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 第2章 第 1章 容天阁

地上人界，一副其乐融融之景，都在庆祝中秋佳节的到来，而地下冥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鬼火点起，虽有万鬼狂欢，可那幽蓝的冷火看着瘆人。最深处，有两排鬼火点起，忽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那火由蓝变红，照在人脸颊都已经开始有些发烫。

“我已经数不清多少年，没受过这人间火了。”石床上侧躺着的女子叹息一声，随后起身下床，可奇怪的是，她并且发出任何声音，连走路都没有一丝儿声，“当年之事，谁对谁错，，早已不重要了。只是可怜了我那战死的姐姐和病死的兄长……”

“所以，”她对面的男子冷声道，“冥神打算何时交出混沌之王。”

孟婆的双眸依旧冰冷，但同刚刚相比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本君自有安排，便不劳妖王费心了。”她说罢，挥了一下手，两排红光随后变蓝有一丝逐客的意思，“近日造化钟震荡，本君查探一番，仙界冷月阁，时间到了，他也是时候该回来了。”孟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丝柔情，“那可是它，最骄傲的孩子。”

男子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柔情与遗憾，还有几分他也看不懂的情绪。

世人错了，错的彻底，神非无情。

仙界，冷月阁。

“上官升乃阁主亲传弟子，私自放走妖兽，按仙规，处于以下之罚，望其改过自新，亦警醒他人。仙鞭四十，抽去筋脉，废除仙力，去除仙籍，此后不可踏进仙界半步，亦不可与他人语仙界之说。”

台上，十字木桩上绑着一个少年，面容俊俏，眼神中满是坚定与不甘。台下人听闻，亦是一惊。

仙鞭四十，相当于把人往死里抽，再抽去筋脉，废除仙力，怕是连最后一口气儿都没了。

台下旧时与他交好之人如今皆闭口不语。

“阿升，你这是何苦？”

少年坚定开口道：“师姐，人分好坏，妖亦分善恶，况且那小妖救过我一命，总不能恩将仇报吧。并且它们一未烧杀抢掠，二未抢夺财物，我们又凭何抓它们……”

第一道仙鞭落下，少年被痛得开不了口。

台下之人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他们也非双眼浑浊，不辨是非之人。只是仙有仙规，自踏进来，便无退路，要么明哲保身，要么便像那少年一样，凄然亡死。

第十道仙鞭落下，台下一位身着蓝袍的男人劝：“阿升，你若此刻认错，还有挽回的余地。”

少年满口鲜血，脸上鲜血淋淋，但依旧咬牙坚持：“我无错，为何要认？”

男人紧蹙着眉头，长叹一叹。

第十一道仙鞭落下，少年咳出一口鲜血。

“师尊，求您收手吧。”师姐双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师弟他太小，受不住这四十仙鞭的。”

“是啊，师尊，私放妖族何至于如此重罚。”又有人跪下求情，“师尊若罚，不如罚我们。”

“师尊不如罚我们吧！”

“阁主，我虽与上官师弟交情不深，但他人品至真至善，冷月阁人人皆知，阁主要罚便罚我们吧！”

少年费力抬眸，嘴角扯出一丝笑。

那些曾经交好的人一一远离，反观那些欺他的、辱他的、笑他的，还有各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兄师姐们，全部都跪下来替他求情。

第十四道仙鞭落下。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竟突然黑云密布，正值三月春，周围生机勃勃的万物植物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枯落。

狂风在呼呼怒号，似是在诉说这不公。

天空之上，一大片乌云密布的地方缓缓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越来越近，但依旧让人看不清模样。

一个既空灵又庄严的声音在天空之上响起。

“万鬼开灵，万物让道，冥神现世。”那声音停了几秒，“诸位，何不拜？”

底下的人愣了几秒，而后齐齐跪拜下去。

那空中似是有阶梯一般，孟婆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下来。

“本君不喜管其界事，并不代表本君不会管。”她边走边说，声音庄严，上至神界，下至人界，都在聆听审的宣告，“虽已过去千年，但三界仍有真神。尔等，是当本君也神陨了？”

空气中一股灵力越来越重，压得底下的人开不出说话，连冷月阁的阁主及其各位长老们，也都开不出口说话。

这便是神的威严，来自于几百年前。

“近日万鬼哀嚎，吵得本君头疼，今日下界一观，竟发现仙界成了如此模样。阿弟创办仙界及后数年，仙界帮扶凡人，人人称赞，转眼不过百年，你们竟敢打着他的名号作恶。”

孟婆走到半空中停了脚步，俯视下面众人。

“这位少年，本君带走了。”孟婆望向少年，眼底涌上一丝看不懂的情绪，“无论仙神，凡有妖族一律放回妖界，任妖主王处置。诸位若真觉得妖族害人，那便拿出证据，上报冥界。本君自会治理。莫要寒了光神与灵神的心，莫要让本君再管这些小事。”

话音刚落，又一阵狂风细沙，天空又突然晴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地上枯败植物印证着这一切确实是发生了。

看着木桩上空无一人，冷月阁阁主攥紧了双拳，阴沉着脸，不知在思考什么。

上官松鹤知道这是梦，可他就是醒不起来。

他梦到的，是千百年前的事。

盘古开天辟地之初，四神第一次齐聚。

神农并非话本上所描绘的苍老模样，而是长相清秀，举止有度，就连说话也斯斯文文的；女娲人身蛇首，但话语温柔，面容姣好，有慈母模样；孟婆眼睛多了温度，只是脸颊上多了笑，常常拉着女娲撒娇，但上官升看不懂她的容貌；还有一人，应是光神，但他看不清模样，连声音都听不清，但他就是感觉那人好熟悉，想要靠近，却不知被什么禁锢住，动弹不得。

再后来，几个画面来回闪动，定格在了第一次混沌之战。

戾气、混沌之气、灵气相融相斥。那天大战，漫天大火，群山倾倒，万物皆枯，百兽哀鸣……

他看到混沌之王被封入坻域，四神皆身负重伤。

再后来，世间五分……

第二次混沌之战……

突然，梦中白光乍现，他猛地惊醒。

眼睛清晰渐变地清晰，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的是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你醒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上官升闷哼一声，想要起身，连忙被人扶了起来。

“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刚说了两句便没力气，只剩下咳嗽声。

突然，一道灵光涌入他的周身，上官感觉到周遭的温意与体内流动的灵气。

“身伤重伤，便不要勉强开口。”

一个很冷的女声，但上官升却从中听到一丝担忧。

上官升往那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一位女子身着墨色衣裙，神色冷淡。

“按你们仙界的规矩，你如仙籍已有十五，今日我便为你起一字。”孟婆微微垂眸，从旁边的石桌上拿了一个杯盏，另一只手拿起茶盏往杯中倒茶，“上官升，字‘松鹤’。松间之鹤，孤傲无双。我喜欢你那看不起所有人的眼神。”

上官升皱了皱眉，没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婆看透了他心中疑惑，只轻轻抬了一下头，说：“你无需懂，只需要记得你日后字松鹤。至于我是谁，日后你自会知晓。”

上官升刚醒，脑子还糊涂着就被人莫名其妙地赐了字，满肚子疑惑未解，结果那人转眼就走，片刻消失不见的身影。

“小仙人儿。”

视线往下移，他看到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他床前。

“这是哪？”上官升艰难开口，“你是谁？”

小女孩还未开口，她的后方便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容天阁，可容世间不容。仙长在此养病，不用担心仙界之人寻你麻烦。”

“容天阁……”

容天阁已存世间千百年，传说是当年第二次混沌之战后，灵神陨落，其妖族被讨伐地无处可避。长老长狐为保妖族，以其身为祭，为妖族破开了一个不可破之结界，并建容天阁。

后来，容天阁历经千百年，从刚开始的只收容落难小妖，到现在凡心善者皆可入阁。但容天阁在五界极为神秘，其阁主也身份不明，现如今已经很少人愿意相信它的存在了。

“在下复姓慕容，名落，字泽辉，乃容天阁阁主。”那男子说着，微微俯身，眼底尽数是温柔，“仙长日后唤我阿落即可。”

“我复姓上官，名升，字……”

“松鹤。”慕容泽辉轻笑，说，“既入容天阁，便以亲人相称，我唤你此字可好？”

上官松鹤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听到慕容泽辉叫自己“松鹤”时，心脏猛地一紧，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脑海中一团黑影闪过，怎么想也记不起那是什么。

“刚刚那位女子，是谁？”

上官松鹤本以为慕容泽辉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结果听见他笑了一声，回答道：“能随意为人起字之人，必是大人物，五界之人又有何人有如此大的权力？”

“冥神……孟婆？”

不知为何，刚刚看那女子时便觉得熟悉，如今再经他一点拨，脱口而出这四个字。

就是觉得，应该是她，也必须是她。

冥神孟婆久不现世，容天阁阁主神秘莫测。他与他们明明都是第一次见，却都感觉无比熟悉，好似以前便认识。

慕容泽辉笑笑，表示默认。

上官松鹤突然感觉眼皮一沉，迷迷糊糊又睡去。

慕容泽辉拍了拍小女孩的肩示意着她离开，自己坐到上官松鹤的床边，替他撩了撩头发。

“松鹤，天道轮回，五世已过，这其中的纷纷扰扰，也是时候该了解了。”

冥界坻域。

青色发簪插入地面上的凹槽，自动转了一圈，石门渐渐开始分裂，缓缓打开。

孟婆把发簪插在头发上，低头看了眼地下的洞穴，手中提着一把鬼火，踩着石阶走了下去。

石门渐渐闭合。

那洞穴内别有洞天，家具齐全，平常生活的用品也很齐全，但又到处可见一团淡淡的黑墨，无处不透着一股死人味。

“怎么冥神终于肯纡尊降贵到我这了？”男子的语气中含笑，散漫又轻挑。

孟婆没说话，就这么提着鬼火静静地看着他。

她常年冷着脸，青云扇更是遮住了大半容颜，无论喜怒哀乐，皆让别人看不出其情绪。可这次，不看她的脸，便能感受到她心情不佳。

死寂，沉闷。

“光神现世，你不应该高兴才是？”他丝毫没顾对面人的情绪，继续嘲讽道：“还是说，你在害怕？哈哈哈原来孟婆大人也知道什么是害怕啊。”

“五世之痛，真神之力，他是否受得起？”孟婆缓缓开口，“若当真来了，你便再无存世之机。到了今天，我们到底在争什么呢？”

“怎么，你担心我？”他右手食指黑气化一条小黑蛇，“孟婆，三气虽同源，但到底不同，你凭什么要求我和你一样？”

上官升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从地下冥界，到九天神界，画面一转，再至百妖横行的妖界，形形色色的人间，素衣在身的仙界，他都梦了个遍。

醒来之时，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

“小仙人儿，你醒了？”

是那个小女孩。

上官松鹤勉强露出一个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来这里？”

“我叫慕容瑶。”小女孩思考了一会，“是哥哥让我来的，他说昨天救的仙人在这里，让我好好感激你！”

小女孩一脸稚嫩，看着人畜无害，可上官松鹤却心一紧。

妖兽修行本就不易，想要化形人身至少修习个两三百年，若是想像这小女孩一般，化形时完全与人一样，没有任何妖的形态，那至少要四五百年。

四五百年，却还是这么天真模样，可见他的哥哥把她保护得如此之好。

上官松鹤让小女孩回避，穿好了架子上的衣服。

一身蓝白色长袍，做工精美，单看布料便可见价值不菲。

身上的伤过了大半，走起路来倒也能勉强忍受。

小女孩带着他走了一路，他也是观察了一路。

人妖混杂，他甚至还闻到了其他界的味道，非人非妖。

他们从各个地方聚集在一起，面对与自己不同的人，也没有厌恶，而是把他们当作亲人。

上官松鹤冷笑一声，眼中尽是悲凉。

如此之景，倒衬仙界像什么恶鬼龙窟。

五界之中最大的隔阂不是身形相貌的不同，而是人心。

人心脏了，看什么也都是险恶。

6.1首发，此为改错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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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1章 容天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