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醒醒!沈医生,可能听见老朽说话?”沈青禾被一把盘旋在她脑子里的声音叫醒,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她第一反应是疼,撕心裂肺的疼。
“您刚刚出了车祸,头部受到撞击,过了这阵会好些。”那个声音听起来略显沧桑,应该来自于某位老者,语速并不快,似乎在给沈青禾适应疼痛的时间。
沈青禾支起身子观察了一下四周,试图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可她的周围漆黑一片,唯有头顶上方有束不甚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正好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上,再加上那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就算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沈青禾也觉得瘆得很:
“我在哪?谁在说话?”
“沈医生,你出了车祸,可还记得?”
沈青禾马上想起来自己到家没一会就接到了院里紧急手术的电话,忙不迭又从家往医院赶,在路口和一辆闯红灯的大卡车撞在一起,两车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是她最后的记忆,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青禾又确认了一遍,此时周围除了她和那束光之外什么都没有,于是谨慎地开口问道:“所以,我已经死了,而你······不是,您,您是上帝?”
“额,”那声音明显打了个磕绊,甚至还带着三分尴尬,“老朽······只是和沈医生有些渊源的一缕精魂罢了。”
“老朽?还精魂?”沈青禾脑袋刚受过撞击,脑洞没能力开太大,但也没料到自己的临终关怀竟然是聊斋版的。
还挺中国风。
这位自诩精魂的聊斋老者没给沈青禾继续发散思维的机会,他正色道:“沈医生,您在这世界的阳寿已尽,但······如果您愿意帮老朽一个小忙,老朽可以助您在另一个时空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
沈青禾就算平时是个忙得下不了手术台的工作机器,但作为21世纪的年轻人,重生、穿越这种热门词汇还是偶有耳闻的,她估摸着也许是自己平时毕竟干的是救死扶伤的活,老天开眼愿意给她再活一次机会,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说的另一个时空具体是指哪个时空?”沈青禾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如果是战乱年代三餐不继那种,那她还不如早点投胎,从头再来呢。”
“这个沈医生大可以放心,”神秘老者语气听起来轻松不少,“自然是富贵人家、千金之躯、衣食无忧。”
“行,那请问先生,您之前说的小忙······具体是什么?”沈青禾自然不是呆子,给她这么优渥的穿越条件,想来那个小忙也不是容易完成的。
“帮我·····照顾一个人,姓卢名樾,沈医生您大可放心,您只需照顾他一年,一年后,沈医生便可来去自由,老朽再不叨扰。”
沈青禾这会感觉被撞过的脑子也不疼了,穿越的条件也相当给力,“这都千金之躯了,照顾个人还只要照顾一年,问题应该不大吧。”
再活一次,也总比不明不白三十不到就撒手人寰要强吧。
就当多一次当千金小姐的体验好了。
“成交!”沈青禾爽快地接下了这个“剧本”。
耳边有道谢的声音,也有微风拂过的些许痒意,下一瞬间,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翠宝,我让你送到刑部衙门的烤鸭送了没?”沈青禾穿越过来已经一月有余,那位只闻其声的“神秘老者”信守承诺,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吏部尚书沈大人的独女。
这是个沈青禾不曾在任何史书上读到的架空朝代,而她原身的爹沈尚书官拜三品,虽不算朝中权臣,却也掌管着文官的任免、调动等重大事务。
他与夫人伉俪情深,膝下独女碰巧也叫沈青禾,据事后下人回忆,沈大小姐在及笄那日与一帮平日里来往密切的小姐妹在自家后花园追风筝,不慎失足落水,被人七手八脚从池子里捞上来后,就高烧不止,等清醒过来的时候······
21世纪的沈医生就承接了她这副身体。
沈青禾的贴身侍女小翠帮自家小姐把房内的窗户放下,嘟着一张粉嫩嫩的小嘴,“送了啊,按您的吩咐一天一只呢,望香楼的桂花糕也送了两份呢!”
“挺好,”沈青禾拨了拨面前的灯芯,手里攥着本从沈昀书房里随手拿的书,写的是古代基础医学理论,西医和中医虽然都有一个“医”字,但中间隔着好几座山头,沈青禾没事翻翻用来打发时间。
她看得入迷,头都没抬对小翠招呼道:“快去睡吧,帮我把门带上就行,对了,晚上别傻兮兮地坐外面给我守夜了,我这晚上没什么事,小丫头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很重要,懂?”
“哦~”小翠拖着长长的尾音,但脚下的步子愣是没挪半寸。
“怎么,还有事?”沈青禾终于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婢女。
她穿越后,跟这个没心没肺整体围着她傻乐小姑娘走得最近,小翠长了一张很有福气的小肉脸,沈青禾有事没事就喜欢偷捏一把,愉人愉己。
“小姐,您为什么要一直给那个活阎王送东西啊,外面那些人……那些人说了好些小姐的坏话,可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
小翠护主心切,说到这里眼角已经泛了一圈红,她打小就跟着沈青禾,她家小姐最是温柔安静,就连说话都是柔声细语的,也从不苛责下人。
虽说小姐这次落水后,话变得多了一些,性子也活泼了些,还经常动手捏她的脸,但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小姐变得没那么高高在上了,就像秋菊姐姐她们那样,大家总在一块笑笑闹闹,虽说姑姑一直强调小姐是主子,她们是下人,但她就是更喜欢现在的小姐,也觉得小姐是真的关心她。
所以才更加不能容忍外头那些关于小姐的风言风语,明明她们家小姐就不是这样的人。
沈青禾自然知道她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当朝吏部尚书的嫡女,毫不避嫌地给刑部侍郎送东西意味着什么——
沈青禾苦恼地撑着半边脑袋,暗自腹诽:“我也不想啊,我有苦衷啊······“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小翠面前,抬手摸了摸小丫头毛绒绒的发髻,“翠宝啊,小姐今天跟你说两件事你一定要记得,第一,今后除了你我之外还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记得要喊人家卢大人;第二,至于外头那些人怎么说我,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觉得小姐我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小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不就得了。”沈青禾朝小翠眨眨眼,“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怎么能控制别人怎么说。翠宝你要记得,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么想怎么做,如果别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我们都要在意,那岂不是活得太累了?”
沈青禾一看小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知道她这番话说给牛听了,于是轻咳一声换了种简单粗暴的说法:“总而言之一句话,赶紧去睡觉,明早眼睛一睁,把今天让你不开心的事统统忘掉,明白没有?”
“明白,可是小姐······“
“别可是了,你不困我都困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沈青禾作势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伸手就把小翠往门外推。
好不容易打发掉小姑娘,沈青禾坐在自己做工考究的雕花紫檀木大床上,做每天睡前的例行功课——
跟给她重生机会的神秘大爷交流古代日常一天所得。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沈青禾觉得她都快跟这位“声音大爷”处成忘年交了,她之所以能迅速融入古代生活,无缝衔接上沈府嫡女的身份而没有招人怀疑,大爷功不可没。
但是据沈青禾观察,大爷似乎只能和她交流,他说得话别人也听不见,除了每晚临睡觉之前会出来跟她侃侃大山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金手指”。
沈青禾苦恼地撑着头,有气无力地对着空气比划:“大爷,你自己也听到了啦,我真的有努力地在“帮”他了,”她特意把“帮”这个字咬得很重,“望香楼的桂花糕我送了,聚福楼的烤鸭更是一天一只往他刑部衙门里塞,结果他连互相认识一下的机会都不会给我!”
“您倒是说说看,到底要我怎样帮他才算数?"
照这样送下去,不是帮忙的事了,沈青禾觉得她爹的位置很快就要不保了,外人会以为她家是不是在公开贿赂朝廷钦差。
沈青禾:“大爷,要不您再确认一下,您老当初让我帮忙照顾的人,确定是这个刑部侍郎卢樾吗?有没有可能是同名同姓搞错了?”
神秘大爷干巴巴地笑了:“沈医生说笑了。”
这个刑部侍郎卢樾,在京城那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据说本人心狠手辣、行事诡谲,审讯犯人手段之残忍更叫人闻风丧胆,人送外号:“地狱阎罗”,卢大人年前过二十五,无心娶妻,一门心思扑在怎么折磨犯人身上,京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不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但他屡破大案,因此深受皇帝重用。
“不是,他都强成地狱阎王了,确定还有照顾他的必要吗?”沈青禾相当心累。
大爷可能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沈青禾几乎每晚都要问他的问题,沉默着没吭声。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沈青禾开了句自以为很幽默的玩笑——
“大爷,您总不至于让我以身相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