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粥,带着温暖的米香。
喂完整碗,楚温然手指在乔泊辞嘴角蹭了蹭,触感是熟悉的微凉。
他站起身来。稳步去一旁收拾。
乔泊辞的视线不自觉追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挖掘出更多的信息来。
……但,楚温然只是一步一步,将碗碟收拾在一旁,又依次将细麻布、伤药,放置在新的托盘之上。
全程不紧不慢、有条不紊,是一贯以来的严谨细致。
乔泊辞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一丝非常微妙的错觉。和以往情绪癫狂、行为模式大加改变的其他黑花受害者不同,楚温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真的,被黑花主导了吗?】
乔泊辞不自觉有些走神。
很快,楚温然转了回来。他洗净了双手,手指直直探向乔泊辞的颈侧。压下,动脉上传来跳动,略显虚弱,但平稳有序。
乔泊辞神色一僵。
但楚温然脸上却掠过一丝满足的笑意:“该换药了,辞。”
辞?这个称呼让乔泊辞的眉头一紧。楚温然以前从未这样叫过他,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楚温然的目光已经紧紧锁在了自己腹部的位置,眼神里有一种隐隐压制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别动,辞。”一愣神功夫,楚温然的手指已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精准地触到了淤青的边缘。
接着,寝衣的系带被解开,微凉的空气和更强烈的视线同时落在裸露的皮肤上。
楚温然冰凉的指尖沾上药油,轻轻、却不容置喙地按上那最深的淤痕中心。
乔泊辞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脏腑深处的钝痛伴随着按压扩散开来,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楚温然!”
这分明不是楚温然第一次给他上药。
甚至力道在诸多上药中算得上轻柔。
但乔泊辞瞬间意识到,那动作看似在揉散淤血,指尖却带着一种近乎品鉴的缓慢游移,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带来闷痛与难以言喻的被侵犯感。
他第一次鲜明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在抗拒楚温然,骨骼血脉甚至隐隐发出了被冒犯的尖叫。
乔泊辞猛地抬起左手,口中厉声警告!
却被楚温然轻易捉住,随后按下。
手腕被一寸寸捏紧,带着不必言明的威胁。下一瞬,黑色的花瓣绽放在乔泊辞的唇前,只要乔泊辞敢轻举妄动……
还没有叼朵黑花当止咬器的爱好,乔泊辞紧闭牙关没再出声。他身体微微僵着,但任其摆布。
直到楚温然完成最后一个结,指尖似有留恋地抚过布帛边缘,乔泊辞才终于抬起眼。
“楚温然,你没道理听黑花的。”这次,他的语气急促了许多。不能再放任楚温然继续下去了。
“走之前我们分析过现状,还记得吗,只有我,和你。”那是骨干们来到办公室开会之前,楚温然离开之前。
在说到“我,和你”时,乔泊辞的语气不自觉的放柔了一瞬。
“你当时对黑花的评价是‘狗急跳墙’,是多次行刺我不成的‘气急败坏’——”
是的,尽管黑花干的那些事情听上去骇人,什么暗伤乔泊辞:事后证明是个很简单的小手段,被破后再不能伤害他分毫。
捕捉铭客:被乔泊辞正面破解。
离间人心,豢养信徒:同上。
但客观来说,巡捕司一直是占据优势的,手段也极为有效,否则也不会几度逼得这么个暗地里玩手段的家伙钻出来明晃晃对乔泊辞搞刺杀。
还没成功。
此次绑架一街人员,更是狗急跳墙中的狗急跳墙,纯纯恶心巡捕司。
“温然,告诉我。”所以乔泊辞不明白:“你明知道它在我们的围剿下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什么现在偏偏要听它的?”
全程,乔泊辞紧紧盯着楚温然的表情,试图从其中发现一丝端倪。
那结论是两人综合了多方信息,谨慎判断而来的,没道理误差太大。
难道说?看着楚温然骤然沉默的神色。乔泊辞心里一紧:难道城外废窑本身也是个幌子,甚至是陷阱?
巡捕司其他人,他们没事吧?!
尽管心陡然提了起来,但乔泊辞面上不显,依旧笃定,甚至强装出几分从容。只是手指难免有几分僵硬。
“温然,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放了我。”顺势,他打出了第二张牌:职责、与荣耀。如果方才对本质的揭露是第一张牌的话。也是原本楚温然最在乎的东西。
“还记得吗,你我不是敌人,你是潇州城最强的赤麟卫,也是我最亲密的副官。”
他轻声道。
赤麟卫?副官?
楚温然呼吸一滞,情绪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他的脸上,之前因为上药萌发的微妙满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阴暗,甚至愤怒的情绪。
不对!哪里有问题!
乔泊辞心里一惊,赶忙移开视线。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四周的木墙做工考究、质感温暖,绝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工程。
“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他多少有些讶异:“寻这些木板,盖这么一间屋子,应该花了你不少时间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搞的。
“这是什么木?松木,还是杉木?”
听出乔泊辞语气里隐隐的退让,楚温然面色松了些,轻轻答道:“柏木。”
“但——”但乔泊辞要说但是了:“这里能藏我多久?一天?三天?五天?还是极端一点,一个月?”
他转而直视楚温然的眼睛。
“用你一贯聪明的大脑想想吧,巡捕司不是摆设。我们无故失踪,司里恐怕已经闹翻天了。‘队长失踪或被俘,启动丙七方案’,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在这种最高级别的搜索下,你精心挑选的这个地方,能扛得住几天?”
同为巡捕司精锐中的精锐,潇州赤麟卫的顶点,他和楚温然都深知巡捕司会采用怎么样的手段。
哪怕常规的手段一时没有办法找到他,那么启动相应预案呢?再极端一点,甚至从总部调用暗卫甚至赤麟队长级人物呢?
吃住巡捕司三年,骨子里都被刻进了赤麟的规矩和痕迹,楚温然那个过度理性的脑袋没道理想不通这一点。
说话时,乔泊辞腹部随着呼吸传来隐痛。他浑身无力感未消,但面色不变,只死死盯着楚温然,尤其是那双眼睛。
果不其然,闻言,楚温然拿着药瓶的手,攥紧了一瞬。
他颈侧那缕不祥的黑色纹路,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激活,骤然加深、流转,像是皮下有活物在游走。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乔泊辞,里面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甚至是对敌人的审视。细看还翻滚着某种混合了被挑衅的怒意和更深沉占有欲的暗流。
但事关巡捕司众人安危,乔泊辞不能退让。
他毫无惧色地迎向楚温然,心里暗自做好了对激怒后者后果的一切准备。
一时间,背景里只剩下茶炉的咕嘟声。
如何,温然。你,要杀了我吗?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烛光随着蜡烛的缩短摇曳。那朵黑花早已散去。这么长时间,倘若两人有一方心志不坚,此时也早该退让了。
最终,是楚温然先垂下了眼眸。
“对。”
“你说得对,辞。”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赞同?
“他们确实会来。”
奏效了?乔泊辞心里一动,随后是一沉。不对!
他的视线还黏在楚温然脸上,就见那精致的薄唇一开一合,十分认同地说到:“那些嘈杂的、不必要的干扰。他们会试图把你带回到危险和忙碌中去。”
“哒!”接着,药瓶撞在床头的小几上。
楚温然动作平稳,但瓶底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近乎碎裂的颤音。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停在空白的木墙前,回眸对乔泊辞一笑,甚至带着些许对“合作者”的安抚,令乔泊辞的心底又是一沉:
“对此……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
但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乔泊辞(悄声)
乔泊辞:……
乔泊辞:哼~要泥寡。我下属天下无敌!
括弧,楚温然加班的办公室一直是乔泊辞的办公室,括弧完毕(小声)
妖娆(x)骚包(对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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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