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 第43章 果断

薛拂同船儿匍匐着，极快便找到碎石，一个从岩石扔下去便可以打断汉子一只胳膊的石头。

风突然呼啸起来，乘着东风，皇帝下令，“赛龙舟，开始！”

而岩石下汉子们也开始攀上钩梯，动作极快，一个个像巨猴，手脚并用，冲她们而来。

眼里全是兴奋幽光，泛着绿，泛着红，泛起鬼魅般的夺命笑容。

贺州律站于晋帝身侧，眼神却盯着对面仙桥，此刻离庄子不远，不知那妇人有没有出来看龙舟。

若有，派出去让拦住薛拂一行人的侍卫还未回来，男人突觉不安。

周身便更加阴冷。

身躯压正，站于皇帝身侧，今儿这种日子，圣上笑得最为开怀。

赛龙舟有将军队，皇家侍卫队，还有专业龙舟人，当然还有各地百姓参与。

这最出名的便是来自民间自发，龙舟之乡的永嘉县。

皇帝颇为得意看一眼正在热身的强队船只。为好样貌，显得平易近人，又不失皇子威严。

“四皇子到否？”

贺州律在一旁，往水榭一副寻找姿态，闻言垂眸敛去眼里冷气。回话道：“还未。”

晋帝皱眉，收了笑，正要坐回阁楼高台，最佳观赏龙舟的位置，便听水榭廊道传来动静。

来人正是被以皇子名唤入宫帏的四皇子，姬长庚。

身后还跟着晋帝有意立为储君的大皇子，姬苍越。

两人来到水榭阁楼内，为皇帝见礼，晋帝恢复笑容，贺州律在一旁，心中冷笑，一个正统皇子同先朝遗留子称兄道弟，亏晋帝能笑得出来。

这皇宫之后不会再平和下去了。

贺州律不去猜测晋帝在想什么，而是被远处，一道尖锐惊叫吸引去目光。

惊呼来自对岸仙桥，远看人流摇摇晃晃，同波澜流水一同摇曳，像是层层波涛。就在众人疑惑自己眼花时，贺州律先一步皱眉，明白对案发生了踩踏。

故男人转身就要禀报，皇帝也随之发现了对案异常，要开口时，已经热身列阵完毕的各龙舟队，在巨大鸣鼓声中突然开始启动。

一时之间，波光荡漾般的声响如潮水般汹涌，龙舟咿哟声，打气声，百姓惊呼声，还有对案惊恐的尖叫声，全部藏于龙舟开始下，让人无法分辨破天声浪下的境遇为何。

贺州律自知龙舟已开，便未中途打断的道理，男人再看一眼对案还在络绎不绝往来赶的百姓，眼神更暗。

没有皇帝命令，他不能擅动，而且周围都是大臣们的眼睛，无人在动，无人叫停，都不想触皇帝霉头。

可人流摇晃更甚，在贺州律角度，甚至看到了血色，男人眼神彻底寒凉下去，再顾不得晋帝此刻在想什么，而是凑近道：“臣有事要禀。”

晋帝闻言眼神骤寒，可嘴角依旧带笑，贺州律低头等着，在灼灼目光，还有其他人纷纷看过来时，他这才听到皇帝开口：“去吧。”

什么都未说，什么都不必多说，就在有些大臣们茫然猜测眼神下，贺州律冷漠转身，脚步急迫。

方要离开皇家阁楼，却经过姬长庚时，却听到一声短促嗤笑。

男人皱眉微微侧眸看过去，恰逢姬长庚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眼里皆有寒冷。

贺州律心系仙桥处踩踏，还有一半在想那娘子最好不在的担忧中，故而先一步收回视线，无视四皇子莫名的敌意，疾步走了。

姬长庚见状笑容扩大，坐在他身旁的姬苍越看到，觉他这个新四弟阴森阴冷，就要仔细看去，四皇子却有所察觉，收了冷笑，换做一副轻松愉快模样，道：“大哥，臣弟第一回看到如此盛世，父皇功德赫赫啊。”

大皇子那点疑惑，在姬长庚奉承下，便被搁下，心情颇好凑近道：“臣弟这马屁怎么不去父皇身前拍？”

姬长庚笑道：“臣弟还未拍大哥马屁呢，大哥要听吗？”

姬苍越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直笑得皇帝看过来，这才慢慢收了笑。

同姬长庚推杯换盏，自顾自喝了起来，仿佛对对面嘈杂一点不知。

姬长庚不再冷笑，同姬苍越一起扮演一个纨绔皇子。

龙舟赛了一段，锦缎锦标在鳞波踏水中摇曳生辉，煜煜发亮，所有人视线跟着各队龙舟而动，心脏被牵动，都在心里默默为看好、或下了赌注的船只鼓劲，便是晋帝都有片刻松懈，一颗心全在皇家派出的两队之上。

而贺州律以最快速度到达仙桥时，状况让他齿寒。

仙桥上人流密集，断断续续百姓还在赶来，后面人想进来，早早站位前头之人却后悔万分，被挤到呼吸困难，随时随地担心被推翻踩踏，想要出去，一颗看热闹的心早已在惊呼中消失殆尽。

而仙桥下，便是踩踏最严重的地方，血色随着桥下小溪流淌。所到之处皆是乱象。

贺州律顾不得想太多，先观察出口处，有没有堆积，可仙桥处只有一处出口，还人满为患，早已堆积成山，还有人再寸寸而进。

男人忙叫来步军司赵继，道：“去将仙桥处还欲再进的百姓赶到另一处，明白告知发生了踩踏。”

赵继闻言忙大声道：“万万不可，陛下不让声张，若传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只会更乱。”

男人在此期间，又叫来殿前司护卫，吩咐道：“快速疏散人群，清出出口。”

说后这才冷烈看向回话赵继，斥道：“恐怕已经有歹人溜进，此番赛龙舟，陛下并未刻意传出去，为何会来这么多百姓，大人不去想吗？”

说着似是不愿同对方多说，便接着道：“赵大人再看看桥下，可有不对之人？”

赵继忙看向桥下，越看眉头越皱，仔细观察后，发现是有些不同，一边快速看着，一边回答道：“人流似是被人刻意推着走？西侧其实可以疏散？”

“人流踩踏处，无形被人圈住，形成一个圆，各个点都有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把守，百姓动不了，若有人想要从圆里出去，又会被推回去，然后他们冷眼看着圈里人被踩踏。”

贺州律一赶来，远远就在寻找有没有熟悉之人，未发现，却意外看到踩踏处的诡谲。

赵继一听，忙神厉，就要开口，“大胆！”

“赵大人，勿要惊慌惊到他们，抓活口，四周估计还有他们的人，不可轻举妄动。先疏散人群，救人要紧。”

赵继心里一松，三两句便感受到对面之人的杀伐果断，忙听话道：“此刻该如何做？”

有人在此时看到贺州律一行人，看清是皇家护卫，官家人，忙哭述大喊道：“救命，大人救命，官人救命。”

一人发现，大喊，周围人纷纷看过去。

贺州律忙小声对着赵继道：“去周围找来医师，备在仙桥外，随时救治，还有去将此处奇怪告知陛下，再将看龙舟的姜太医叫来，说明情况，主做救治。”

“遇到鬼祟之人，先拿住不放，尤其是孔武有力，外邦模样的男子，还有一看就是有武之徒，统统先拿住。”

赵继一凛，心知坏了事，忙应下，转身离开，去禀报。

男人然后这才冲着四周朗声道：“陷入踩踏圈里之人，紧急侧卧，双手扣颈，护住头部，蜷缩成团，并腿收拢，全身紧绷，等待救援。”

说着往高处而去，出口已经被疏散，看到身穿裲裆，戴平巾帻的护卫道：“疏散仙桥上人群，带百姓从出口一一出去，防止二次踩踏。”

众人听后，纷纷有了主心骨，忙道：“是。”

百姓见状，知晓皇帝派人，都缩着脖子，听话跟着侍卫往外退。

有人却更加惊慌，胆小害怕，脚步慢慢乱了起来，开始互相推搡，奔跑逆行。

贺州律眼神一凌，眯着眼看过去，见到逆行之人身后有一光头男子在推波助澜，取过厉箭，警告道：“逆行奔跑者，再不停下听指挥，就地斩杀。”

逆行奔跑的百姓闻言果断停下，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侍卫脚步而退，再不敢又其他心思。

被推着逆行百姓忙要开口解释：“是有人推我。”

身后男人听闻就要杀了此人，制造出更大的惊慌。

贺州律似乎一直盯着那光头，见状箭矢破风而飞，一下便刺穿此人脖颈。

周围人流纷纷呆住，惊呼大叫起来。

贺州律忙朗声道：“不听指挥者，便是此等下场。”

赵继带着姜太医，还有被皇帝派来参与保护百姓的姬长庚来时，所看见的便是此等场景。

男人威风赫赫站于高台，眼神犀利，眉头紧皱，面容一点同情悲伤之色都无，甚至看不到焦急，偏这样的人，站在那，却让人无限信服。

姬长庚眼神眯了眯，嘴角染上冷意，悠然转身，对着姜太医道：“劳烦了。”

姜太医惶恐至极，忙道：“是。”

赵继带着太医走近，姬长庚却停在原地，按兵不动、悠然自得。

仿佛不是来救治疏散百姓的，而是来看戏的。

贺州律并未看见姬长庚，他一心都在百姓之上，一双好看瞳眸，此刻铺满冰霜。

一箭让百姓们慢慢停止尖叫、慌乱，纷纷跟着侍卫加快脚步。

这般下去，不到片刻，巨大人流便被疏散，桥上百姓疏通，桥下却又是一个难题。

从桥上跳下去简单，再上来便很难了。

不说桥下就是踩踏最严重处，无法踩着尸体而上，便是底下伺机而动的歹人，就让此事充满不确定性。

赵继还带来陛下让男人全权负责，务必保护百姓，减少伤害，并且还要赛龙舟正常结束，疏散的百姓还能再次平和坐下享受赛龙舟，回去也未有有关皇家不好言论出现的命令。

贺州律闻言，眉头紧的更深。

指挥赵继，“桥上疏通的百姓，抛去肖像外邦之徒，其他的三两成群，一家一位，打开东南侧同乐园，让百姓开心看完龙舟。”

赵继听后，答道：“是，可是桥下该如何？还有这么多百姓。”

男人闻言，就要跳下高处，亲自下去疏散人群，寻找出口。

可一个转眼的功夫，便用余光看见远处高耸岩石上有一道熟悉身影挺身，在剧烈摇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