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者 第5章 复生者、寄生者

周围一片血红的黑暗，混沌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但还是有了一丝感觉。

许燃勉力睁开眼睛。

啊！！！！！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

自己正被一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黑暗中渐渐显出轮廓，是一个马头！

两只硕大的马眼血红血红，长长的马嘴几乎快贴到许燃的脸上，大鼻孔黑洞洞地朝着他喷着气。

可马头的下方，确实人的轮廓！

许燃浑身的毛孔炸开，手脚并用地想逃跑，但划拉了半天只挪出一步远。

他猛然醒悟，惊惧地向下看去，自己没有身体，只剩一团虚幻。

啊啊啊啊！！！

啊啊……！

啊…………！

在持续尖叫了三分钟后，许燃终于不叫了——一是实在没力气了，二是……既然看到了马面，就证明我死了。

死都死了我还怕啥？

果然思维一转，豪气顿生。

“你你你……来勾魂？”

“本座来救你。”马面终于开口了，声音从马嘴里传出来，闷闷地震动着，反而显威严浩大：“许燃，想活吗？”

许燃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想！

当然想！

不想活的是傻子。

但他立刻压住了那股冲动，狐疑地看着马面：“代价是什么？我好想没什么可交换的东西。”

马面血红的眼睛微眯：“呵，你倒是比很多成年人都清醒。”

见惯了无数人跪在他脚下痛哭流涕，突然遇到一个清醒的，马面啧啧嘴，上下打量着许燃：“有意思……”

这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许燃仍然在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即将进入一场关系生死的谈判。

深吸一口气，全力压制着内心恐惧和不安，许燃控制着自己的“魂”慢慢下坠到地上，舒展开身体，用虚无的手臂支撑，上身后仰，伸开长腿。

上次他和孟白被打，孟白就是这样坐起来的……

许燃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这位马面先生，您能不能换个人脸，这样咱们聊起来方便些？”尽管已经尽量放松语气，但尾音还是有小小的走调。

马面轻易地捕捉到了少年的强作镇定，但这并不妨碍他兴致大增：“小子，你怎么知道我能变成人脸？”

“用这里啊，”许燃指了指脑子：“如果死了个外国人，难道也得看见马面？”

许燃心跳渐渐平稳，边说边整理思路，权且把这事儿当成一个考题：“所以，您……是有张千变的面孔吧？还是说，您只负责Z国业务？”

“呵……你很聪明。但本座警告你：耍小聪明并不能改变你的处境。”马面头部慢慢变化，最终定格成一个三十多岁男人，脸部瘦削，眼睛狭长，但仍然威严。

“不能再整好看点？我是颜控！”许燃上下打量他。

“你在找死！”马面目光冰寒。

许燃笑着摆手，他基本知道了这人、或者说这怪物的底线：“好好好，我错了，咱说正事儿：死而复活的事儿。”

“你很有意思，本座先赏你看点东西。”马面双手一拉，一个虚无的屏幕幻化在许燃面前，很像是那种全息电影。

“帅！”许燃立刻狗腿叫好，还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屏幕上是许燃被堵在小巷里的场景。

许燃向罗向玲冲去，然后脚步忽然停顿，张鲲铭从背后赶上，狠狠一棍子将他撂倒。

那个停顿实在太反常也太诡异了，如果当时许燃能抓住罗向玲，或许这件事结局将完全不同。

许燃知道自己停下是因为看见孟白向他冲过来。

可画面上根本没有孟白！

他经历的事实也证明：孟白根本没出现过。

“仔细观察。”马面引导着许燃。

画面又从头开始播放。

许燃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向罗向玲，她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往后躲，嘴里乱喊：抓住他，快抓住他！

不是她……

“你不该惹我，这世界上有很多你根本惹不起的人。”张鲲铭的话又响在耳边，许燃猛地转头看向张鲲铭。

自己冲向罗向玲，张鲲铭在身后追……许燃瞳孔收缩：“等等！回退一点！”

马面微笑着动了动手指。画面回退了一点，马面还贴心加了慢放。

许燃终于看清了！张鲲铭在他身后扔出了一个很小的纸片，或者叫……符咒？

这东西似存在似虚无，流星般飞入自己脑子！

然后自己就停下了！

“这是什么？”许燃感到自己的世界被颠覆了，一股冷意蔓延全身。

他能接受自己死后进入一个神话世界，毕竟死了嘛。

可是，那是在人间！

“能力。”马面嗓音沉凝，但却像惊雷炸响在许燃心里。

“能力？超能力？”许燃喃喃。

“对，超能力。”马面赞许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拥有超能力的人真实存在，我们称呼他们为——异能者。”

“张鲲铭是异能者？”许燃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明白了那句“有些人你惹不起”的真实含义。

“他不是。”马面笑了：“异能者极为罕见，他们有人是与生俱来，有人是自然觉醒，他们的能力不会伴生任何负面作用，还可以随着修炼自然晋阶。而张鲲铭，只是人造的异能者，你可以理解为异能者的仿制品、赝品。我们称呼他们为——复生者。”

“复生者……”这个词让许燃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猛然想到两年前张鲲铭得了重病去国外做手术，据说九死一生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死过！”

“不愧是学霸，领悟力惊人。”马面轻轻抚掌：“严格地说，不是死过，是处于濒死状态。就像你现在这样，再拖下去，就真的会死。”

“那我要怎样才能活下去？又得付出什么代价？”许燃极力克制着又开始砰砰跳动的心。

“生命是一种很悬的东西，要你活，就得用一道虚无的线把你的命和别人的命连在一起，这条线会从对方身上汲取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你！”马面表情渐渐狂热：“想一想，这是多么伟大的能力！跨越生死的能力！”

许燃的心直沉下去。

“那被连的人，会怎样？”

“一人一半。如果那个人还能活40年，那么你20年，他20年。”马面沉浸在赞叹之中：“这条线会一直连着，缓慢地抽取、输送。那个人不会断崖式衰老，不会被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察觉。”

许燃的的表情更冷了。

“放松点，小子。”

马面安抚地拍了拍他虚无的肩膀：“本座这没有那种找个人自愿把命分你一半这种狗血剧情，本座保证：这个人不会是你亲近和认识的人，只会是个陌生人。神不知，鬼不觉。”

如同诱人出卖灵魂的魔鬼，马面一点点靠近许燃：“复生后，你还会拥有一项超能力！你不再是普通人，你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你，将是这个世界上——活着的神明！”

许燃冷笑：“张鲲铭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复生者？”

“是的。或者你可以叫得更具体一点：寄生者。”马面嘴角扬起诡谲的笑：“他杀了你！你只有成为寄生者，才有和他争锋的筹码！你想不想看看，他知道你没死时的表情？”

“好像很有意思。”许燃点头。

马面仰天大笑：“那么，本座……”

“但我还是决定先死一死。”许燃断然打断了马面的话，他虚无的身体慢慢地站起来，看着马面，那双眼睛虽然稚嫩但坚定如山：“马面，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马面愕然顿住，半天才回过神来：“没人会知道你寄生这件事！没人知道那条连线！”

马面觉得自己遇到了个疯子，平时都是对方早跪下求他了：“你不想想你爸妈吗？你一模710多分！你前途无量！你才16！要是连到一个命长的，你还有几十年可以享受！要是能突破五级，你还能挣脱这条线，得到更长的寿命！”

“下一步该干么，等断气，还是直接去喝孟婆汤？”许燃不为所动。

“等等！”马面冷笑着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子，有点被激起了胜负心：“本座再给你看两件事，看完如果你还想死，本座亲自送你去死。”

虚幻的屏幕再度展开。

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正拎着早点走在路上。

“爸……”许燃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镜头动了，一只鸟从天上飞过，落在一栋楼房露天阳台的花盆边。

许燃爸爸渐渐走到楼下，那鸟突然魔障了一般，砰砰地向阳台边的花盆撞去，一下，两下……

花盆坠落，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许燃通体凉透，难以置信地转向马面：“我爸的事儿，是人为的？不，不可能！我们家就是个普通人家！他们为什么害我爸？我爸从没得罪过谁！”

“想知道真相？那就成为寄生者，然后自己去找答案。”马面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许燃，仿佛在欣赏着一个艺术品一点点走向崩溃。

他看着许燃变幻不定的脸色，决定再加一把火。

面前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许燃妈。

许燃控制不住地开始战栗，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多美的一条线！”马面手指轻弹，许燃妈妈头上呈现出一条虚无的线，宏大神秘，丝丝缕缕地被牵向远方，连向未知。

“我妈……是寄生者？”许燃忽然明悟，他失魂落魄地倒退：“不，她……她被……”

“她被寄生了。”马面帮他说完了没勇气说出来的话：“她的寿命本就很短，又被抽了一半，最多……还有五六年。”

“为什么？”许燃彻底崩溃了：“我们只是普通人，只想过普通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

“小子，这世界肮脏得很。每个人都冷漠、自私！哪有什么公平，哪有什么原因？非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马面的脸靠近他，残忍地道：“你们好欺负。”

许燃痛苦地抱住头，他没有身体，却确确实实感到了心痛，痛苦得他想大吼大叫，想发疯，想杀人！

“只有成为强者，才能踩在别人头上，才能给你爸报仇，才能斩断你妈身上的寄生线！许燃，你没得选！”

许燃踉跄倒退，痛苦地捂住胸口。

他不敢看马面，不敢看空中还在循环的画面，更不敢去想本就受尽苦难的父母在失去自己后是怎样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来吧，成为复生者！成为寄生者！成为能力者！”马面的话仿佛从内心深处和身体你外面传来，层层叠叠地轰鸣在许燃耳畔。

“住口！”许燃大喊：“让我静一静，让我静一下！”

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双手，转身狂奔。

“为什么！为什么？！”许燃跑了许久，但那痛苦如万蚁噬心，他不平，他愤怒，他痛恨！

从小到大的一幕幕电影般从眼前滑过，父亲被砸后遭受的非人痛苦、母亲彻夜不眠流干的泪、因为穷受到的无数嘲笑和白眼……

原来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都是人为的！！！

一股怒火从许燃心头窜起，他要复仇！

要将这个丑陋的世界掀个底朝天！

马面远远地飘过来，噙着一丝不明的笑意看着他发泄。

过往的事还在许燃脑海里旋转。

他看见他爸捶打着胸口，哭着说他是家里的累赘、是废物；看见他妈的煎饼果子被城管踩烂，被挑剔的顾客跳脚辱骂；看见申请低保被拒后爸妈绝望的脸。

每看见一分，许燃心里的恨意就浓烈一分！

一个恶魔在他心里慢慢苏醒……

毫无征兆地，又一个画面从脑海中掠过。

那天的天格外的蓝，教室格外的安静，一个少年走到他面前，他说：“我叫孟白。”

许燃的目光沿着他白得晃眼的衬衫上移，看到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那双眼睛淡漠空洞，许燃却忽然感到一股宁定从那双眼里传递说出来。

一如那个上午，他曾把他护在身下，用身体为他挡下拳脚和屈辱。

许燃停下了脚步，他眼中的痛苦渐渐沉淀，神情舒缓下来。

他没看马面，却看向远方猩红黯淡的天地。

许久，他轻声说：“走吧，去我该去的地方。”

马面惊呆了。

他是一直观察着许燃的，看着许燃被仇恨和怨愤控制，慢慢被黑暗吞噬，可突然之间，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唤醒了他，他仍然很疼，仍然很痛，但又变回了那个干净坚韧的少年。

“你爸妈你不管了吗？”马面真的没法理解：“你妈过几年就被吸死了，到时候你爸是个什么下场你知道吧！你不管？你还是个人吗？”

许燃转过头正视着马面。

可能是迎面而来的目光太过清澈，直看得马面有些心虚，目光游离。

“我爸我妈冤，我心疼他们，更恨害他们的人。”许燃声音不大，似乎在说给马面，也在说服自己。

“但就因为他们冤，我就可以掠夺别人的寿命去报仇吗？被我吸的人不冤吗？他会是谁的爸妈？他能剩几年的命？会不会又有一个家因为我崩溃！如果我成了个寄生者，那我和那些害我爸、吸我妈的人有什么区别！和那些实施校园暴力的凌霸者有什么区别？”

他踏前一步，目光越过马面，看向遥远的、未知的远处，一字一句道：“我许燃，不屑与他们为伍！此时此刻，不过一死！”

永远怀揣美好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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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复生者、寄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