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良更是七西国的史官,原先也不叫晨良,而是华冲,浮生大军破城那日,他逃过一劫,当时手中有实权的一些官员和贵族都被斩首或下了狱,唯独铃夭安然无恙。
百姓对于谁做他们的皇帝并没有太多看法,只要他们的日子能过下去,就没人会起二心,浮生先帝在吞并了七西的土地后,直接免除了整整两年的税款,七西旧地的百姓只记得新皇帝的好,全然不记得当日看到皇城硝烟四起时的惶恐。
晨良在安定才来后,想尽办法联系身处宫中的铃夭,当时铃夭还小,身边除了风遥就全是陌生的面孔,且日日都要面对那些屠了她家的人,于是在这样孤苦无依的情况下,铃夭顺理成章地和晨良暗中来往愈发密切,晨良用自己的金钱和人脉让铃夭一天一天成长,不再畏惧浮生的一切。
可是现在,原本是复国最大筹码的公主却和敌国的王子纠缠不清,即便那个王子拥有一半的七西血脉。
“主公,属下立刻启程!”果然,晨良有意派寒昭去京城,他在辞别后,本想找去京城的商队同行,奈何商队早已出发,只好一人一马踏上旅途。
七西国破时,寒昭才九岁,原本他们家靠在官窑烧陶为生,官窑被关停后,父母二人皆因卖苦力而死,寒昭与寒越相依为命,险些冻死在冬天,亏得晨良相救,才保住性命。
……
“公主,复国不是你一直以来的使命吗,可千万不能忘了啊,我们七西需要你,公主……”寒昭兀自念叨着,路边的一切在他眼中好像只是幻影。
公主府内。
“公主,这是凉迟和九邹的财账本,这是烨城粮仓详细记录,然后这份是胡将军拟定的士兵名单。”
风遥捧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册子呈给铃夭过目,铃夭还在批阅文件,风遥放下东西后,起身退出了。
铃夭全神贯注地翻阅文件,门外的风遥却并不能淡定,她心中有几分忐忑不安。
段恒翎康复回宫后,吕相第一个面圣,表达了自己多么多么思念陛下,而王爷又多么伟大,可以摆平一系列的问题。
“吕爱卿不妨有话直说吧……”段恒翎无奈,他知道吕相从来不轻易说人好话,尤其是峪朔。
“嗯……这……”吕相尴尬地笑了笑,捋着自己那花花的胡须,“果然何事都瞒不过陛下啊……这,老臣是想,殿试眼看着月底就要就行了,但有些准备事宜还没落实,况且从年初起国库愈发紧张……臣以为,公主近些年来敛财手段愈发强横,不如……”
他话音未落,段恒翎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挥袖打断:“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皇宫诸事不宜铺张浪费,吕爱卿不必再说了,下去吧。”
吕相得令,缓缓斜着身子行礼,谦卑告退。
殿外,吕相的长子镇静静站在远处等他,见他出来,忙上前问道:“爹,你这可是要搜查公主的财产,这是怎么不同其他大人商议过后再联名上书,小心出了事拿你一人当枪使!”
“说你蠢还真蠢!你懂什么!当今圣上向来优柔寡断又喜猜忌,我只需轻轻提上那么一嘴,陛下就会放在心上,何必要拿到明面上来讲,公主毕竟是公主,行事乖张傲慢,得罪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吕相抬起手轻轻拍在儿子头上。
“哦哦,爹所言甚是啊,是我思虑不周没考虑到这一层……”
两人小声攀谈着,兴致大好。
殿内。
“陛下,吕相这是想借刀杀人啊。”淮术望着门外吕相父子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有感而发。
“朕如何不知……铃夭,对不住了。”段恒翎暗自叹息,虽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但同时也有一丝庆幸,他被自己这转瞬即逝的念头惊到,眉头轻蹙。
论查铃夭的资产,如今京中只有一人合适,就是峪朔。
当宣旨的公公在公主府宣完圣上口谕,峪朔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一抹错愕,铃夭则是把气压了下去,没有当众让那公公下不来台。
“公主,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由王爷办理,您最好是避避嫌。”公公语气丝毫不客气,仿佛此刻他才是上位者。
公公走后,峪朔开口道:“你把事情做得都这么明目张胆,总该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放心,我不会让你真的身陷囹圄的,奉旨行事,公事公办。”
铃夭不说话,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街道上,峪朔带了一批人马去搜查所有铃夭名下和实际管控的产业,几乎是整个京城各个行业的铺子都跑了个遍。
“哎呀,大人,这、这是做什么,我们这可是公主亲自照拂的珠宝店啊!”几个官差在店内搜查,虽然没打碎任何名贵物品,但将所有珠宝首饰的陈列都翻得乱七八糟,账房里头的掌柜听到动静赶忙出来看,一口一个公主,却无法阻止他们的行为。
接着是布帛店、茶楼、药材阁……无一例外,峪朔从这些店中全都搜出了阴阳账簿,以及定价和质量完全不符的商品。
铃夭明知她的生意场子都要被峪朔带人翻个底朝天了,却不能做什么。
……
“陛下,玉华公主殿下公然做出此等有害民生的行为,必须严惩啊!”
“陛下,!要……”
翌日的朝堂上,群臣弹劾铃夭的声音不绝于耳,唯独吕相面露难色,做左右摇摆状 。
“陛下,公主毕竟不是真正的浮生皇族血脉,不宜重罚,否则恐有失民心啊。”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是上前一步想与之理论,又恐有失礼数,好在段恒翎适时制止,从龙椅上起身,大声发话:“肃静!当朝堂是什么地方?好了,此事朕已有定数,赵公公,传朕旨意,玉华公主目无法度,扰乱市场,责令禁足一月,期间整改所有商铺。”
台下仍有几人对这样的处置不满,可刚要开口,段恒翎就已头痛为佑宣布馓朝。
吕相一群一拐地行至半道,身后齐士郎追上前,问:“吕大人这是腿疾又复发了?在下近日得了一良方据说对腿疾颇为有用,不如大人来我府中坐坐,还有医师可以给大人好好瞧瞧。”
吕相抬眉一错愕,摆明了不愿搭理他,回绝道:“不用不用!老夫这是老毛病了,一到快落雨的天气就会发作,侍郎有好东西还是留着自己慢慢用吧!”
齐侍郎听完,脸上原本还挂着的一丝笑意也没了,转而用有些戏谑但又不显气焰的语气说道:“吕大人,虽是陈年旧疾,也需好生养着,若是长此以往得不到休息,怕是哪天废了也未可知,大人保重,鄙人先行一步了。”
吕相还未反应过来,齐士郎已经健步如飞般走出老远,他愤愤然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心中大不悦。
午膳过后,玉华公主府门前已然贴上了封条,除轮班外出采买的下人,其余人不得进出。
铃夭坐在亭廊的长椅上沉思,风遥不敢上前,只在远处静候着。
峪朔远远走来,风遥同样不敢出声,等他从面前掠过才勉强松了口气,又颇为担忧地望向二人。
“公主。”
铃夭将视线收回,转过身去,微微抬起头看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不怪你,不用来安慰我,你只是公事公办,再说了,不过是禁足一月。”铃夭说得不带情绪,面上也看不出有一丝丝的失落或是懊恼。
峪朔笑着在她身侧也坐了下来,看着她头上还插着那根榴花簪子,心中暗暗有种暖意。
“铃夭公主不愧是京城头号风云人物,对什么事情都是从容应对。”
峪朔收回视线,目光飘向廊檐上一个个悬垂着的风铃上,依稀记得从前这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不知道是不是七西宫中常有的布置呢。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风铃便会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既不会太枯燥,又给这阵风增添了美丽的色彩。
“王府已经修缮好了,我不便再留宿公主府,你在禁足,恐怕我也不方便常来探望。”峪朔又淡淡开口,侧过头去想看看铃夭的表情,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铃夭也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那就恭喜了,可惜我不能第一个去你府上做客啊。”
此话一出,峪朔也被逗笑了,他抬手刮蹭了下铃夭的鼻子,调侃道:“真是顽劣至极!”
二人又说了些别的事情,时辰也不早了,峪朔不便再逗留,离开了公主府。
峪王府内,一切看起来都很新,墙壁刚刚重新粉刷过,门头是段恒翎亲笔提的字,整个府邸的规制不逊于公主府,西边的大块空地种满了竹子,还挖了个塘。
可是离开了公主府的第一晚,峪朔躺在榻上又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索性披了件薄衣下床,坐在了院里。
月光亮得好像近在眼前的灯,亏凸月虽然看着像缺了一角,但仍然十分饱满,云间可见星光点点,这样的夜色虽然在西南的每个夜晚都能看到,可在京城峪朔感觉自己第1次离这漫天星光如此近。
在月下不知吹了多久风,总算有困意来袭,峪朔进了屋子一觉睡到天明。
段恒翎一早就派人给王府送来了乔迁礼,按照规矩,峪朔今日就要举办乔迁宴以答谢众人。
宴席布置得井然有序,邀请的人员除段恒翎外,多是王公贵族。
“王爷,恭喜,恭喜啊……”
“皇上驾到——”齐侍郎话音未落,段恒翎的车驾已经停在王府门前。
众人齐齐下跪行礼,宴席如期开场。
段恒翎还从宫中带来来乐师为此次宴席奏乐,几位素来与峪朔不合的大人也不敢在明面上讲什么话,整个席间他们异常安静,另外几个拥护峪朔或是跟他关系非深非浅的人与他相谈甚欢,段恒翎兴致大发,酒意氤氲间口头做了首诗赠予王府。
而就在这氛围融洽到达顶点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蹭”地一下窜了出来,长剑直指段恒翎左肩。
“皇兄!来人,抓住逆贼!宣太医!”峪朔来不及回头跟那名刺客交手,飞速跑到段恒翎的身边捂住他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很快,段恒翎近乎半边衣衫皆被鲜血染红,鲜血不断从峪朔的指缝间流出。
段恒翎立刻失了血色,意志有些模糊,直到再也睁不开眼,倒在了峪朔怀里。
不出一刻,太医已经在王府中焦头烂额,王府外的京城已经全城戒严,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搜查不到刺客的踪影。
因为就在士兵们开始搜查前,公主府的后门那边,风遥已经给刺客开了门。
咩咩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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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