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河 第3章 第三章

云顶别墅区案发独栋别墅内，勘查工作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红色警戒带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将这片区域隔成肃杀的办案禁区。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迟迟未散，痕检科骨干李艺城身着全套白色防护装备，蹲在客厅与玄关交界的地毯边缘，指尖捏着医用镊子，动作精准又轻柔。

他从事痕检工作八年，经手各类重特大案件数百起，最擅长捕捉常人忽略的微量痕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镊子尖端夹起一缕极细的、不属于现场环境的纤维，小心放入标注编号的物证袋中。起身之际，眼角余光扫到沙发腿缝隙处，有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边发现微量可疑粉末，立即封装送检，做全面理化成分分析，重点排查毒品、违禁化学物质成分。” 李艺城沉声吩咐身旁的年轻痕检员，随即又俯身，用强光手电仔细照射沙发扶手边缘，指尖轻点一处纹路异常的位置，“这里有一枚残缺但纹路清晰的陌生指纹，排除死者、保洁及所有出警人员，立刻提取固定，同步录入指纹库比对。”

痕检员迅速上前，用指纹刷小心翼翼地显现指纹，拍照留存后完整提取，每一步操作都严谨规范，生怕破坏半点物证。李艺城则绕着尸体周边缓慢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处家具陈设，最终在血泊外侧半公分处，发现一枚不起眼的定制纽扣，纽扣材质为特殊碳纤维，表面无任何品牌标识，纹路独特，显然是手工定制款，绝非市面量产货品。

“提取这枚纽扣，核查材质来源、加工工艺，排查全市手工定制服饰作坊。” 李艺城将纽扣装入物证袋，抬头对组员交代，“现场再做三遍复勘，角落、缝隙、家具底部全部排查，绝不放过任何微量物证，所有提取到的检材，第一时间送实验室加急检验。”

话音刚落，别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执勤民警的汇报声，刑侦队长周知衍迈步走进客厅，面色依旧凝重。他刚结束对周边邻居的初步走访，未获取到有效线索，正准备对接监控排查工作，就接到外围执勤民警的通报，有一名男子途经案发区域，行为举止反常，已被拦下接受身份核查。

“周队，外围民警拦下一名可疑男子，该男子自称途经此处，见别墅区封锁便驻足观望，多次试图靠近警戒区域，被劝阻后仍徘徊不走，神情和气场都不像普通民众，已经带到别墅外等候问询。” 执勤民警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汇报情况。

周知衍眉眼微沉，刑侦人员的敏锐让他瞬间提起警惕，当下吩咐：“看好现场，继续推进勘查，我出去会会他。” 说完，转身走出别墅，目光径直落在警戒带外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裤脚沾有少许老城区特有的泥土，身形挺拔，即便随意站着，也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规整感。他帽檐压得较低，遮住部分眉眼，周身气息沉寂，没有普通路人围观命案的好奇与慌乱，反倒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此人正是化名陈舟的周楚凡，他原本计划前往老城区集市，暗中打探地下涉毒势力动向，途经云顶别墅区外围路段时，看到层层警戒与往来警车，下意识放缓脚步观察，想摸清这起突发恶性案件的详情，没成想刚停留片刻，就被执勤民警拦下核查。

“警官，我只是路过，好奇看一眼，没别的意思。” 陈舟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刻意带着几分普通民众面对警察的拘谨，语气尽量显得平淡无害。

“路过？” 周知衍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周身散发出刑侦队长独有的压迫感，“云顶别墅区地处城郊，远离主城区主干道，周边无商铺、无公交站点，你从哪个方向过来，要去往哪里，会途经这里？”

陈舟神色未变，语气平稳回应：“我租住在老城区，今天出门找零工，不熟这边路况，走错路绕到了这里，看到这边封路警戒，就多瞧了两眼，没有要靠近闹事的意思。”

“姓名，身份信息，来惠州多久，从事什么工作？” 周知衍没有纠结路线问题，语速极快地接连发问，眼神始终锁定在陈舟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微表情变化。

“陈舟，外地来的，来惠州两个多月，平时打零工维生，打散工、搬货都做。” 陈舟从容应答，提前准备好的身份信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迟疑，眼神刻意保持着适度的拘谨，避开与周知衍的直接对视。

周知衍心中疑虑更甚，眼前这个自称陈舟的男人，言行举止、肢体神态，全然没有长期做体力活之人的粗糙与散漫，双手指节分明，无厚茧、无伤痕，腰背挺拔，气场沉稳内敛，尤其是眼神深处，藏着远超常人的镇定与锐利，绝非普通打零工的外来务工人员。

“把身份证拿出来，核对信息。” 周知衍伸手，语气不容置疑。

陈舟从容从随身背包夹层里拿出伪造的身份证，递了过去，指尖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周知衍接过身份证，仔细查看证件信息，又对照眼前之人的样貌，表面看不出任何破绽，随即拿出警用终端，联网核查身份信息，系统显示证件信息属实，无犯罪前科、无异常出行记录，登记住址也确为老城区老旧民房。

“近期是否来过云顶别墅区？是否认识死者赵永昌？” 周知衍将身份证还给陈舟，继续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第一次来这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认识你说的人。” 陈舟接过身份证收好，语气坦然，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我就是个找活干的，跟这里的人毫无交集。”

“案发时间段为凌晨零点到六点，你当时在何处，有无证人？” 周知衍话锋一转，直击核心，他倒要看看，这个浑身透着诡异的男人，能否完美自证。

“在出租屋睡觉，一个人住，没有证人。” 陈舟依旧对答如流，没有出现任何逻辑漏洞，语气平淡无波，“警官，我真的只是走错路的路人，你们查案我理解，但不能无故一直扣留我吧。”

“扣留你？配合警方调查命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你途经案发现场，且行为反常，有义务接受问询。” 周知衍语气严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你身上的气质、谈吐、肢体状态，都和你说的打零工身份不符，一个常年靠体力谋生的人，不会有你这样的气场和定力。”

“警官，人不可貌相，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读过多少书，只想安稳挣钱，没什么气场不气场的。” 陈舟不动声色地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刻意弓了弓脊背，显得更加普通平庸，“我没犯法，也跟命案没关系，你们要是核实完信息，就让我离开，我还要去找活干。”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周知衍步步试探，陈舟句句掩饰，每一句对话都暗藏交锋。周知衍从业多年，阅人无数，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叫陈舟的男人，绝对藏有秘密，他的冷静、从容、对答如流，都太过刻意，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带他回刑侦支队，做进一步详细问询，同步派人去他登记的出租屋核查，核实居住情况，再去他所说的打零工的劳务市场，排查是否有此人活动痕迹。” 周知衍不再犹豫，当即对身旁民警下令，即便没有直接证据，他也要彻查这个疑点重重的男人。

两名民警上前，示意陈舟跟随前往警车，陈舟没有反抗，面色平静，顺从地跟着民警迈步，全程没有多余动作，看似配合，实则始终将自身状态控制得滴水不漏。

周知衍看着陈舟的背影，眉头紧锁，拿出手机拨通郭禾谦的电话，语气凝重：“禾谦，暂停监控排查，抽调一人，配合外围民警核查一名叫陈舟的男子的所有信息，出租屋、劳务市场、近期行踪，全部细致核查，务必查清他的真实身份和来意。”

“收到周队，我马上安排。” 郭禾谦应声挂断电话，立刻着手部署核查工作。

此时，李艺城带着提取到的物证从别墅内走出，见此情形，快步走到周知衍身边：“周队，什么情况？这个人有问题？”

“疑点很大，身份说辞看似没问题，但整个人透着不对劲，气场、神态、反应，都不是普通人该有的，跟这起命案有没有关联暂时不确定，但绝对不简单。” 周知衍沉声说道，目光依旧追随着陈舟的身影，“现场物证勘查有什么新进展？”

“现场提取到微量白色粉末、一枚陌生指纹、一枚手工定制纽扣，还有几缕外来纤维，已经全部送实验室加急检验，结果出来会第一时间通报。” 李艺城拿着物证清单汇报，“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清理得非常干净，这些是仅存的微量物证，应该是凶手疏忽留下的。”

“盯紧实验室，一旦有结果，立刻告诉我，尤其是陌生指纹，优先比对涉案人员库。” 周知衍叮嘱道，随即转身走向警车，“我先带他回支队审讯，你这边有任何线索，随时联系。”

李艺城点头，拎着剩余的物证箱，驱车前往实验室，全力推进物证检验工作。

警车内，陈舟坐在后排，两侧各有一名民警看守，他始终安静坐着，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丝毫慌乱，脑海中快速梳理当前局势。他清楚，周知衍已经对他产生强烈怀疑，此次被带回警局，势必会面临更细致的盘问、更全面的核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真实身份。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必须坚守陈舟这个身份，所有应对话术、身份信息、行踪轨迹，都要保持高度一致，只要没有实质性证据指向他，警方最终只能放人。

半个多小时后，警车驶入市公安局大院，周知衍亲自将陈舟带入问询室，没有使用审讯椅，只是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氛围依旧压抑。

“还是刚才的问题，你再仔细说一遍，今天的出行路线，来惠州后的所有活动轨迹，接触过的人员，全部详细说清楚。” 周知衍打开执法记录仪，拿出笔录本，目光紧紧盯着陈舟，开启新一轮问询。

陈舟坐姿端正，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地复述着提前编造好的信息，出行路线、日常活动、接触人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任何前后矛盾之处，面对周知衍的反复追问、细节盘问，他都从容应对，对答如流，始终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问询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周知衍用尽各种问询技巧，反复试探、施压、迂回提问，可陈舟始终守口如瓶，所有回答滴水不漏，言行举止无懈可击，完全符合一个普通外来务工人员的身份设定。

与此同时，外出核查的民警传回消息，陈舟登记的出租屋确实有人居住，屋内陈设简单，符合独居打工人的状态，周边邻居也证实，有这么一个独居男子在此居住；劳务市场内，也有摊主对他有印象，确实曾来咨询过零工事宜，所有外围线索，都指向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外来务工者。

周知衍看着笔录记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明明直觉此人疑点重重，却找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所有线索都印证了陈舟的清白，即便满心怀疑，也没有理由继续扣留。

又经过一轮细致问询，依旧没有任何突破，周知衍无奈合上笔录本，盯着陈舟看了许久，最终开口：“经过核查，你暂时没有涉案嫌疑，后续警方如果有需要，会随时联系你，这段时间不得离开惠州，保持电话畅通，随叫随到。”

“明白，我一定配合。” 陈舟点头应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办理完相关手续，陈舟走出市公安局，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却没有丝毫暖意，脚步平稳地朝着老城区方向走去，全程没有回头，看似平静离开，实则心中已然警惕。

此次初遇交锋，虽然成功脱身，却让负责命案的刑侦队长周知衍对他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怀疑，往后在惠州的调查行动，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而公安局内，周知衍站在窗前，看着陈舟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愈发凝重，他拿起手机，拨通郭禾谦的电话：“继续秘密跟踪陈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他的行踪，记录他的所有活动、接触人员，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挂断电话，周知衍转身看向问询室，心中笃定，这个化名陈舟的男人，一定和惠州的黑暗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与当前人皮剥离案无关，也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场身份与真相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