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错 第32章 救人

望溪村地处偏僻，向来一片平和，除了村内偶有小子斗殴，基本上自家老娘一出面，各个就都老实了，平日里和和气气，有事都互相帮衬，自给自足，村风朴实，很少有人闹事，可今日这些村民们，却遇上了从未有过的大劫难。

不知从哪来的十数个江湖人，抡着刀剑，挨家挨户拍门将人悉数叫出，赶至村中那片空场中，将他们围城一圈，刀剑对着他们，也不说话。村里人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家里的砍柴刀又如何能与真刀真枪抗衡，一个个吓得不敢多说话，只能乖乖的互相搀扶着凑到一起。

那些江湖人为首的正是那元鹰，此刻正站在村民面前，一把大砍刀戳在地上，抱着臂膀，眼睛半开半合，向人群中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什么。身后站了两人，一人吊着左臂膀，一人吊着右臂膀，正是那日被沈彻捏断胳膊的二人。

“头儿，人都叫来了。”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凑近了些，向他汇报。

元鹰又扫了一遍人群，似乎不太满意。

“人都在这里了？”元鹰问道。

“人都到齐了吗！”那个贼眉鼠眼的马上谄媚地代为传话。

村民们谁也不敢搭话，这时，有个佝偻着腰，但面目有些和气的白须老者终于站了出来。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不知大侠召集我们村民可有要事。”

“我也不想打扰各位，只是我要找已对住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你把他们叫出来。”元鹰面无表情的盯着老者。

“我们找一对年轻男女，叫他们快点滚出来！”贼眉鼠眼又跟着大叫了一声。

元鹰嫌他聒噪，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去，瞪眼叫他闭嘴。

“我来此地只是来找人的，也不想伤及无辜，前日那对男女的确在此处出现，他们打伤了人逃走了，我要带去报官，有线索的，最好识相说出来。”元鹰料到这村子的人不怎么和官府打交道，提到要去报官，定吓得乖乖的交出人来。

人群有些骚动，这村庄大多家里有老有小，他说的只住一男一女，还真没有人记得有这样的一家，这时，有一男子突然想起来：“莫非是那日夜里求救的那二人。”

话音刚落，他立马捂住了嘴。他那夜听到阿苓呼救声，也跟着出了门查看，可那对男女明明是呼救的，那个男子头上似乎还受了伤，今儿这来的这些江湖人来势汹汹，怎会是如这人说的那般打伤了人逃走的样子。

站在他旁边的娘子明显早已反应过来，连忙掐了他一把，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可是元鹰一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早就听清了嘈杂人群里他的声音，眯了眯眼，示意将他带出来。

这男人被元鹰手下从人群中揪了出来，有些惧怕地看看周围几个拿了大刀的壮汉，颤颤巍巍道：

“他们二人那日只是路过，并不住在村内。”

这话倒是事实，实际上也只有小虎和阿嬷认得阿苓和沈彻。

元鹰明显不信，竟然从腰后抽出一根指粗的鞭子就向那男人身上抽去，人群没想到这元鹰竟然如此不讲道理，问不出人便动手打人，义愤填膺下想要反抗，元鹰手下刀剑齐刷刷指着人群，毕竟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大家虽然气愤，却也再不敢乱动。

那男人莫名其妙挨了一鞭，颈上瞬时红了一条印子，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捂着脖子呼痛不已，人群中他的娘子眼见夫君莫名挨了鞭子，也顾不得刀剑锋利，就要冲出人群，生生被其他村民拉住，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也不敢再出声。

“我耐心有限，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仔细想想，你最好多说两句。或者你们谁想出什么了，告诉我也行！”

元鹰急于找人，并不相信村里未藏人，坐在石凳上，任那男人如何求饶，也不应声。

村民见有人挨了鞭子，一时间大家都慌了神，这时有人突然想起那日似乎小虎叫了那阿苓二人的名字，张嘴刚说“小虎——”，立马被旁人捂了嘴，那人马上明白了，看着旁边的阿嬷担心的低着头，而阿嬷家的小虎，竟然不知何时不知去向。这些村民们关键时刻倒是默契得很，此刻也团结起来，硬是谁也不说一句话。

元鹰等了许久，见问不出什么新鲜的线索。捋捋鞭子，作势举起，这便要抽下第二鞭！

“你可是要找我！”人群后面突然响起一男子声音，村民们齐齐的向后看去，依稀望去，果真是那日他们见到的那一男一女，沈彻牵着阿苓的手，向着人群走来，大家自觉的分开了条路，沈彻盯着元鹰，缓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元鹰面前，阿苓则在后面跟村民站一起，牵着阿嬷的手。

元鹰一听这声音，莫名有些手软，那鞭子迟迟未敢落下，再看这一男一女，女子倒是普通的很，正如那绣坊老板描述的那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但眼神清亮，毫无惧色。那男人蒙了面，他看不出长相，身形高大健硕，和自己想象中倒是差别不大。

元鹰身后的那两个吊着胳膊的人看见沈彻，虽然蒙着面，但是看那身形，一下子想起那夜的情形，如同见鬼一样吓得哆哆嗦嗦，指着沈彻：

“就是他！那日就是他打伤的元二哥和我们！”

“就是你打伤的我弟弟？”元鹰盯着沈彻。

“我并不认识你弟弟！”沈彻道。

“我弟弟被你击了一掌，如今还呕血不止。可是你打的！”元鹰恨恨道。

“我不认识他，他用棍子偷袭我，我还击才被我打伤。”沈彻指了指头：“他把我头都打破了！”

阿苓在旁边看沈彻和元鹰对峙，觉得与他相处这么些日子，整日都如同那大猫一样，黏人黏得厉害，各种闯祸，天天挨自己训斥，可今日的沈彻却是威武极了，如同说书人口中的英雄一般，感觉他身形都突然又高大了许多，但他说着说着突然指着脑袋告状，一时没忍住笑了出声。

村民们方才恍然大悟，大概猜出了那日来龙去脉，人群中有人出了声：

“原来是你先去打这位小兄弟，打不过便来寻衅。”

“那日我确实看见小兄弟头上血流不止，还听见姑娘求救声，定是那歹人作恶！”

有人开始壮着胆子说出那日所见。

“竟是如此无耻之徒！怎有那脸来寻仇！”

“那便是活该啊！”

“小兄弟能打跑那歹人，定功夫了得，咱不怕他们，他们主动寻衅，咱报官便是。”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那元鹰脸越来越挂不住，本想倒打一耙，竟这么快被识破。心想这小子说话不似常人，如孩童一般，而那些蠢笨的村民，居然都顺着他的话说，一时禁不住血气上涌，脖子连着耳根涨成猪肝色，恼羞成怒下，甩了手上的鞭子，抓起那把插在地上的大砍刀，高高举起，大喝一声便向沈彻砍去。

村民们没想到这人说理说不过就要动手，惊呼“小兄弟小心”，阿苓也没想到那人居然如此无耻，大呼：“阿木小心！”

那元鹰抡着大砍刀，大叫一声便向沈彻冲过去，元鹰的功夫水准不是什么高手，但毕竟也习武多年，这刀法也是练了许久，功力了得，刀锋未至，那股劲风已经来到沈彻面前，村民们不懂武学，只觉得那人似力大无比，这一刀来势汹汹，速度又快，只怕会将那小兄弟活活劈成两半，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声，还有妇人连忙捂了孩童眼睛，不忍看下去。

这一刀眼看就要劈到沈彻面前，刀速度极快，可沈彻速度更快，刀劈下之时，沈彻突然身形消失，元鹰大惊，一时收势不住，那刀竟然直直地劈入地面，死死地插在地上，元鹰赶忙使劲要将那刀拔出，没想到沈彻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欺身在侧，右手牢牢抓住元鹰的手，轻轻一震，元鹰的手竟然突然酸软，松开了握着刀的手。

好一手空手夺白刃。

元鹰万万没想到那个傻子一样的男子竟然有如此能耐，如此说来，自己弟弟当时没被一掌拍死已是万幸，心知自己不敌，已经心生畏惧之意，想要后退，可沈彻并没打算结束，就势向前一抓，元鹰只觉得自己身子突然轻飘飘的，自己百数十斤的份量竟被那沈彻薅着领子一把抓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地面上，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七荤八素都要被摔了出来，脑子里百花齐放百鸟争鸣，还没反应过来，沈彻的右手已牢牢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元鹰动弹不得，一时间呼吸困难，脸霎时憋得通红，快要憋死了。

村民们看见这小兄弟竟然三下两下就把那个大坏蛋给拿下了，兴奋地拍手叫好，阿苓今日方觉得沈彻会打架，也挺好的，忍不住也给拍了几下巴掌。

元鹰一口气上不来，马上就要窒息，拼命要将沈彻的手弄开，可沈彻那手就如铁钳一般有力，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元鹰挣扎间想起了什么，突然向前伸手，一把便将沈彻脸上的蒙面巾扯下。

沈彻一愣，没想到这个家伙会突然伸手摘面巾，恍惚了一下，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元鹰终于趁机得以逃脱，滚了两滚，从沈彻的手下爬了出来，大口呼吸起来。

待他喘足了气，看清沈彻真容，这元鹰霎时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只见这个人棱角分明，鼻弓高挺，眼窝深邃，薄唇紧抿，右眼下隐隐一点淡淡的痣，还有那个对待敌人和叛徒时冷若刺骨的眼神，正是自己当初跟随赵崎时，曾在堂上见过无数次的那张脸。正是那个人，正因为那个人，自己才会窝在这个地方做那些不见天日的营生！

他怎么会是沈彻！

他竟然是沈彻！

他果然是沈彻！

元鹰心里冒出了无数个疑问，但是此时，他顾不得解惑，只知道再不跑，小命怕是要撂在这了。趁着沈彻失神，连忙连滚带爬的跑走，那几个手下，看见自己老大也差点被打残，识时务地收拾起手上的丁丁当当一堆铜铁，跟着元鹰跑走了。

沈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为何这个人摘了自己的面巾就跑了，阿苓蹦蹦跳跳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沈彻。

“阿木你今天好棒，你帮大家打跑了坏人！”

“我没有下重手，我把他打疼打跑就停手了。”沈彻没忘记阿苓的话。

“今天的阿木就像英雄一样！”阿苓不自禁地抱紧了沈彻，沈彻有些意外，面上有些得意，也抱紧了阿苓。

正在大家感叹今日的险象环生之时，只听远处隐隐传来了马蹄奔驰的声音。大家远远望去，从北边的官道上，来了好几骑人马，踏起滚滚尘土，正向此处奔来。

有的村民又开始紧张起来，这个小村子平日里很少来外人，今日竟然来了这么多的外人，还闹了这么一出。

阿苓仔细望了望，来人似乎有六人，领头有二人，一个白衣，一个青衣，待看清了模样，笑了笑。

“大家不用怕，不是坏人！”

沈彻本尊归来，已在不远的前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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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