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过了马路,那少女看有人朝自己摊子走来,假装不在意,眼里却满满都是期待的光。
朗泽鸣走到小摊前,仔细看上面摆的各种玩偶。都是钩针编织,圆鼓鼓的,十分可爱。
“阿真,你说哪个好看?”朗泽鸣选不出来。
朗真看了朗泽鸣一眼,淡淡地说:“我又不是女孩,怎么会知道。”
“啊,是要送给小女友的吗?我帮你选!”年轻的摊主笑盈盈地看着朗真说道。
“不是女友!”朗真连忙辩解。
摊主却给了他一个“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眼神,然后在众多玩偶里挑选了一个穿着带爱心符号背心的小狗玩偶,塞到朗真手里。
“就这个吧,你看它不仅可爱,背心上还有颗爱心,下面写着‘love’,一切尽在不言中喔!”女孩冲朗真双手比了个“爱心”。
“都说了……”
朗真还想争辩,朗泽鸣却开口道,“好,就这个,这条小狗叫什么名字?”
路边摊上随便一只钩针小狗怎么会有名字?朗真觉得自己爸问得很傻,谁知道,女孩却马上回答说:“它叫‘哐哐’!因为它叫起来的声音是‘哐~哐~”
“嗯,这真是不错。”朗泽鸣认真地夸了一句,然后拿出钱包付钱。
到了病房,朗真有点羞涩地把小狗送给莉赛拉,莉赛拉又惊又喜,用手指轻抚着小狗背心上的爱心,害羞地看着朗真。
朗真心里焦急,想说“你可别多想”,可朗泽鸣在他身后悄悄掐了他胳膊一下,朗真只好闭口不言。
父子俩走出医院时,街对面卖玩偶的女孩还在那里,见他们出来立刻朝他们开心挥手。
朗泽鸣和朗真都是内向的人,朗泽鸣只微微颔首就离开了。
就在这天晚上,玛雅西德的高层们参加了一个由当地慈善机构组织的晚宴。
米诺斯从他父亲那里接手玛雅西德后,敏锐地洞察到世界局势的变化,明面上的“帮会”一定会逐渐被驱逐,于是他一直坚持将自家产业合法化,不能合法化的转入地下,再想办法将“帮会”洗白为“集团”。
像这种慈善晚宴,他常常以“董事长”的身份出席,主动去结识一些社会名流。
今天的晚宴邀请了马迪鲁周围几个国家的政商界权贵,是拓展玛雅西德人脉的好机会,所以他带着手下几个高层,很郑重地来参会。
朗泽鸣虽然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但是有和他手上研究项目有关的人物来,他也是会硬着头皮参加。
“彼岸科技”的老板带着他的公子夏克文姗姗来迟。在众人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到放有自己名牌的圆桌位子。
夏克文身旁还有一位女伴,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女朋友。朗泽鸣觉得这个女孩十分眼熟,女孩看了他一眼后,也眼睛一亮,但因为座位在对面,二人并没有说话。
米诺斯注意到朗泽鸣看那女孩的眼神,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漂亮吧?赫南沙家族的。”
朗泽鸣有点惊讶,赫南沙家族曾是多兰国的王室,可后来因在权利斗争中失利,二王子慕沙带着全家流浪于多个国家避难,前后持续十五年之久。
等他们几经辗转来到马迪鲁时,手中的财产已所剩无几,于是慕沙萌生了靠联姻的方式重振家族的念头。
慕沙有两个女儿。
小女儿尤其漂亮,初登社交舞台时就惊艳众人。
但是这些追求者,慕沙权衡来权衡去,一个都没看上眼,兜兜转转一直到他的经济已经出现重大危机,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时,终于替女儿选了一个科技圈新贵——“彼岸科技”的公子夏克文。
原来是她……
朗泽鸣之前听过这个八卦,大家起初都暗地里嘲讽慕沙“卖女儿”,还在想哪个冤大头会去和这种没落贵族扯上关系,摆明了是想靠“吸血”过好日子,可后来不知怎的,陆续有好几个公子哥和青年才俊都向慕沙递上了拜帖。
朗泽鸣一边想着,一边又去看那个女孩。
她褐色的卷发高高盘起,修长的天鹅颈,耳垂上蓝色宝石耳环衬得皮肤雪白,微微偏头和身旁人说话时,挺翘的鼻子和长而卷的睫毛让人无法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朗泽鸣正看得出神,女孩的目光忽地向他的方向一瞄,朗泽鸣心里一颤,暗想:怎么这么眼熟呢?在哪里见过?
慈善拍卖会后,就是晚宴,大人物们对食物浅尝即止,酒水也没喝上两口,但是话却说了几箩筐。
朗泽鸣与几个自己有兴趣的人聊过后,就懒得再敷衍其他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到室外院子里。
这里有一个天使雕像喷泉,“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吵。
他掏出烟盒,准备抽根烟,正找打火机的功夫,突然看见喷泉池对面的花丛里隐隐有亮光。
有谁在那里吗?
朗泽鸣有点好奇,但又懒得多管闲事,万一是小情侣,自己岂不是尴尬。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几口,再往刚才的花丛看去,那个亮光还在,一闪一闪,也不是特别明亮,似乎还伴有声音。
朗泽鸣还是忍不住慢慢走了过去。
他站在花丛的一边,垫脚探头往对面地上一看,原来是个女孩盘腿坐在地上,正玩手机游戏呢。
这个游戏叫“祖玛”,朗泽鸣看研究室的小青年玩过。
玩家操控一只会发射彩色珠子的青蛙“祖玛”,通过鼠标控制发射方向,点击左键射出珠子,使轨道上三个及以上同色珠子碰撞消除,防止珠子落入金色骷髅口中。青蛙背上的“窗口”会提示下一发珠子的颜色,玩家可以按右键切换。
朗泽鸣也不说话,抽着烟站在女孩身后看她玩。
女孩技术不好,脑子也不够灵光,一局游戏玩不了一会儿就“Game over”了,所以她一边玩,一边唉声叹气,自己教训自己。
突然女孩鼻子抽动了一下,闻到了烟味。原来刚才一直有点微风,这会儿风停了,烟味就明显起来。
她一转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女孩立刻惊叫了一声,差点摔个屁股蹲。
“啊,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就是看你玩得很起劲儿,不忍心打扰你。”朗泽鸣赶紧解释,他绕过花丛,走到女孩身边,伸出一只手去拉她。
女孩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了朗泽鸣的脸,惊喜道:“大叔,是你!”
朗泽鸣这时还未满33岁,这一声“大叔”他闻所未闻,他把手中的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女孩手里的手机屏幕转了个方向,照向女孩的脸。
“你几岁,就叫我大叔?”朗泽鸣皱眉道。
“我19啊,大叔,你不记得我啦?”女孩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手机塞到朗泽鸣手里,自己用双手在胸前比了个爱心。
“‘哐哐’啊,大叔。”
那个卖小玩偶的女孩!朗泽鸣想起来了,他又仔细看了看,竟然真的是她!
今天女孩脸上化了个稍浓的妆,看起来成熟一些,很配她修身显曲线的晚礼服,可在朗泽鸣这种搞科研的直男眼里,化妆就堪比换了个头,虽然眼熟,可怎么也认不出来。
“你怎么……”
朗泽鸣想不出该问“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该问“你怎么在那里”,犹豫了半天,他问道,“你怎么化成这样啊?”
“这会儿我是慈善晚宴上‘仪态万方’的千金大小姐呗。”女孩撩了一下头发,自信地说。
“哈,确实是,我都没认出你来,很漂亮。”朗泽鸣由衷赞了一句。
“仪态万千的大小姐怎么没有去觥筹交错,而是蹲在这里玩手机游戏呢?”
“害,我不太会应酬,我爸怕我一张嘴,把未来的‘贤婿们’给吓跑了。”女孩毫不在意地解释。
她很清楚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自己的。
“怎么还加个‘们’字,你不是夏克文的女朋友吗?”朗泽鸣将烟头踩灭,和女孩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夏克文他只是想借着这波八卦,让自己在交际圈里更火而已,他又不是真的喜欢我。”女孩用穿着皮鞋的脚去踢路面上的小石子。
朗泽鸣轻笑了一声,“刚才他不是还豪掷七十万给你拍了一条项链吗?”
女孩神色落寞,嘀咕道:“这有什么?他只是想显示自己的财力,都没有关心过我喜欢什么……”
“喔,那要送你什么,才算是喜欢你?”朗泽鸣好奇地问。
女孩眨眨眼,停下脚步,借着月光凝视着朗泽鸣的眼睛,“大叔……你是想追我吗?”
“啧,我就随便问问,我俩不是在闲聊吗?而且你别老是‘大叔大叔’地叫,我有名字,我叫朗泽鸣。”
“也是,你都有儿子了哒,嘿嘿,我叫西耶娜。”
西耶娜伸出手,朗泽鸣也很配合地行了个吻手礼。
“朗先生,你朋友喜欢‘哐哐’吗?”西耶娜还惦记着自己做的小玩偶。
“怎么不喜欢,你推荐的,我买的,我儿子送的,女孩开心得合不拢嘴。”
“嗯,小狗可爱,你儿子也很帅,女孩都会喜欢。”
两个人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好多圈,直到西耶娜脚都走疼了,才回到会场里。
朗泽鸣在妻子去世后,很久没这样和人聊天过,回到家时,心情有些复杂。
朗孝合上翻译本,说:“剩下的我还没翻译完,这个日记很特别,每隔五篇日记,就会换一种破译方法,即使有密码本,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想看下一篇得等一段时间了,不过我看得出爸爸和妈妈的相遇很浪漫。”
朗孝得意地看着杰克。
“嗯,所以我们阿孝也是‘爱的结晶’,和朗真哥一样。”杰克摸摸朗孝的头。
“这个破译起来还挺费时间,阿孝你最近作业做完了吗?”杰克看朗孝的书包都没打开。
“在学校里做了一些……不过……”朗孝顿时有些吞吞吐吐。
这段时间他沉迷于破解朗泽鸣的日记本,作业做得一塌糊涂,被老师批评过一次,可他实在不会做,学姐因为外出也不方便给他讲题,至于亨利嘛,仍然一直请假也没有来学校。
杰克对之前和亨利签订合约的事,只字不提,就怕惹朗孝难过。
“没事,我让小枫抽空研究一下,明天让他给你辅导作业,今天太晚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朗孝抿嘴看着杰克,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心里想的什么,都能猜到七八分。
见朗孝不说话,杰克用撒娇的口气说:“前段时间你心情不好,晚上睡得不踏实,我怕影响你健康,都坚定地忍着……我们好久都没亲热了……”
杰克看着朗孝水润的唇瓣,忍不住凑上去含了一下,轻轻拉出他扎在皮带里的衬衣,将手伸到朗孝衣服里,环着他的腰,在他腰上的软肉处揉捏,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朗孝。
朗孝俯下身,在杰克耳边低喃道:“我也想你,可你不说,我以为你不想,我就不好意思说……”
“那我们现在就……”杰克惊喜道。
“小枫哥还在楼下呢……”朗孝提醒杰克。
“哎,这还不简单,马上让他走。”杰克这个过河拆桥的,刚才还喊小枫帮自己看球赛,这会儿就嫌小枫碍事了。
“这样吧,你还是先下去看球赛,我再做会儿题,有个作业明天就要交了,十点的时候,我洗完澡在床上等你。”朗孝抱着杰克,轻声哄他。
“行,”杰克不舍地在朗孝脸上又连亲了两口,“一言为定。”
杰克到了楼下,小枫打量了自家少主一眼,敏锐地觉察到杰克有些“春情洋溢”……
“少主,刚才有个精彩进球,我帮你记下时间节点了,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吧?”
杰克摆摆手,示意小枫坐下,“陪我看到九点五十再走。”
小枫坐下看着电视机屏幕,心里琢磨着:精确到九点五十啊,那时候球赛应该还没完,少主一定是和翠主有约……
想到这里,小枫偷眼看杰克,很明显他少主的心思完全没在球赛上。
杰克托着腮,在回想刚才看到的朗泽鸣的日记。
以前他只知道是因为游乐场的设备漏电,才发生事故的,但是没想到之前还有一个小细节,就是朗泽鸣把自己的外套给莉赛拉披上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当时如果是朗泽鸣触电,朗真哥和莉赛拉会发现得更迟,而且他们身上不一定有能绝缘的东西,再者朗真哥虽然也会急救的知识,但是一个孩子给成年人做心肺复苏,成功的几率要小得多。
我能想到的,那阿孝应该也想到了,对这些事,他一向很敏锐,但是阿孝却完全没有提,这是为什么呢?
一本日记本,不仅用密码写,还时常换加密方式,这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杰克脑子里的思路没理顺,朗泽鸣在世时,他年龄还小,和朗家的接触也少,他记不起朗泽鸣是个怎样的人了。
想了一会儿,杰克对小枫说:“小枫,你明天帮阿孝把上课笔记整理一下,他最近要忙其他事,我不想他浪费太多精力在学习上,明天我要回一趟伊音国的家,阿孝这边就拜托你了。”
“好的,少主,我哥跟您一起去吗?”小枫问。
“嗯,如果我的电话打不通,就打你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