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河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老城区下水道分尸案的案发地，成了全惠州最阴冷压抑的所在。清晨的阳光穿不透狭窄的街巷，更照不进幽深肮脏的下水道内部，这里污水横流、恶臭弥漫，是城市最隐蔽的阴暗角落，也成了凶手藏匿罪恶、销毁证据的天然屏障。案发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可极端恶劣的现场环境，给痕检勘查工作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阻碍，市局痕检组组长李艺城，临危受命带领全体技术团队，奔赴这片绝境，开启一场与恶劣环境、与腐烂物证、与时间赛跑的艰难取证。

警戒线外，恐慌的民众议论纷纷，全城都被这起骇人听闻的分尸案牵动神经；警戒线内，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尸体高度腐烂与下水道污泥、污水、生活垃圾混合的味道，比尸臭本身更令人作呕，即便戴上多层防护口罩，浓烈的异味依旧能钻进鼻腔，直冲大脑，常年奋战在刑侦一线的警员，站在井口边都难免脸色发白，忍不住侧身干呕。

下水道井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出，井下空间低矮逼仄，成年人在里面无法直立行走，只能蜷缩着身体缓慢挪动。井下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墙壁上挂满黏腻的污垢与霉斑，地面淤积着没过脚踝的黑色污水，污水中混杂着泥沙、碎石、腐烂菜叶、塑料袋等各类生活垃圾，粘稠浑浊，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黏腻的阻力，污水溅起，沾在身上、防护服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高度腐烂的人体尸块零散分布在污水之中、管道角落、污泥深处，有的被杂物掩盖，有的被污水冲刷至管道深处，残缺的肢体、腐烂的组织泡在污水里，不断散发着尸臭与异味，蝇虫围绕着尸块飞舞，即便隔着防护服，都能感受到那份触目惊心的惨烈。这样的现场，别说细致勘查取证，光是长时间停留，都是对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极致考验。

周楚凡与周知衍站在井口旁，看着幽深逼仄的下水道，神色愈发凝重。现场环境的恶劣程度，远超他们的预判，污水会冲刷、破坏痕迹物证，潮湿与污泥会污染、降解生物检材，狭窄的空间更让勘查工作寸步难行，一旦取证不及时、不全面，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就会被污水彻底销毁，这起分尸案很可能会陷入无迹可寻的僵局。

“痕检组必须尽快下井勘查，核心目标是找回所有尸块残骸，固定抛尸现场痕迹，提取一切可能与凶手相关的物证，哪怕是一根纤维、一点碎屑，都不能放过。但井下环境太危险，空气质量差、视线受阻、地面湿滑，一定要做好防护，注意安全。” 周楚凡对着井口方向沉声叮嘱，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期许。

李艺城身着全套密闭式防护装备，头戴防护面罩，身穿防水防污的连体防护服，脚套防滑防水靴，手上戴着双层防护手套，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眼神坚定，面容沉稳，作为市局最资深的痕检专家，他经手过无数恶劣凶案现场，深知越是这种绝境，越不能有丝毫慌乱，每一个细微的物证，都可能成为侦破案件的关键。

“请周队放心，我们痕检组保证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绝不遗漏任何一处现场、任何一件物证。” 李艺城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来，略显沉闷，却字字铿锵，没有丝毫退缩。

话音落下，李艺城转身，对身后整装待发的技术团队做出行动指令。痕检技术人员两两一组，全部穿戴好专业防护装备，携带强光勘查灯、物证收纳盒、镊子、铲子、毛刷、生物检材提取工具等专业设备，依次有序进入下水道。为了避免现场痕迹被人为破坏，所有人下井时都严格按照固定路线行进，脚步轻缓，绝不随意触碰井下任何物品、踩踏任何区域。

首批进入井下的李艺城，率先感受到了井下的极致恶劣。弯腰走进井口的瞬间，浓重的恶臭几乎将他包围，比井口边浓烈数倍，密闭的防护服虽然隔绝了污渍，却挡不住异味的渗透，闷热的空气在防护服内循环，没过多久，汗水就浸透了内里的衣物，黏在身上，又闷又热，浑身难受。

井下视线极差，只有强光勘查灯能照亮狭小的区域，灯光所及之处，全是浑浊的污水、黏腻的污泥与散落的垃圾，腐烂的尸块散落在各处，有的半泡在污水里，有的被泥沙掩埋大半，有的卡在管道缝隙中，形态破碎，惨不忍睹。李艺城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蹲下身，将强光勘查灯固定在一旁，一点点拨开尸块周边的杂物，开始最基础的现场固定与勘查。

“所有人注意，全程保持低姿，严禁随意走动、触碰无关物品，先对现场进行全方位拍照固定，记录原始现场样貌，再开展物证提取，所有提取流程严格按照规范执行，杜绝物证污染！” 李艺城通过通讯设备，对井下所有技术人员叮嘱，声音沉稳有力，稳住了整个团队的节奏。

井下技术人员立刻分工协作，有人手持专业相机，配合强光光源，对井下整体环境、尸块分布位置、污水流向、杂物堆积情况进行全方位、无死角拍照固定，留存最原始的现场影像资料；有人拿着卷尺、绘图板，精准测量现场数据，绘制井下现场勘查图，标注每一块尸块、每一件可疑物品的具体位置，为后续案件分析提供精准依据。

拍照固定完成后，最艰难的尸骸搜集与物证提取工作正式开始。

李艺城带领一组人员，负责搜集散落各处的人体尸块。由于尸体腐烂程度极高，尸块组织松软脆弱，稍一用力就可能破碎，加上泡在污水中，与污泥、杂物粘连在一起，搜集难度极大。他蹲在污水里，防护服的下摆完全浸泡在黑色污水中，小心翼翼地用无菌镊子拨开尸块周边的污泥与杂物，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将腐烂的尸块托起，放入提前准备好的无菌物证收纳袋中。

每拿起一块尸块，他都要仔细检查尸块断面、表面附着物，查看是否有凶手留下的痕迹，比如刀具碎屑、纤维残留、特殊污渍等，即便污水与腐烂组织已经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他依旧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有的尸块卡在管道深处，他只能整个人趴在污水里，伸长手臂，一点点将尸块勾出来，全程屏住呼吸，即便面罩上布满汗水与雾气，视线受阻，也依旧保持专注。

井下污水不断缓慢流动，冲刷着管道角落，部分尸块被冲到了管道更深处、更狭窄的位置，无法直接徒手提取。李艺城立刻调整方案，安排人员用专业的打捞工具，顺着污水流向，一点点疏通管道，打捞深处的尸骸，即便过程繁琐、耗时漫长，也坚持要找回所有尸块，只有拼凑出完整的遗体，法医才能精准判断死者死因、死亡时间、作案工具，为案件侦办提供关键线索。

与此同时，另一组技术人员，在井下开展物证全面排查工作。分尸抛尸案件，凶手必然会在现场留下痕迹，比如捆绑尸块的绳索、装尸袋的纤维、作案工具残留、脚印、指纹、皮肤组织、毛发等，可在潮湿、污水、污泥的多重破坏下，这些微量物证的提取难如登天。

技术人员蹲在污水中，手持强光勘查灯，一寸一寸扫视地面、墙壁、管道、杂物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脚下的污水不断晃动，污泥松软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破坏现场痕迹，他们只能双手撑着墙壁，保持身体稳定，弯腰仔细排查。遇到可疑的纤维、碎屑、污渍，立刻用无菌镊子轻轻夹起，或是用专业棉签擦拭提取，小心翼翼地放入专属物证收纳盒中，标注好提取位置、时间，避免不同物证之间交叉污染。

不知何时，一名技术人员在井下一处隐蔽的管道角落，发现了一截沾染污泥与尸腐液体的绳索，绳索质地粗糙，有明显的暴力捆绑痕迹，显然是凶手用来捆绑尸块抛尸的工具。这是现场发现的第一件关键物证，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李艺城立刻上前，亲自指导提取工作，先用相机对绳索原始位置进行拍照固定，再用无菌工具慢慢清理绳索表面的污泥，避免用力过度破坏绳索上的指纹、皮肤组织等微量物证，最后将绳索完整放入无菌物证袋，密封保存。

除了这截绳索，现场还陆续发现了几块不规则的塑料碎片、一缕深色纤维、一些不明身份的毛发，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微量物证，都有可能成为锁定凶手的关键。技术人员耐心十足，一点点清理、提取、收纳，即便污水浸湿了防护服、汗水模糊了视线、双腿在污水中蹲到发麻，也没有丝毫懈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痕检团队已经在井下连续奋战了四个多小时。闷热的防护服内，所有人都浑身湿透，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衫，闷在防护服里又黏又痒，口鼻间始终萦绕着散不去的恶臭，生理上的疲惫与不适不断加剧，有人头晕目眩，有人恶心干呕，却没有一个人提出退出，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井口外的周楚凡与周知衍，始终守在现场，时刻关注井下勘查进度。看着痕检人员一次次进出井口，带着满满的物证箱返回，两人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紧绷。井下环境太过恶劣，有效物证的提取依旧艰难，很多痕迹已经被污水彻底破坏，想要找到能直接锁定凶手的关键痕迹，难上加难。

“井下污水流动持续破坏现场，加上尸体腐烂严重，生物检材降解速度极快，有效物证提取率远低于普通案发现场，李艺城他们已经在最大限度搜集线索，但能用于精准锁定凶手的物证，依旧寥寥无几。” 周知衍看着手中的现场勘查简报，沉声分析，语气里满是凝重。

周楚凡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井口：“越是艰难，越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找到有效线索。现在案件处于初始阶段，物证就是唯一的突破口，必须等痕检组完成全部勘查，再结合法医尸检结果，寻找案件突破口。”

井下的李艺城，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已经连续在井下待了近六个小时，双腿早已麻木，浑身酸痛，恶臭与闷热让他几乎到达生理极限，但他依旧咬牙坚持，带领团队对下水道进行全面清理，哪怕是清理出来的污泥、生活垃圾，都会仔细筛查，避免物证被遗漏。

他清楚，这场勘查，不仅是和恶劣环境对抗，更是和凶手对抗，和销毁证据的时间对抗。多提取一块尸骸、多找到一件微量物证，就多一分破案的希望，就多一分告慰逝者、安抚民心的可能。作为痕检警察，他的职责，就是在这片绝境之中，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让罪恶无处遁形。

井下的勘查还在继续，技术人员轮番休整，却始终保持勘查工作不间断。有人体力不支，到井口边短暂休息，摘下面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缓解恶心眩晕，短短几分钟后，又再次穿戴好装备，重返井下，接替同伴继续工作。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誓要将现场能提取的所有物证、所有线索，全部搜集到位。

除了井下勘查，井口周边的地面勘查也同步进行。李艺城安排专人，对井口周边地面、墙体、周边街巷进行细致排查，提取脚印、车轮印、拖拽痕迹，排查是否有凶手遗留的烟头、纸屑、纤维等物证，排查周边监控覆盖范围、行人通行情况，为后续现场还原、凶手轨迹分析提供依据。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完全暗下来，痕检团队在下水道现场，已经连续奋战了整整八个小时。经过不间断的清理、排查、提取、收纳，终于完成了全现场的勘查工作，零散的尸块全部被找回，现场发现的绳索、塑料碎片、纤维、毛发等微量物证，全部被规范提取、密封保存，完整的现场影像资料、勘查图纸、提取记录也全部整理完毕。

当李艺城最后一个从下水道井口爬出，摘下防护面罩时，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满脸都是汗水与污垢，浑身散发着恶臭，双腿僵硬得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但他手中紧紧抱着最后的物证箱，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松懈。

他抱着物证箱，快步走到周楚凡与周知衍面前，将完整的现场勘查报告递上，声音沙哑却沉稳：“周队，周顾问，下水道现场全部勘查完毕，我们克服现场环境，尽全力提取了所有可搜集的尸骸与物证，共找回人体尸骸残骸二十七块，提取到捆绑绳索一截、不明纤维三缕、塑料碎片四块、未知毛发若干，同时固定了现场全部痕迹、绘制精准勘查图纸。”

“但现场环境确实恶劣，污水冲刷、污泥污染、尸体高度腐烂，导致大部分痕迹物证被破坏，目前提取的物证多为微量物证，暂无直接锁定凶手的指纹、脚印等清晰痕迹，后续还需要对所有微量物证进行实验室精准检测、比对，才能筛选有效线索，为案件侦办提供支撑。”

这番话，道出了此次勘查的艰难。恶劣的现场环境，让物证提取工作举步维艰，即便痕检团队拼尽全力，依旧难以获得直接破案的关键证据，案件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物证匮乏的困境。

周楚凡接过勘查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与标注，神色凝重，他拍了拍李艺城的肩膀，语气带着认可与心疼：“辛苦了，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后续实验室检测工作立刻跟进，务必从这些微量物证中，找到突破口，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周知衍看着一箱箱密封好的物证，眼神坚定：“虽然物证提取艰难，但这些微量物证，已经是撕开案件迷雾的关键。两起恶性凶案并案侦查，结合当下惠州涉毒乱象，这些物证必然能找到与涉毒势力、与凶手相关的关联，我们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夜幕降临，老城区的警戒线依旧没有撤除，昏暗的灯光下，痕检团队带着满满的物证箱，火速赶往实验室，开启新一轮的物证检测工作。下水道内的恶劣环境、艰难的取证过程、寥寥无几的有效物证，都给这起分尸案蒙上了更厚重的迷雾。

但所有刑侦人员都没有退缩，李艺城带领的痕检团队，在绝境中拼尽全力找寻线索，用专业与坚守，在恶劣现场中抠出每一丝可能；周楚凡与周知衍带领专案组，紧盯物证线索，全力推进后续侦查。

这场与罪恶的较量，即便前路艰难、物证匮乏，也依旧会全力以赴。那些藏在污泥、污水中的蛛丝马迹，终究会被一一找出，凶手的真面目，终究会被揭开，笼罩在惠州上空的阴霾，终究会被正义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