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好歹。楚温然知道自己有多不识好歹。
犯下囚禁长官的大错。而长官的回应只是什么笑嘻嘻的“扣工资”、“加强训练”、“应急预案有问题”,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有的反应。
惩罚力度甚至还不如在公务里因使用方式错误损坏了公用法器。
轻轻揭过?
一笔勾销?
重新开始?
甚至假装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随便乔泊辞怎么说都好。随便司里人作何反应也好。随便后续外界如何传说也好。
这件事在楚温然这过不去。
根本过不去。
长廊上,他紧紧攥着乔泊辞的手腕,胸膛压抑着急促的起伏,死死瞪着他。
“对了,今晚……”
伴随着聊天的声音,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要过来了——
在这么敏感的节骨眼上,要是被人看见楚温然这么“粗暴”的对待他,可不是一件能轻易收场的事情。
乔泊辞的目光越过楚温然的肩膀,瞥了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推开旁边那扇门,把人拽了进去。
“饶了我吧,最近我可一直没怎么睡过觉……”
门在身后合上。很快,两个赤麟卫抱怨着走了过去,一切归于寂静无声。
屋子内,阳光依然慷慨,洋洋洒洒地自大窗倾斜而下,将整个屋子烘的温暖干爽。
楚温然稳住身形,一眼看见了角落里那个木质人偶,瞳孔随即一缩。
越过乔泊辞,他能看见那张椅塌,那个小几,甚至陈勉没藏好的那半袋豆饼干——
训练室。
这里是训练室。
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训练室。
一切摆设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一切回忆都在眼前不自觉浮现,就在那里,屋子的窗户前,乔泊辞教他绑缚,被他绑缚。
他笑着说“要水果”、“要吃饭”,又轻描淡写地从窗户外边(三楼)翻进来,埋伏在门边,自背后大声地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警惕性不行啊我的楚副官!”
不行啊。我的楚副官。
楚温然面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就是在这里——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怀揣着怎样见不得光的心思。
一切往事都历历在目,一切陈设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而乔泊辞就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如旧。
什么都不用说。
什么都不用做。
就能衬托出他最深的卑微。
和最肮脏的**。
乔泊辞,你到底什么意思?
酸楚涌上楚温然的眼眶,他感觉自己有些哽咽。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勇气再问出第二遍了。
他浑身颤抖,看着乔泊辞。
看着后者伸出一只手,却因他没有回应,顿在他的面前。
“楚温然。”随后,掌心朝上,像是坦白,更像是邀请。
还记得吗,我说过的。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说过的。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笑。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乔泊辞。”楚温然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鼓了几次勇气,才张开嘴。
一字一顿,有如刀割。
“我要辞职。”
“我不同意。”
但楚温然开口有多艰难,乔泊辞答话就有多容易。
他近乎是秒答,带着不容置喙的确信。
甚至比楚温然还要坚定,还要迅速,仿佛他开口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答话的准备——
唯独在这件事上,两人没得商量。
“乔泊辞你什么意思?!!!”
楚温然彻底崩溃了。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乔泊辞?
“我做了那些事。”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那些内容:“所有人都看见了的,所有人。”
“我绑架你,囚禁你,当着全司的面刺伤你,伪造你的死讯,把你关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用铁链锁住你的脚踝,把你掳去黑花巢穴当做玩物——”
“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乔泊辞,什么黑花蛊惑,什么实非本心——”
楚温然惨然一笑,一把拍开乔泊辞递来的手,嘴角带着十足的嘲讽与挑衅。
“但你知不知道我从第一天见你,不,在见你之前就藏着挑衅?”
“你知不知道我无比嫉妒你,嫉妒你到发疯,无数个日日夜夜……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永远都能这样轻描淡写的在发光,永远都能吸引这么多的人在你身边。”
“所有人都爱你。所有人都敬你,所有人、所有人……”
说着说着,楚温然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
只有我知道。
这么多年来。
分明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些都是假的、虚的——
我早就包藏祸心。
他把那些日子里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掰开揉碎了,摊在阳光底下。
每一件都鲜血淋漓。
每一件都足够让任何一个人恨他入骨。
所以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拳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乔泊辞这种傲气十足、心比天高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能容忍这一切的。
反正、反正他今天知道了,就会离开。他不能想象,一个人在知道身边人包藏了这么多年龌龊心思后,还能坦然接受他的样子。
“我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我的禁脔,我对你——”
回过神来时,有些话险些刹不住嘴溜出去。
楚温然声音断在喉咙里,紧紧咬住。
唯有这些……不……这是最后的体面了。
泪水自眼眶大滴滑下,楚温然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或许是刚才,或许是更早。他不知道。
“乔泊辞。”
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红着眼眶,死死瞪着他。带着最后的倔强。
他在他面前翻开心腹,搅弄肺肠,将自己撕扯的乱七八糟。
“都这样了,你留我在身边还想做什么?”
楚温然简直都要笑出声了。
但他没有。
“想让我看着你,每天提醒自己我做了什么?”
甚至面色有些阴沉,眼睛也危险地眯起。
“——你留下我,就是为了这样羞辱我吗?”
全程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对面,乔泊辞全程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一开始还想扶一下楚温然,甚至是抱抱他。
但都被楚温然直接推开了。
于是他便不再动作。
只在原地看着他。
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
楚温然终于停住了。
这段倾吐的时间够长,足以让他收起阴沉,收起失控,收起自己所吐露的一切,收起那种连肺腑都掏空的感觉——
最终,他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乔泊辞,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平静。
眼神非但没有厌恶、警惕、震惊……那些本该随着讲述展开的复杂情绪。
相反,随着他的癫狂,乔泊辞的眼神反而更清明起来。
带着一丝楚温然看不懂的温柔。
“够了,乔泊辞。”
楚温然累了,他真的累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乔泊辞。
看着他因为伤而站立不稳微微颤抖,但依然平静的样子。透过他完好的衣物,楚温然甚至能想象的到那些疤痕如今的样子——
说一千道一万。
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了,乔泊辞。
说到底,被我这样阴暗且莫名的人莫名其妙的掳走且僭越……你也很恶心吧。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楚温然颓丧地松开拳头,宛若被抽走了主心骨。交错过乔泊辞,踉踉跄跄地摸到门边。
“楚温然。”
在指节触碰到泛冷的木门的一瞬间,楚温然听见了乔泊辞在屋里说的第三句话,也是在听了他那些自毁一般言论之后的第一句话。
只一句话,令他绷紧脊背,呆立当场。
他说。
“楚温然,你喜欢我。”
陈勉:不耗,我的豆饼干
不行,一想到这里是三楼(乔泊辞的翻窗),还是很难绷(。
巡捕:上头啥玩意过去了,不会是我老大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