙石的挂穗迷迷糊糊的晃了晃，呓语道：“我输了……慕容川主好酒量，萧蕴佩服！佩服！”

“有多佩服？”

“五体投地、五体投地！”说着，萧蕴做出五体投地的模样，逗得慕容歌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醉酒的样子倒是可爱的紧，你过来让本川主好好看看。”

萧蕴二话不说抓住慕容歌手臂往自己方向拉，慕容歌以为她要行轻薄之事，谁知她就着他耳朵，小声道：“你怎么每次都能识出我啊？要是我像你一样会易容你是不是就识不出了啊？”

他推开萧蕴，“女人穿男装，穿的再好也是个不男不女，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萧蕴幡然大悟，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幽幽道：“要是我像你一样会易容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逃出去，再也不会被抓住了……”

慕容歌一怔，移走桌案来到她跟前，问道：“为何要逃？”

“皇后……”

“皇后怎么了？”

“皇后会叫我杀人……”

慕容歌还欲再问，萧蕴突然打了个激灵，一跃而起，撞开了他。慕容歌头被磕到，欲找她算账，只见她拾起掉在地上的玛瑙石递过来道：“这是你的了，快拿去，我要走了。”

“我早已说过这破东西百谷川遍地都是，本川主都懒得看。”

“可是除了这个我没别的贵重物品了。”

慕容歌丢掉她手里的玛瑙石，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清冽的酒气在两人之间蒸腾，烧热了她的脸。

“对一个女子来说，最贵重之物你说是什么呢？”

萧蕴起先没听懂，束发的带子被他解开都没意识到，待他的手毫无芥蒂的来到她的领口，去解那扣子时萧蕴方觉不对，一手护住衣领一手去推他，道：“慕容川主……自重……”

“自重？腐儒才说自重。”他笑道，与此同时，头一低，潋滟的唇落在萧蕴唇上。

他这一吻由浅及深，情潮翻卷，萧蕴起初还能坚守阵地，但不知为何身子断崖式的虚软下来，手脚、身心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攀附他。慕容歌微微离开她的唇，喷着薄气在她耳边低语：“你热情似火的样子可真美。”

这一语如当头棒喝。萧蕴大口大口的喘息，费尽心力的想要爬出他的怀抱，可他的怀抱似一潭湖水，她就像沉在湖底让绳索捆到巨石上的求生者，挣扎的越用力死得越快，可她又不能不挣扎，循环往复，原地打转。

慕容歌突然大发善心的松开手，然而浮出水面的解脱感并未降临，相反她的四肢百骸热得出奇，慕容歌恶作剧的戳她脸颊，这一戳让她发现慕容歌的手清凉无比，是能解救她的灵药。

慕容歌却故意不让她碰，隔岸观火道：“想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萧蕴说不动话，聚神看他，眸中含水，似夕照下的泉池，染上红晕的脸颊便似泉池里红莲花。

慕容歌头一次觉得萧蕴美得像个妖孽。

见他迟迟不语，萧蕴抓住他的衣摆拽了拽，慕容歌回过神来，道：“这些酒里有一壶加了东西，你运气很好，那酒进了你的肚子，本川主心善，愿意救你。”

萧蕴捶地，骂了声无耻。

“无耻？那药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谁叫你喝的？”

处境艰难，多说无益，萧蕴捞起袖子狠狠咬上一口，神志总算清明了些，她趔趔趄趄的往门跑去，慕容歌身形一晃挡住她去路，萧蕴步履本就不稳，结结实实的撞进他怀里。

慕容歌接住她，凉意沁人，令她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抬起的手箍上去又放下，慕容歌看在眼里，抬着她脸道：“在为你兄长守身如玉么？”

温热的气持续扑来，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

“慕容歌……”她说话需费大力气，以至于咬破了嘴唇，“我跟兄长不是你想的龌龊关系……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想好好报答他……不是……用身体……”

她一面说一面与本能对抗，为了不输给本能一次次的嘶咬自己，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嘴唇慕容歌鬼使神差的送上手背让她咬，她毫不客气的咬下去，他察觉不到疼痛，注意力全在与他肌肤相贴的那两片唇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顺着啮咬的痛楚蔓延到心尖上。

一刹那间，他改变了主意。

抽回手，他将萧蕴打横抱起，踢开门，咚咚咚下楼。

院中有一水池，种莲养鱼，附庸风雅用。春末的气候，池水冰冷，最适怯火。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池水不深，萧蕴的脚甚至能踮到池底，但她昏昏胀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浮上水面的诀窍，想张口呼救，水立马灌了进来，等她好不容易触到岸借力冒出头时，慕容歌又把她压了下去。

这恶鬼是要杀了她么？

不知反复到第几次，慕容歌良心发现的捞她上岸。冷风嗖嗖，萧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缓过来后慕容歌托住她的脸，嘴唇再次落了下来。

萧蕴气急败坏的捶打他，他则在唇上报复，不留余地的席卷她残存的精力，萧蕴反咬他，奈他灵活的很，追逐闪避偏不让她得逞。

等他吻够了终于放开她，指腹擦拭过被她咬破的地方，慕容歌眼中带笑，道：“本川主这般亲你，你有什么想法？”

她快喷出火的眸子告诉他，她想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如此，那毒便解了。”他道。

萧蕴一愣，说来她是没有想要融进慕容歌身体里的下流念头了……

“男人的酒喝不得，这回全当是给你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