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浮生戏 > 第7章 初次月事

浮生戏 第7章 初次月事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6 13:14:24 来源:文学城

二月了,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薄刀子刮。御花园里的梅花倒是开了,稀稀拉拉的几枝,粉白色的花瓣在寒风里抖着,看着比不开还可怜。沈棠每天早上推开窗户,第一件事就是看院子角落那棵桃树有没有发芽。没有,一直都没有

青禾说,再等半个月就暖了。

半个月。沈棠在心里算了算,半个月后就是三月初了。三月的风会软一些,桃花会开,柳树会发芽,她会在某个暖洋洋的午后换下棉袄,穿一件薄一些的春衫,坐在廊下看书,看累了就靠着柱子打个盹,醒来的时候身上会多一件披风,青禾给她盖的。

沈棠想着这些,觉得半个月也没那么难熬。

她没想到的是,比春天先来的,是一件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那天是二月十八。

沈棠记得这个日子,因为这一天她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去上书房,先生告了假。没有出门,外面刮了一整天的风,黄沙漫天,连廊下的灯笼都被吹掉了一盏。她一整日都窝在屋里,看了半本书,又放下了,看不进去。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但闷,她把窗户推开又关上,关上又推开,反复了好几次,把青禾都惊动了。

“格格,您怎么了?”青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红枣茶。

“没怎么。”沈棠关上窗户,坐回椅子上,接过红枣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烫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闷劲儿消了一点点,但没全消。

青禾没有多问,等沈棠喝完后把空碗收走,又坐回门口做针线去了。

沈棠看着青禾低着头的侧脸,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说的是“青禾,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但她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了,就意味着她要让青禾看到她脆弱的样子。而她还没有准备好让任何人看到那个样子。

虽然沈棠知道青禾不一样。可有些东西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八年的习惯,八年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是一个人对她好就能在一夕之间瓦解的。

她需要时间。

沈棠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下去,把那股闷闷的,隐隐的不适感压到了意识的底层。

到了傍晚,那股不适感变了。

不再是“堵在胸口”的闷,而是一种从腹部深处传来的,坠坠的,涨涨的疼痛。不剧烈,但很顽固,像一只手从身体里面往外推,持续不断地施加着压力。

沈棠放下书,把手按在腹部,皱了皱眉。

她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今天中午吃了一碟子凉拌藕片,也许是藕片不干净?可青禾也吃了,青禾什么都没说。她又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坐了一整天没动弹,气血不通?宫里的太医说过,久坐伤脾,脾虚则湿盛,湿盛则……后面的话她记不清了,但反正不是什么大毛病,走一走就好了。

沈棠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从门口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来来回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窗外的天已经暗了,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股坠胀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明显了。而且多了一样东西。腰很酸,酸得像有人在她腰上绑了两块大石头,坠得她直不起腰来。

沈棠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因为它太陌生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温热的,黏腻的,从身体里缓缓流出来的东西。

沈棠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她不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不理解身体的这个信号,不理解那股温热的液体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她毫无准备的时刻发生。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深色的裙子,看不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触感正在扩散。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沈棠从小到大学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

她读过书。先生教过她《女诫》《内训》,教过她“贞静幽闲,端庄诚一”,教过她女子应当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如何笑不露齿,如何行不摆裙。但没有任何一个先生教过她,遇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她应该怎么办。

她的生母在她六岁那年就死了。没有人告诉过她,女人的身体会经历这样的变化。康嫔当然不会说,康嫔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多余,怎么可能坐下来跟她讲这些私密的事?嬷嬷们也不会主动提,这种事情在宫里是避讳的,是羞耻的,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沈棠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出了一个大问题。一个她无法解释,不知道怎么解决,甚至无法开口向任何人求助的问题。

她站在桌边,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一只被追赶到了绝路的小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青禾就在门外。

只要喊一声,青禾就会推门进来。青禾会知道这是什么,青禾会告诉她该怎么做,青禾会帮她处理好一切,就像她平时帮沈棠处理所有事情一样,安静的,妥帖的,不会多问一句。

沈棠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八年的习惯比她的意志更强大,八年了,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帮她处理过任何私密的事情。没有人给她擦过眼泪,沈晚是唯一的例外。

她像一座孤岛。

沈棠松开了桌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到了床边。她坐下来,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起来,侧过身,蜷缩成一团。

被子下面,那股温热的液体还在往外流,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但不是因为疼。那点疼痛对一个在宫里长大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她哭是因为害怕,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恐惧。对自己身体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这种恐惧没有形状,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的头顶。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全黑了。

风停了。窗外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被吹灭了一盏,只剩远处还有一点微弱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棠没有动。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被子蒙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很大。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沈棠。”

那个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又像是空气本身在震动,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沈棠猛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月白色的衣裳,乌黑的长发,清瘦的身影,背对着窗纸上那一点微弱的光,正站在她的床边。

沈晚。

沈棠的第一个念头是,你来了。

和从前每一次一样。

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从前沈晚只在她难过的时候出现。而这一次,她不是因为难过,她是因为害怕。沈晚感应到了。沈晚跨越了那道“只在她难过时出现”的界限,来到了她身边。

沈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沈晚……”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晚在床边蹲了下来。

这个高度让她们的目光平齐了。黑暗中,沈棠看不清沈晚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沈晚在看着她,这种专心的注视,让她害怕的心稍微松了一点。好像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不存在任何别的东西,只有沈棠,只有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

“你不会死的。”沈晚安抚着她。

“可我的身体……”沈棠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它在流血。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流血,它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沈晚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你现在十五岁了,”沈晚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是你身体在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

沈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长大?”

“嗯。”沈晚想了想,继续说到,“每个女子都会经历这件事。你母妃经历过,康嫔经历过,这座宫里所有的女子都经历过。它不可怕,也不羞耻。它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沈棠听着沈晚的声音,身体里那股弥漫了一整天的恐惧,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沈棠问。

“知道什么?”

“知道……这是每个女子都会经历的事。”沈棠似乎稍稍安心了些,“你也经历过吗?”

沈晚没有回答。

黑暗里,沈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感觉到沈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移到了别处,也许是窗户,也许是那盏灭了的灯笼。总之是一个不用看着她的方向。

沈棠想,沈晚可能是不好意思了。

这个念头让沈棠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意。沈晚也会不好意思。难道沈晚不是神,不是她虚构出来的守护者,不是那道没有感情的分魂。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会不好意思的人。

沈棠不知道“沈晚是个人”这件事,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如此安心。

“沈晚。”她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沈棠的声音里,恐惧还在,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惧了。

沈晚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你先躺着别动,”沈晚说,“我去给你打热水。”

沈晚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到沈棠几乎听不见,她的目光追着那个模糊的、月白色的轮廓,看着它穿过黑暗,走到门口,消失在门帘后面。

门帘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沈棠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掀开水壶盖子的声音,铜制的,发出闷闷的一响。听到水倒进铜盆的声音,先是很急的哗啦声,然后是越来越慢的、滴答滴答的尾声。听到布巾浸入水中被拧干的声音,水的滴落声,布巾被折叠的声音。

这些声音沈棠每天都听到。青禾每天早上都会做同样的事情。可今晚,这些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它们不再只是声音,而是一种语言。

门帘又动了一下。

沈晚端着铜盆走了回来。她把铜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拧了一把布巾,递到沈棠面前。

“擦一下,”沈晚说,“会舒服一些。”

沈棠接过布巾。温热的,冒着微微的热气,带着一种干净的被热水烫过之后的布的味道。她把手缩进被子里,笨拙地、手忙脚乱地擦了一下。动作很别扭,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这种状态下操作过自己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需要重新学习的东西。

她擦完之后,把布巾从被子里递出来。沈晚接过去,在水里洗了洗,拧干,又递了回来。

这个过程重复了三次。

三次之后,沈棠觉得身体清清爽爽的,那种黏腻的让人不安的触感消失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布巾递给沈晚,然后重新躺平,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她问。

“有。”沈晚把布巾放在盆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沈棠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那一点凹陷像一个温柔的证据,证明沈晚是真的在这里,有重量,有温度,有存在感。

“这几天不要碰凉水,”沈晚说,“不要喝冷的,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多喝热水,多休息,不要太累。如果肚子很疼,可以用汤婆子捂着。”

沈棠一一记在心里。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地数着,六条。

沈晚一口气说了六条要注意的事情。这些叮嘱不像是从一个神仙嘴里说出来的,不像是一道守护神的分魂会说的话。它们太细腻了,太具体了,太像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在她耳边小声交代的那些琐碎的小事。

沈棠在被子里悄悄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沈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困惑。

“没有。”沈棠把笑憋住,但没有成功。

她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笑是因为沈晚说的这六条注意事项,没有一条是康嫔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嬷嬷们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她自己在此时此刻会知道的。如果沈晚不来,她明天早上会像往常一样用凉水洗脸,会喝青禾端来的那壶已经放凉了的茶,会什么也不知道地把这几天糊弄过去,也许身体会不舒服,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没有人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可是沈晚来了。

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值一提。可正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一件一件地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堵墙,一堵沈棠从未拥有过的,名叫“被人在乎”的墙。

“沈晚。”沈棠叫了一声。

“嗯。”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以前沈晚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有时候笑而不语,有时候轻描淡写地岔开,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是沈棠第一次觉得,沈晚可能会给她一个不同的答案。

因为今晚不一样。今晚的沈晚跨过了一道她自己划下的界限,出现在了一个她本不该出现的时刻。这改变了沈晚和沈棠之间的某种东西,像是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在这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捅破了。

沈晚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声又大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吹过屋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然后沈晚开口了。

“我是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事情的人。”

沈棠把这句话含在舌尖上品了很久。她品不出所有的味道,有些味道太深了,藏在那几个字的最深处,她现在的年纪还够不到。但她品出了其中一种,最表层的那一种,像茶汤初入口时最先触碰到舌尖的那一抹。

那一抹味道是:沈晚不是宫里的守护神,沈晚是她一个人的。

守护神守护的是这座宫城,是这座宫城里所有的人。而沈晚,只守护她。只在她害怕的时候出现,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沈棠在黑暗中伸出手,朝沈晚坐着的方向摸去。她的手指碰到了沈晚的手腕,月白色的衣袖下,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温润的玉。沈棠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蜷缩起来。

沈晚没有抽开手,她就那样让沈棠握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山,一堵墙,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

沈棠握着沈晚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她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明天早上起来,沈晚还会在吗?

其实她知道不会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