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错 第44章 负伤

为何元鹰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为何要追逐二人。

原来那日元鹰在徐山那里接了追查阿苓的命令，却不记得阿苓的长相，想起那日去望溪村捉人，是绣坊老板引他过去的，猜测那女子应当还会来镇上，便让那绣坊老板只要发现阿苓踪迹就立马告知他去捉人。

可谁知阿苓自从进了城主府，便没再出门过，今日方才是第一次出府。绣坊老板从人群中发现了阿苓二人，便立马派小厮告知了元鹰，这元鹰，也是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你是上次那个人！”阿苓脱口而出，她不记得名字，却记得他的模样。

“果真是你这个小丫头，随我走吧，我家主子要见你！”

元鹰知道沈彻早已回了帮，不在二人身边，胆大了许多，仗着自己功夫强，对面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伸手便要来抓阿苓。

“快跑！”

阿苓赶忙将手中的面具向元鹰掷去，凌霜见状也把面具丢了过去，二人默契地转身顺来时的路跑了出去。

可那两只丢出去的面具只拦得元鹰一瞬，那元鹰虽看上去笨重，也有些轻功身法，她们二人如何能逃得过。

元鹰纵身一跃，那手便够到了阿苓的肩，轻轻一抓，阿苓便被那元鹰抓到手中。

阿苓大惊，只“啊”了一声，人已经被元鹰轻松提起，竟似老鹰捉兔子一般，拼命挣扎也逃不掉。

凌霜眼见阿苓被抓，心中起急，伸手摸向腰间的小药包，抓起一把药粉便向元鹰面上撒去。

元鹰没想到另外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有这样一手，一个不注意，眼前瞬间模糊一片，抓着阿苓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阿苓瞅见机会，忙挣脱开来，抓着凌霜便向外逃去。

只是刚逃了没两步，便听见噗一声，手中牵着的凌霜的手突然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阿苓只觉凌霜轻哼了一声，身体突然僵硬，随即剧烈颤抖了一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阿苓见凌霜摔倒，连忙转身去扶，但入眼的一幕，让阿苓一下子声音变了调。

“凌霜姐姐——”

只见凌霜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在她后背右肩的部位，赫然钉着一只短小的弩箭，箭身没入大半，只余一段露在外面。血从伤口洇开来，迅速染红了淡绿衣衫，顺着肩头往下淌。

凌霜受伤了！

再看向那刚刚追着二人的元鹰，此刻正捂着眼睛，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

这一箭，虽不至于危及性命，可那箭簇钉在骨肉之间，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凌霜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原来这元鹰，也不过是个胆小鼠辈，上次在沈彻那里吃了亏，这次虽知道沈彻不在，却又怕阿苓身边有其他人埋伏，竟带了只□□出来。刚眼见二人要逃，自己眼睛一时睁不开，便摸了□□出来，向着二人方向虚射一箭，没射中阿苓，却射伤了凌霜。

阿苓眼见凌霜受伤心痛不已，想试着扶凌霜起来，可一动凌霜便痛得不得了，只得作罢。

凌霜撒的药粉只有提神作用，并没有毒，元鹰抹去眼中的药粉，视线逐渐恢复，模糊中逐渐看清二人根本逃不走，便一步一步向二人走来。

阿苓急得大叫：“你不要过来！你不怕我家那个哥哥吗！他马上就到！”

慌乱之中，阿苓竟拿沈彻出来做挡箭牌，只是元鹰早知沈彻已回了帮，并不上当。

“沈彻根本就不在，你休想糊弄我！”

元鹰举起那□□，瞄准二人，便要射出那第二箭！

阿苓绝望中扑在凌霜身上，凌霜已为自己受了一箭，不能再让她再被伤到。

噗一声，似有利器入肉的声音，可阿苓意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却听到一声男子的痛呼声，不禁抬头向元鹰处看。只见那元鹰右臂插了一只短箭，鲜血淋漓，□□一时把持不住，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阿苓正疑惑间，一个白色身影跃至眼前，紧随一个爽朗的男声：

“元鹰小儿，那个哥哥不在，不知我这个哥哥可否能镇得住你！”

阿苓见那人书生模样，手中扇子指着元鹰，却满脸吊儿郎当。

正是那陆衍陆大公子！他手中所持的折扇扇骨中，竟然藏着精巧的弩箭，刚刚便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间，抢在元鹰发射□□之前射中了元鹰。

“你陆爷在此，竟敢欺侮弱女子，你可是不怕我青云帮的帮规？！”

元鹰没想到陆衍居然出现在此，这陆衍在青云帮总堂地位如副帮主一般，可随意调配虎卫，元鹰担心陆衍还有后手，只好放弃阿苓，捂着胳膊咬牙逃走了。

阿苓见元鹰逃走，赶忙呼救：

“陆先生，快来看看凌霜！”

陆衍此刻才发现凌霜受伤，赶忙上前探查，那箭看上去无毒，却入肉颇深，需要尽快处理。陆衍心疼不已，一把抱起即将昏厥的凌霜，与阿苓一同向凌霜栖身的药铺奔去。

三人到了药铺，顾不上惊呼的药铺老板，将凌霜送入内屋，取了被子，轻轻趴卧在被子上，又让药铺老板取了柳叶刀、止血药粉和裹布，便要动手给凌霜处理伤口。药铺老板本想自己亲自来，看这人手脚利落，似乎很熟练的样子，便由着他去。

凌霜此刻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咬着牙，虚弱地向塌前握紧自己手的阿苓说：

“别让他碰我！”

凌霜因阿苓而受伤，阿苓本就自责不已，亦明白凌霜心中的傲气，可如今陆衍的确是最适合替她治伤的人。阿苓犹豫再三，看向陆衍，唇颤抖了下。

没等她张口，陆衍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背上的箭，得尽快处理。这里只有我最有经验。”

陆衍手极快，不等凌霜反应过来，已经动手撕开了她肩膀处的衣衫，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肉。只是那只弩死死的钉在上面，血肉外翻，血仍在一股一股渗着，甚是吓人。

凌霜别无选择，心中清楚他要做什么，将身前的棉被塞入口中，再不作声。

陆衍将柳叶刀在烈酒中浸过，右手熟练地拈起刀片，左手已经按上那片插着箭的皮肤。

“得罪了，忍着些。”陆衍低声嘱咐。

话音刚落，那刀锋便已落下，转瞬间便切开了箭簇旁的皮肤，血立刻涌了上来。

凌霜身体猛地绷紧，喉间逸出一声闷哼，死死咬紧了被子，一身冷汗瞬间浸湿了身前的被子，阿苓紧紧握住凌霜的手，只恨自己不能替她疼，豆大的眼泪滚滚落下。

陆衍足足下了三刀，凌霜差点痛晕过去，第三刀后，陆衍手更快，左手用棉纱压迫住伤口，右手握住箭杆，沿着自己早已明了的路线，倏地拔出，带出一股温热的血。这一拔倒熟练无比，他在帮中为沈彻周寒以及虎卫疗伤无数次，这箭伤处理起来虽麻烦，他却驾轻就熟。

只是苦了那凌霜，这猝然一拔，她浑身猛一颤抖，喉间终于忍不住痛呼一声，握着阿苓的手指指节已然发白，呼吸急促不已。

最难的关卡已过，陆衍清理缝合了创口，撒上止血和止疼的药粉，又用裹布细细地包扎好，只是衣衫已破，他取了自己的外袍，替凌霜轻轻盖上。

阿苓心惊胆战地看着凌霜终于脱离了危险，方才想起问陆衍。

“陆先生怎会突然来到此地？”

陆衍忙活半天，竟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我此次来，是有些事情想向凌霜姑娘请教，只是听这老板说凌霜一早去寻你逛集市去了，便在这集市里闲逛等候，没想到等来了那元鹰正在追你和凌霜。”

“元鹰？”阿苓第一次知道那人叫元鹰。

“此人名为元鹰，是帮内一叛出的堂主曾经的手下，那日便是他认出沈彻身份，去找了人作下那场刺杀。只是他为何要捉阿苓姑娘你？我却想不透。”

当日刺杀场面之惨烈仍在眼前，如今又因为自己让凌霜遭这么大罪，阿苓一时自责不已。

“他说，他家主子要见我，我却不认得他主子是谁。”

陆衍心下却已了然。

徐山！

“阿苓——”伏在床上，刚刚感觉好些的凌霜，抬头看了看阿苓，撑着便要起来。

阿苓见凌霜要动，连忙过去扶住。

“你这姑娘怎如此倔强，刚刚弄好伤口，可别又崩开。”陆衍心疼凌霜，赶忙去帮忙扶着。

可凌霜强撑着也要起来，阿苓只好扶着她缓缓从塌上下来，一手扶着伤口，一手紧攥凌霜的手。凌霜借着支撑，挺过眼前一黑，待缓过下一阵眩晕后，用那未伤着的左手，拼了全身力气，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陆衍脸上。

“啪——”

阿苓目瞪口呆，陆衍更是懵在原处。

不过陆衍立刻想明白了为何挨这一巴掌。

“凌霜姑娘，我是个医师，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医德时刻牢记在心。撕开衣服只是事急从权——”

陆衍还未解释完，“啪”一声又一个巴掌落下。凌霜脸色苍白，脸上愤恨却不减半分。

陆衍委屈极了：“姑娘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治过女子外伤，姑娘之皮肉在我面前与那肉铺的猪肉无异——”

“啪！”比陆衍的嘴更快的是第三个嘴巴。

陆衍顿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怎能把姑娘的皮肉比作猪肉！

“是小生胡诌了！姑娘的皮肤莹白似雪，娇嫩无比，那猪肉怎可与姑娘相比！”

凌霜脸色惨白中忽又透上了点红，举起手来，第四个巴掌眼看又要落下。

阿苓赶忙拉住凌霜，怕凌霜激动中又扯开了伤口，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替凌霜顺胸口的气，又哄又劝，终于将凌霜劝回塌上去。

这凌霜虽一言未发，却骂得很是难听，三个巴掌，已把陆衍祖宗十八辈骂了个遍。

陆衍捂着脸，没想到自己一句错，句句错，马屁全拍在了马蹄子上，明明救了姑娘，还给治了伤，却生生挨了三个巴掌。

阿苓见那陆衍窘迫样，却笑不出来，凌霜仍趴在塌上，痛苦万分，她心里纠结得疼，凌霜虽一点都不怪自己，可的确是自己牵连的凌霜。

眼见日已黄昏，凌霜状况稳定，霍云担心阿苓久久未归便派了婢女来寻，陆衍也点头示意自己会好好照顾凌霜，阿苓这才与凌霜道别，回了城主府。

————

青云堂，帮主书房。深夜。

沈彻雕刻的那只木簪已近完成，木簪通体暗红色，尾端的叶子形状素气大方，簪身被打磨了数次，圆润光滑，沈彻正沾了核桃油，细细地涂遍簪身，又来回摩挲多次，让那核桃油均匀地渗透到木簪中去，让簪子不涩不滞。

周寒突然推门而入。

沈彻并不意外，有些消息，差不多该到了。

“少主，听风堂有消息了。”

沈彻接过周寒递过的文书，细细翻看，同时周寒回报。

“听风堂查了今年来所有姓萧的朝廷中相关人等，共有七十八人，去除文官，余下一半人，除去女眷、无实权者、年龄不符合的，剩下又同江湖有密切联系的，再筛选活动范围，最终最符合的，只有一人——”

“萧蘅！”

沈彻翻开文书，第一页便用朱笔粗粗描画了这个名字。

“此人是当朝陈太后手下，如今的陛下未登基之前，曾经是废太子府校尉，后先皇驾崩，如今的陛下乱世中登基，这人便叛出了废太子府，成了当时的陈贵妃、如今的陈太后手下的侍卫，暗里专为陈太后做些暗杀之事。”

“据说此人极度自大，虽这陈太后并未亏待他，但他想要扬名，并不满足于一个侍卫的虚衔。所以这些年，在外做些脏事的同时，也屡屡联系一些江湖中人，妄图在这江湖中也分些名利。”

沈彻翻了两下，这萧蘅，近些年也做了不少暗杀之事，只是证据不明朗，所以未被人抖出来。如今被听风堂查出，属实不易。

“只是不知徐山为何要与他勾结，徐山同他这样的人合作要做什么？”沈彻想不出。

周寒顿了顿：

“徐山与萧蘅勾结尚不知为何，但是萧蘅近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沈彻抬头见周寒似乎有些为难：

“说下去……”

“这萧蘅，近些年一直在寻一名——绣娘！”

“绣娘！”

沈彻大惊，为何是绣娘！

阿苓母女，便是绣娘！

房门再次被敲开，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进入。

“少主！陆爷飞鸽急报！”

待那急报展开，沈彻整个人僵在原地，面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