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馄饨,并肩走在街市上。此时时间尚早,因此夜市上很是热闹。
傍晚的凉风垂吹在脸上很舒服,耳边是热闹的人声,木清沅和景昱都未言语,但却莫名地觉得心很静。
“啊,找到了,”景昱突然出声,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跑开了。
木清沅看着他后背甩起来的马尾,那么快活恣意,一时间入了神。
等景昱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长街夜市灯火如星河倾泻,人声鼎沸喧腾不休,叫卖声、谈笑声以及若隐若现的音乐声揉作一团,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木清沅一声素色浅青的襦裙,静静地驻立在街角一隅,身姿挺拔淡然,眉目清浅温润,自带一股疏离安静的气质。
周遭人来人往不断推搡涌动,而她就像一池冰封的净水,任身旁万般热闹翻涌,她自岿然不动。
景昱驻足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只一会儿便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冲动,好像不应该让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要过去,站在她的旁边。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立刻便动了起来,而后便越来越快……
“喏,送你。”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木清沅本能地望去,眼前是一个精致的小风车,风车后是景昱那张含笑的面孔。
木清沅:“……”
她不由得身形一滞,一时失语,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六年前那个送自己风车的少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送风车啊。”木清沅伸手接过,喃喃道。
“什么?”景昱没听清。
“没什么。”木清沅摇了摇头,径直向前。
景昱:“?”随后紧跟而上。
两人快走出街市的时候,突然迎面走来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姑娘。
“哥哥,买枝花送给姐姐吧。”
小姑娘本来是对景昱说话,目光移到木清沅身上,突然惊喜地叫道:“姐姐!”
木清沅和景昱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姐姐,是我呀!”小姑娘见木清沅好像不记得自己了,主动介绍道:“姐姐之前在街上救过我爹爹!”
“是你。”木清沅想了起来。
“嗯嗯!”小姑娘见木清沅记了起来,一脸开心道。
“你阿爹现在身体可好安好?”木清沅微微弯腰,问道。
“多亏姐姐,我爹爹现在可精神啦!”小姑娘满脸笑意,“爹爹说要好好谢谢姐姐,请姐姐去我家做客呢!”
小姑娘的热情活泼不由得让木清沅轻笑起来,她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替我谢谢你阿爹。但是现在很晚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小姑娘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篮,里面还剩几只枝花,犹豫道:“……但是我想把花卖完再回去。”
“那这些花都卖给哥哥好不好?”景昱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了弯腰笑着对小姑娘道。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又看向木清沅,“哥哥你是要把花送给姐姐吗?送姐姐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一枝,不要钱。”
景昱:“……”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掏出银子,放在小姑娘的花篮里,同时把里面的花枝拿了出来,“是要送给姐姐,但是钱你也要收。”
他站直身体,然后对小姑娘说:“好了,现在花卖完了,你该回家了。”
“可是……”小姑娘纠结道。
“乖,现在快回家。”木清沅出声道,然后她问: “你家在哪里?送你回去。”
“不用啦姐姐,我家就在那边。”木清沅顺着她指的方向,见不远处有间屋子亮着光,便点了点头。
“那快回去吧。”
“那姐姐什么时候来我家呢?”小姑娘问。
“得空我就去。”
“真的吗?”
“嗯。”
小姑娘得到想要的答案,立马开心了起来。她转身跑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对着两人鞠了一躬,喊道:“谢谢哥哥姐姐!”
木清沅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景昱双手叉腰感叹:“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小姑娘!我都想生女儿了。”
木清沅余光瞥了他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景昱一愣:“怎么?”
木清沅不答,脸上笑意却是愈加明显了。
景昱被她笑得一脸茫然,完全不知为何,站在原地轻蹙着眉头思索,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白日里他随口的胡话,顿时身形一僵。
“喂,我那是胡说的!”
木清沅却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景昱见此,三步并作两步从身后追上她,双手握住她两侧的胳膊迫使她面对着自己停下。
木清沅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景昱那张俊美含笑的面孔。
木清沅:“……”
两人的距离近到她能看到对方右眼角处长着一颗眼颜色极浅的痣。
“清儿是不相信吗?嗯?”昏暗的环境中,景昱那张含笑的眼睛熠熠生辉。
木清沅指尖微蜷,一时忘言。
景昱就这样静静地注视她琉璃般的瞳孔,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良久,他喉结一滚,慢慢地偏头凑过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两人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触碰着,正当那两瓣唇即将贴上之际,木清沅向旁边侧了下脸,于是那吻便落在了她侧颊上。
木清沅:“……”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她身体微僵,侧脸上的温热感却越来越明显。
感受到她的僵硬,景昱轻笑一声,站直身体,而后双手按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都拥进了怀里。
他微微垂头,侧脸埋进她的脖颈,贴近她的耳朵,小声地吐出了三个字:“胆小鬼。”
木清沅:“……”
周遭喧嚣好像尽数褪去,晚风温柔地拂动两人的衣摆,头顶圆月高悬,洒下薄薄的清辉落在两人肩头,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木清沅紧抿着唇,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墨香,混着夜里微凉的草木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放松下来。
那怀抱是如此的温热坚实,她忍不住抬手想要回抱过去,纤细的手臂在半空中悬空良久,最后落了下去,但身体却是靠得更近了。
景昱感受到怀中渐渐放松的身体,眼中情意满溢,不住地吻着她的乌发。
如意楼外,木清沅和景昱相对而立,只有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屋前的大红灯笼,在楼前投下暖黄的亮光,更显得此刻静谧无比。
檐角的风铃响了又响。
半响,木清沅开口道:“我先进去了。”
景昱恍然,连忙道:“是的,夜深了,该回去了。”然后便伸手将手中的花枝递给木清沅。
木清沅唇齿微张,似是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在了喉咙里,她垂眉接过景昱手中的花。
然后便转身踏上了台阶。
“清儿,一夜好梦。”身后景昱突然开口道。
木清沅回过身来,看景昱直直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亮的灼人。
木清沅:“你也是。”
闻言,景昱脸上笑得更开了,他伸手朝木清沅摆了摆:“快进去吧。”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景昱才转身离去。
屋内,司棋早已等候在桌边,见木清沅进来,立马上前着急问道:“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不待木清沅回答,司棋便眼尖地看到了她手中的风车和花枝,奇道:“好漂亮的花”
“司棋,帮我拿个花瓶来。”木清沅坐在桌边,指腹轻轻抚过花瓣道。
“好嘞。”
旁边司棋取过一个花瓶过来,木清沅小心地把花修剪好放了进去,起身放在临窗的书案上。
“刚没发现,小姐,这个风车还挺精致的。”司棋好奇地拿起桌上的风车,靠近嘴边吹了吹,风车便缓缓地转了起来。
司棋拿着风车,嘴里不停地和木清沅说着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休息吧。”
“嗯。”
床边的立柱上,风车被牢牢地放在上面,窗前的书案上,海棠花迎着夜风静静绽放。
夜半更深,一处华贵的别院浸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只有几盏孤悬的油灯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万籁俱寂之时,一身着华贵锦袍的人出现出现在偏院内,他脚步缓缓,每一步都踏得极轻,靴底在青石砖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一片死寂中尤为清晰。
他一路径直走到屋内,在书柜旁停下,伸手轻转了旁边的玉瓷瓶,书柜咔嚓一声向两侧平移,一条昏暗的过道赫然出现在面前。
刚过转角,一股混着淡淡血腥与蛊毒腥气的药香便冲入鼻内。
他闻若未闻,绕过室内正中央的巨大铜炉,炉下薪火旺盛,现出诡异的暗青色火焰,炉口袅袅溢出暗紫色药烟,烟气悬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四周的木架高耸至顶,上面发着炼制丹药所需要的各种辅材。
听见声响,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书架内探出头来,确认来人,连忙上前道:“主子。”
那人坐在榻上,闭眼揉着额角,好似未闻。
药魔却丝毫不在意,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轻声道:“如何了?”
“回主子,还差最后一味药了。”
那人闻言抬眸朝他看去,虽然不发一言,但是却让人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此药长于南海,仅在古籍中有载,实在……”药魔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
那人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半响,吐出两个字:“去找。”
“是。”药魔连忙答应。
“这腿,不过才走了这么点距离,便已经难以支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