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山水 第12章 第 12 章

次日。不过晨时。昨夜悄下了雨。连带着更冷些。

车载着热包子，沿街而行。悠悠哉哉地，却不知巷子口哪窜出来个人，当头撞上。

一声惊呼，倾笼倒塌。

“你！”摊主一把拽过人。“赔钱！”

没引起多少注意，人群一波一波，急赶着上工。

“你这一兜包子也没多少钱！……我给，我给还不行！”话没落，拳头便抵去眼前。一小袋银被交出。

摊贩急急藏好，呸一声推车离开。

“老板，修车。”他将车推至匠铺，嚼巴几口内馅。掷出几枚铜板。

匠铺老板比划了下手指。

半个时辰。

摊贩撒手离开。抛下几个铜板，轻车熟路地转窜进巷中黑赌坊。

“诶哟！”一腿横拦。

老乞丐痛呼，手里不忘颠碗，“断喽，断喽………”

“！…什么老东西！”摊贩懒与他纠缠，掏出块铜板甩下，快进了赌坊。

老乞从臭沟里捞出，擦亮着嘿嘿亲了几下。

入了赌坊，那摊贩混迹入赌群，使着黑手时输时赢，倒一时叫人抓不着空子。

待赚得盆满钵满，便有眼红的瞧见了。

几堵人墙往那一杵，将人使的黑手通扒出，拎鸡仔一样带进黑屋。

“消息传出去了？”说话人便是适才撞车的。

摊贩将空袋子扔去，“喏。”“乞丐匠工…一个不少。”

“站好了。”“就你这样子，这辈子去不了金门。”

摊贩不屑，找了个椅掰过坐下。“金木水火土，我就搁土门待着自在。”

说话人摇摇头。

而那几人将消息纷传至火门，七拐八拐，半柱香后，金门乌主的门便被叩开了。

“进。”与话一同落的，是榫卯合关声。

“小人先…”

“无碍。”乌主止住对面灰衣，招外头人附耳来。

一声耳语，只短短三字。

即出货。

线里来大鱼。手头东西立刻清。

“那批货有多少。”乌主遣散了屋里人，拂去桌上木屑，与对面道。

“左相现下并无消息，说是。有人暗查此线，暂时隐蔽。”

“烫手山芋到我跟前。他倒悠闲。”语气并无起伏。意外修长的指灵活使着刻刀。

“您息怒。”

“我看中原的也不怎样。”“传信去人在我这，货到就行。”

“是。”灰衣人应下，躬身退出。

马车内。

“乌主昨夜绞杀三人。”一人禀。“货物走失一件，要彻查近日出入航线之人。”

“谁。”

“木门副把手，土门也有牵涉。”“只那人手中…有您的令牌。”“乌主暂将事压下了，但怕是会有所察觉。”

寅时，庭中。

贺偃归长发已冠，丢长枪转执双剑。

斩叶破空，声如鹤唳。

昨夜酒醉，现下已无异样，不知多久后自断叶中出，用了早食，习读了兵书，摆了沙盘，直到日上三竿，再抬头，仍未见对门启合一瞬。

贺偃归短叹，倒好似昨日醉酒的是某人似的。

他收回眼，再候了半个时辰，终是忍不住去敲了门。

“进。”声音有些轻，便是他都怕听不出。

错扇扇飞罩望去，李元漪尚在榻上歇着，背对着人，乌发席地，结绕于白裘毯。乍一眼，如远山黛烟。

“还不起。”贺偃归停了步，转在外屋坐下。

“…”无人回。

“？”适才搭话的是鬼不是。他倾了半边身。

榻上人翻了翻。转露出那素白的面来。再度沉静。

昨夜泛凉…贺偃归有了猜想，当即便起身迈去。

“喂，李元漪。”

“…嗯。”淡淡一应“……………”李元漪感着额上热度，睁了眼，一巴掌拍去贺偃归的手。

“！”“我看你有无风寒！！”贺偃归心有阴影，极夸张地跳远了。

须臾，李元漪手扶栏倚起身，喝下水润了嗓。“抱歉。”干巴巴一句。

贺偃归呵呵重笑一声，“属我多余。”几步走去重坐下。

李元漪倒是习惯他脾气，不需理会自个便能好，她用暖炉暖了好一会儿腿，才缓缓站起。入偏堂洗漱。

“…人都到南桑了，不打算去把蛊解了。”待人出，贺偃归侧斜眼瞟去。

“周而复始罢了。”李元漪拉动桌上方的铃。不一会儿，商会的人便将餐食送来。

贺偃归将餐匣接过，掀盖布菜。“什么意思。”他一把夺走了李元漪手中的筷。

“什么意思。”李元漪反回了一句。

待贺偃归疑惑抬眼，便见她晃了晃空空的手。他视线掠过那右手上的陈疤。

很淡，只凑的极近时才看得出，只挨得极紧时才感得出。

“烫。”

“我拿的是筷。”

“……………”

李元漪懒得理他了，接过筷子坐下。“用侯爷智慧之脑想想呢。

“…………”“我。”气刚被贺偃归松下，又腾腾升起了。

约是李元漪夹的第三筷子，他恍然大啊一声。

李元漪有所预判地堵住耳。

“你府里有圣上的人！”他扬唇，不知何时起，习惯等待夸奖。

“无人不知。”

却等来这般凉飕飕一句，

还满含讥讽。

“…………”贺偃归咬牙，出的汗比练剑时都多。

“你通天本事，我不信能不悄悄除了。“

“除去？他人之棋，我亦能用。”李元漪吃着包子。

贺偃归拿来双筷子，亦夹了一筷。“如何用。”

“你若善棋，便知。”

竟有损人顺道夸自己的。贺偃归无语。他向来觉着棋局枯燥，不过那次车中，倒和兵法异曲同工。

思及那盘棋，他面色沉了，如此再看李元漪，便不自觉带上怨气。

到底是拿他与旁人一般，作棋子。故而句句呛怼无所在意，句句命令无需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