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噜想通这点后,眼神阴沉到了极点,恰逢传来车夫惊慌声音,“大人,快追上了,该怎么办?”
“丢她下去。”
男人一声令下,身后紧闭车门在薛拂毫无反应之际极速打开,一个天旋地转,女郎便倒在了充满泥泞小路上。
肉身摔成碎片般的疼痛,让女郎躺在冰凉地上,一动不不动,只有呼吸还在断断续续加剧,发出阵阵浪潮。
耳边很快响起疾行马蹄声,薛拂转眸看向来人,恰好看清领头人面孔紧绷,眸色布满寒冰。
还有怒火。
骑着高马,本疾行之人看清娘子狼狈模样时,“迂!”打马急停。
寒气消失,怒火加剧。
小娘子看清后,一瞬间泪流满面,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是再见熟悉之人的大松一口气。
“郎君。”
贺州律下马凑近间,远远便听到一声虚弱呼声,脆弱又充满委屈。
男人脚步一怔,玉佩在行走时愈发摇晃,发出悦耳脆响,直到来到倒地女郎面前,才堪堪停下。
薛拂眼珠在男人身上打转一圈,她不敢乱动,甚至不敢抬头,后背散架般折磨着她,只能透过仰视看着男人愈发高大身躯,他是如此的强大。
可女郎却不敢多看,在看清男人身后跟来的其他人时,本来惨白的面容,一瞬间通红无比。
狼狈,在狼狈了,她在心中咆哮。
贺州律不明所以,在小娘子紧闭双眸时,只是动作,靠过去低头一把便将女郎捞起,抱在怀里,遮挡住底下人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
薛拂小小惊呼后,明白男人意图,便安分靠在男人怀里,不发一言。
她害怕,他虽及时赶来救了她,可男人却丝毫不见失而复得的喜悦,周身气息在抱紧她后,越发冰冷。
冷到在男人调转马头,就要返程时,女郎忍不住瑟缩一下。
贺州律却当作没有看到,只是沉眸,薛拂只听到一句:“驾!”
马蹄踢踏扬尘而去。
他们一行人很快回来仙桥。
看热闹的百姓已经被安顿于另一处,仙桥处只余在此等候修养的虞妈妈一行人,还有最后关头赶来收拾残局的厢巡。
薛拂未能被抱下地,而是直接被男人几步抱到放至马车里,车帘被放下,娘子才敢抬头从缝隙看向车外。
她听到男人只留下一句:“好生将夫人送回庄子,找个大夫医治。”
她还听到车夫急忙答应,生怕男主人兴师问罪。
然后男人脚步走远,薛拂想要开口叫住男人,男人却不给她机会,很快便消失在缝隙里。
再听不到一句声响。
就在薛拂憋愤时,虞妈妈一行人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娘子只好闭口不再谈。
收起情绪。
船儿到底还小,上车后看清薛拂狼狈模样,眼泪说流就流,喷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还是虞妈妈心情烦躁叫停了船儿,车内这才得以恢复平静。
可船儿不敢哭了,虞妈妈又一副难过、神情萎靡样子。
“妈妈可有受伤?”薛拂忍着痛关心道。
虞妈妈闻言一怔,后眼神闪躲,只忧心忡忡道:“方才贺郎君离开时,神情严肃,会不会罚老奴一个抛弃主家先行,护主无用的罪名?”
说着不顾薛拂反应,好似想到了结局,再也忍不住,靠了过去,小心翼翼检查者娘子身上伤痕。
刚一触碰,便被薛拂痛呼打断,“别碰,回去让大夫看了才知。”
因疼痛,虞妈妈那点与往日不同之处,便被薛拂抛之脑后。
忘记探究。
好在仙桥离庄子不远,四人体面出门,回来却一个比一个狼狈。
大夫来的极快,仿佛一直候在庄子似的。
在薛拂一行人踏入庄子,虞妈妈大呼着叫来大夫时,龙舟赛也落下帷幕。
皇家侍卫队拔得头筹,勇夺锦标。
龙舟赛落,晋帝回宫,大发雷霆。
便是贺州律也顾不得第一时刻去问薛拂具体发生了什么。
内殿,晋帝冷眼看着跪在地下,一言不发的男人,直说:“何人作乱?听说贺卿疏散百姓途中竟还抽空去救了家中内眷?”
贺州律听到皇帝提起薛氏,知有人禀报,便不再闭口不语,如实道:“家眷贪玩,来凑热闹,被歹人抓获,恰逢被臣发现,不得不救。”
“歹人可捕获?”
“抓获几人,都用各种方式咬毒自戕,有一首领,跑了。”
“你倒是坦诚。”
晋帝皱眉,早就听贺州律派人回话的太监禀报过,来人是谁,目的为何,可身为皇帝,几年一次同百姓同乐的活动,还被有心人利用。
可气愤归气愤,自觉不能一口气吞下所有食物,只能放手让人去查,即是异邦反徒,便不可为惧。
就是选在这般日子,有些巧妙。
“可见了四皇子?”
贺州律对晋帝转了话题并无异样,只如实道:“有一面之缘。”
“哦?只是一面之缘?”
皇帝话落,男人不由自主微微皱眉,腹诽猜测晋帝此言何意?
晋帝开口所说皆有深意,四皇子同他有什么关联?
男人想不到,有隐约感觉、有猜测,却装作不知,不回答便是承认。
晋帝看贺州律这幅淡漠模样,就觉无趣,摇头失笑道:“今日也算稳住了舆论,下去吧,排查京城异邦人,有可疑之徒,便抓了盘问。”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是晋帝一如往常的手段,贺州律闻言点头应下,便退下了。
他明白,在晋帝心里,今日歹人未能动手,未能损害皇家颜面,受伤百姓及时安抚,在他人眼里,便是什么都未发生。
他要做的,就是注意些京城异邦人即可。
故,他很快回到庄子,去见了口中贪玩娘子。
薛拂被大夫医治,脚踝微肿,消肿后卧床休养几日,便也能下榻了,就是从马车摔落那一下,让她全身酸痛,不得自在。
睡也睡不着。
女郎颇为烦闷躺在软塌之上,虞妈妈看出她的郁闷,将她安置在外屋软塌,透过窗纸,娘子盯着月圆,不知在想什么。
贺州律踏入房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女郎眼里充满落寞,本要斥责的心情突然哑然。
竟有些无奈。
可哑然心疼之色,在娘子听到声响转眸望过来,眼里全是惊诧后染上害怕,又眨眼隐藏住一点精明时,男人心疼慢慢退去。
知晓面前之人,依旧不觉自己做错,许久未见,只有他在夜间挣扎过,无奈过,想过未来。
进门前,问了伺候的丫鬟,小丫鬟年纪小,不会撒谎,这小娘子真的过的洒脱,一点没有想要回到他身边的意思。
“郎君。”
女郎见状,依旧小心翼翼开口,嗓音娇娇弱弱,带点暗哑。
直挠心扉。
男人脸色不好看,闻言靠近,薛拂就要起身见礼,被贺州律抬手拦下。
薛拂努力在压欣喜,面上却在不知不觉中暴露无疑,连眼角都带着笑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贺州律满腔怒火与期待,在小娘子笑容下,暗暗压下。
开口也带了点嘶哑,还有赶路时呼入的微弱寒气。
女郎还是想要起身,这般被人从上到下打量,让她不适。
可她一动,浑身酸痛,只好咬牙停下,心念一转,看一眼明显不善,浑身阴冷的男人,眼泪簌簌流下,发了大水般。
对付他,就要示弱。
“哭甚?”
男人看了片刻,还是未能忍住,开口道。
女郎不语只是哭泣,等了许久,都不见男人再次开口,或者心疼她,薛拂只好抽泣着,慢慢自己停下,抬眸再次望过去时,依旧满脸委屈。
“郎君,所来何事?”
“不哭了?”男人这才坐在床边道。
“嗯。”迟来的羞赧让女郎敛眉低头。
男人却不看她,只是从软塌旁取过软帕,将女郎小小脸庞抬起,不顾小娘子眼中诧异,只是擦拭着满是泪痕的娇嫩脸庞。
从轻柔到力道越来越大,重到女郎惨白的面容逐渐有了血色。
“痛。”
薛拂转头躲过,忙说:“不要了。”
男人闻言,猛然想到什么,身躯一僵,骤然停下。那点恶念也被压下。
他骤然起身,那点僵硬很快从面上划过,薛拂未能看清,只见他起身,慌了神,戚戚然道:“郎君,您要走?”
男人哑着嗓音,“不走。”
说着已经将手帕放入水盆里,洗了手这才回来,看着女郎,直奔主题。
“抓你之人,你可看到面容?”
薛拂迟疑一会,还是实话实说道:“看见了,可他满脸络腮胡,实在无法描述。”
“无妨,明日会有画师来描绘,你尽可能描述给画师即可。”
“好。”多的薛拂不问,知晓是他公差,不好多问。
小娘子极为乖顺,让男人寒意退去不少,贺州律垂眸,紧紧看一圈女郎穿的清凉的身躯,又问:“你可还有要同我说的?”
这是给她机会了?
薛拂忙道:“有,妾身错了。”她立马认错。
“错在哪里?”
听她认错,男人嗓音又哑了三分。
有了期待。
薛拂却是一怔,太突然了,她未能想到他会过来看她,可又怕他听不到满意答案再次拂袖而去,她只好努力动用脑筋,想了片刻,在他不耐烦,越来越压迫神情下,压着线,眼神闪躲时开口:“错在未能医治清楚,便觉得自己有孕,让郎君白期待一场?”
男人闻言先是一怔,后猛然反应过来,气笑道:“就这些吗?”
薛拂在男人面上看不出这是不是他想听的,可还是能从加重了片刻的呼吸声中,听出点不同。
故而急忙转口,又道:“郎君还是觉得那日妾身不该跑吗?如若是这样,那妾身也认错的。”
“薛拂!”
男人再也忍住,淡漠叫停女郎,嗓音低到谷底。
他就不该有期待,他能指望从她口里听到什么么?
全是让他憋闷之言。
薛拂呆楞,后知后觉说错了话,惹怒了男人,女郎像是一个不差跌入悬崖的愣头青,到了洞穴,这才知晓后悔。
可男人却不再给她机会,只是冷漠盯着她,他就一言不发冷漠,咬牙盯着她,看到最后,薛拂都从男人眼里看到了淡淡失落了,可她实在不知他为何又突然生气了。
也看不出这点不同是什么。
只好努力想着计策,要怎么说才能挽回。
挽回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