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祁这边采访金玉露的同时,警方也在进行着有力的追查。
很快,就在王祁采访结束回去的当天晚上,案件嫌疑人被逮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新闻部。
半夜的警局比平时安静,空气里暗中流动着紧张的气氛,走廊白炽灯的光线似乎比白日更刺眼,经过的时候,能听见深处的门扉里传来隐约的人声。
带头的警员将人领到了客厅里,嘱咐好相关事宜后,便让她在这里等候片刻。
王祁点了点头,抱着手提包坐在沙发上,望着警员的背影离开。
她刚刚才准备睡觉,突然就被一通电话通知过来警局里记录审讯过程。
就实际而言,比起个人的努力,相信警方似乎才是查出真相的最好途径。
但她不会放弃。
王祁决定两手抓。
五分钟后,一个长得胖乎乎的男警员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让她进来。
“就在里面。”
男警员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她们与里面的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王祁试探着俯身凑近。
审讯室很小,占地面积约十平米左右,屋内光线非常昏暗,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铁桌子,两张铁板凳。
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窗外的人坐着,双手放在桌上,手腕被桌面两边的枷锁禁锢住,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的对面则坐着此次负责审讯的女警员。
女警员抬眼,严厉地扫了一眼王祁,示意她退后。
王祁悻悻照做。
然而,就在她转身时,审讯室里突然传来平静的人声。
“你们没找到她的尸体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心脏一紧,王祁惊讶地回头。
女警员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外面的同事把门关上。
年轻女人抬起头,注视着对面的人,淡淡开口,歌手独特富有磁性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她补充:“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们没证据,也关不了我多久。”
王祁慢步走到玻璃的侧面,两只眼睛微微睁大,死死地盯着里面女人的脸,眼也不眨。
女人容貌昳丽,五官立体,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半扎起来,凌乱的发丝稍微挡住了侧颜,依稀能看见紧抿殷红的唇,和颈侧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下晦暗不清的阴影,看起来宛如高中时画室里的琴女雕塑。
不是单渝。
王祁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但随后很快又高高地悬了起来。
单渝不是凶手,那……
又联想到女人刚刚说的“她的尸体”,难道……
无论如何不敢去想象那种可怕的画面,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会是里面这个女人,杀了单渝和她的丈夫吗?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肩膀,王祁转过头,对视上男警员困倦的目光。
对方左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将一只警用录音笔交给她,随后示意她退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准备记录。
接下来长达半小时的审讯时间里,王祁屏息凝神地记录着,整个人使出了入行两年来的全部专业素养,生怕错漏一个字。
审讯室里的女警员翻开卷宗看了看,随后双手搭在面前,抬眼望向女人。
“姓名。”
“徐可薇。”
“年龄。”
“二十三。”
“家住哪儿?是不是本地人?”
“七星区杜鹃街道……是。”
徐可薇说完,偏过视线,目光落在自己被拷在桌上的手腕上。
王祁的视线在那寸洁白的手腕那和徐可薇脸上反复来回打量。
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种悲伤的寂寥,但她看不出来缘由。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
女警员翻开卷宗,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到当事人面前。
照片上是各种不同的人,有受害者金龙岗生前的生活照,有单渝的结婚照,有值班当天的护士……还有几张王祁不认识的生面孔。
看来警方实际掌握的信息,远比杨姐当初给她的那些资料要多得多。
女警员开口:“认识这些人吗?”
徐可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问你认识吗?”
不耐烦的敲桌声。
“认识几个。”
“谁?”
王祁听着徐可薇吐出来几个没听过的名字,然后是某个熟悉的。
“……单渝。”
“你跟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有。”
女警员伸出手,点了点单渝的照片。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朋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酒吧,好像是六月初吧,她一晚上点了我好几首歌,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
“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她死了吗?”
“不知道。”
徐可薇说完,突然抬起眼,与女警员对视。
“我早就说过我没杀人,也不知道尸体在哪里,你们总应该放我走了吧?”
女警员没搭话,只是慢慢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声音依旧沉着。
“九月十三号晚上二十点到第二天凌晨三点,你在哪里?”
“在家。”
“有人能帮你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当时在干什么?”
“练琴,睡觉。”
“弹的什么曲子?”
“早忘了,几天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
女警员听完,看了玻璃外的人一眼,目光越过王祁,眼神示意,让下属立刻去徐可薇附近走访问问是否属实。
下属接收到信号,立刻带上车钥匙转身离开。
她转过头,继续审讯。
“金龙岗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
“听说。”
“听谁说?”
咄咄逼人的问话令人窒息,徐可薇抿了抿唇,喉头滚动。
“忘了。”
女警员闻言冷笑一声。
趁着这空档,王祁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夜的大脑飞速运转。
徐可薇目前的供词漏洞百出,可以说除了嘴硬,没有任何其它更加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她真的与此次案件无关。
女警员的声音在玻璃的另一侧再次响起。
“九月十四号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有人在离医院两公里外的街道上碰见过你。”
“你当时在街上打车回家,中途突然要下车,付钱的时候不小心掉出了凶器,随后未成功付款便匆匆逃离现场。”
“我说得对吗?”
徐可薇面无表情。
“那是我在路上捡到的,跟我没关系。”
王祁内心咯噔一下。
真的假的?
“监控拍到你在九月十四日凌晨两点十分开始,从医院那条街过来的方向穿过马路,沿着昆园路一路走到中央公园,在公园里徘徊了近十五分钟后打车离开。”
“你所住居民区的监控坏了大半,但监控仍然能调出来一部分。”
“上面显示你从九月七号开始就没有回过家,虽然之前的记录已经被系统清空,但我们的技术人员目前还在努力恢复。”
“从九月七号到十四号凌晨的这段时间,你在干些什么?”
女警员说完,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王祁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收回来,抬头望了一眼玻璃内对峙的二人。
如山般的铁证摆在面前,徐可薇非但不惧,反而突然笑了笑。
她开口:“我最近失业了,想出门旅游散散心,又没钱出外省,所以就在本地随便溜达。”
“至于凌晨,嗯……对,那把刀就是我在公园里捡到的。”
王祁听完,闭了闭眼。
徐可薇的态度可谓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就连只是旁听的她,此时都感到有些生气。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女警员,只见对方坐姿端正,脸上一丝愠色也无。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警员,这种情况下也能镇定自若,不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女警开口:“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
徐可薇似乎是困了,垂下头,浅浅打了个哈欠。
她低声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做了什么,当然没人能帮我证明。”
女警员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到了。”
她起身离开座位,一手拿起桌上的卷宗,一手推开审讯室的门。
“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你的母亲,明天还会继续问你一些问题,有些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关门离开。
看着女警员从审讯室里出来,王祁连忙起身,将笔记本和录音笔收进包里。
“弄好了吗?”
对方接过同事递过来的水,一边说话,一边向她走过来。
“嗯。”
她背上包,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礼貌地微微一笑。
“我争取明天早上整理好笔录发过来,您可以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虽然核实笔录并不在审讯官应该负责的范畴内,但女警仍然点了头。
就在二人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其余警员已经把徐可薇从审讯室里带了出来。
王祁特意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见他们带着她向另一边的走廊深处走去了。
单渝是在今年六月和徐可薇认识的,也就是说,她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内和徐可薇成为朋友的。
朋友,杀死了自己和丈夫?
会是什么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