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浮萍 > 第20章 十七

浮萍 第20章 十七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6 09:14:29 来源:文学城

半夜我感觉眼尾痒痒的,以为是蚊子,睁开眼发现,是软软的发梢。这样子,就这样子,我习惯着过了许多夜晚,睁眼到了一个没蚊子的季节。

冬天了,又是一年的末尾。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梁佩智换了一个男朋友,而我又把张小云放回了陌路人的位置,且与杜琰琰多了些零星的友谊,偶尔回去刷刷脸,向陈家伟证明我还活着。

跟着虞鹊的这些日子里,我好似如鱼得水。没有蚊子,没有蟑螂,没有任何虫子,这日子好得像我又多活了一回。

那时,在齿巷这百栋楼宇间,只有少量的几栋有电梯。住的高的人,自然爬得很辛苦,其中少不了许多腿脚不便的老人。幸好其中四层八达,通通打通,有时他家的电梯可以坐到另一家,另一家的楼梯又可以串起另一栋楼。

若我得了空闲,便会帮他们在虞鹊这取了药给送去。一般来说是我放学送一趟,一趟走完,虞鹊也差不多歇业了。但这路程复杂曲折,东拐西弯,即使是老街坊也无法完全吃透。每逢有了新人要送药,就免不了多花些时间。

今儿回来,却发现诊所还亮着灯在营业呢。

“叩叩叩”,我抬手敲响门。

我推门进去,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来这看病的女人。我敢肯定没见过她,但她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可能是她身上的气质和李文慧有些相似,有一种母性的光辉吧。

我与她对视了一眼,她微微点头道:“午安。”

“下午好。”

我放下书包和药箱,四处看了看,只见她独自一人坐在靠墙那张藤椅上,不见余鹊。女人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膝盖上放着一只皮质手包,有着蜜色般的皮肤,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住户。因为在这座老旧的城巷里,人们的肤色大多像被梅雨浸泡过的旧报纸,泛着潮湿的灰黄,或是更深的褐色。

而她不同,那蜜色像是被阳光长久亲吻过的痕迹,是健康的生命力。

“余医生在里间配药。”还是她主动开**待了虞鹊的去向,笑眼弯弯,“小朋友,你是在等她么?”

我点点头。其实这个年纪被喊小朋友感觉还挺尴尬的,但面前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确实是可以当我妈妈那类长辈的年纪,也有女性长辈独一份的温和。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笑意更深了些,笑花溅的眼底下,还有单处的酒窝。她撩起额角的碎发,我才得以发现她眼尾漾开了几丝细密的纹路。你不得不承认那是岁月的痕迹,却也是岁月馈赠给她的小巧点缀。

“对,您是第一次来吧?”

“是第二次,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样啊。”

“这边的路不太好找,上次来也绕了好久。不过这次好像顺利些了。”似是坐等无聊,她开始有意攀谈起来了,“小朋友,你今年多少岁了?”

“下个月月初满十八。”里门的门帘被掀开,虞鹊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小药包。她的视线平静地掠过我们,最终落在那女人身上,将药包递过去。

“好,谢谢。”女人接过药包,小心地放进手包里,站起身子来,“那就不打扰了。”

“等等。”余鹊从兜里抽出一张白条, “这个药方你一齐拿去吧,用不着废劲跑来我这里,按时吃药就好。”

“好,我知道了。”她接过药方,对我和虞鹊微微颔首,“保重。”

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了。

“这谁啊?”我问虞鹊。

“之前一个在别的地方的病人推荐她来找我看病。”虞鹊耸耸肩,“奇怪了,也亏她能找的到我,我又不是什么妙医圣手。”

“她生了什么病?”

“不是什么要紧的病,”虞鹊说,“心绪不宁,睡眠不安,很多人上了年纪都会有,给她开了副安神的药。”

水流声在里间淅淅沥沥地响着,虞鹊在洗刚才配药用的搪瓷钵。

心绪不宁,睡眠不安,我还以为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有这种情况呢。

虞鹊甩着湿漉漉的手走出来:“不早了,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吧。”

回家这个词很棒,我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虞鹊关了诊所的灯,准备锁门。

“那阿姨看起来有些眼熟。”我忍不住又提起。

“嗯。”虞鹊应了一声,把手揣进大衣口袋, “世上相像的人有很多。”

“也是。”我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不小心把一只猫吓得跑走。

太阳早早就下了班,夜里的气温还是有些冷的。虞鹊走路喜欢走大步,所以跟在她身后的我,最熟悉的就是她那四分之三的侧面。她的头发留得那么长,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总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逃逸出来,随着她的步伐在她颈边摇曳,像逗弄猫的棒。

而只有在深的夜晚,才得以见得它的全貌,尤其是在那张铁架床上的时候。于是许多个夜晚,就像开头那样,半夜我感觉眼尾痒痒的,以为是蚊子,睁开眼发现,是软软的发梢,是逗弄人的棒。

“你的头发又长了。”我快走两步,与她并肩,“怎么没见你剪过呢。”

“来这里后就没剪过了。”她开口道,“嫌麻烦,就一直这么留着了。”

“留长比剪短更麻烦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头发可是每天都在长……

“顶着很丑的发型才更麻烦,我还没有找到一个称心的理发师。”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住脚步,稍稍侧过头:“你喜欢我头发长,还是短?”

“长的吧。”我说,“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很认真地说:“不知道,只是感觉。”

虞鹊呵了一口气,气息在冷空气中很快凝成一小团白雾。张嘴就好吹出一片云来,这是我对这片土地上冬天为数不多的实感。

“你怎么不剪?”她突然伸手碾了碾我的发尾,“我看你的头发长了好多。”

我被她激得那么微微一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都是自己剪。”

“自己剪?”她的手指还停在我的发梢,语气好奇,“怎么剪?”

“前面好剪,对着镜子就好。而后头就靠着镜子的反光,大致修一修长短呗。”其实后脑勺的部分全靠手感,剪成什么样全凭运气。

“低头,我瞧瞧。”

她绕到我面前,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仔细打量我的发型。她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这里参差不齐。”她的指尖点在我左边鬓角,“右边比左边短了至少半公分。”

我下意识想去摸,她的手却已经移到我脑后。“后面更糟,短得像被狗啃过。”

“无伤大雅,还不是洗头方便嘛。”我梗着脖子辩解,“没人会在意的。”

“你怎么知道没人在意呢?”她伸回手,“回家我帮你修修,头发太长把眼睛搞近视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我矜持的没有摇尾巴:“噢,好哇。”

回到家,坐到椅子上,当虞鹊用银色的剪子在我头周游动时,比起头发,她先是剪掉了我的感觉,一种陷入循环无聊的感觉。

“剪多长?”

“能扎起来就好。”

咔咔咔咔,金蝉脱壳,我的脑袋和我新鲜有趣地重生了。

“怎么样?”她移开充当围布的报纸,用一面小圆镜在我脑后照着。镜子里,发尾齐整地落在肩线上,像新修的篱笆。我转了转脖子,突然意识到之前总觉得后脑勺坠着什么东西,原来是那些参差在悄悄拖拽着我。

纠缠的、毛躁的日子都被那双稳当的手一并剪去了。

“轻了。”我晃了晃脑袋。

“明天去学校,”我转回身,看见她正在擦拭剪刀,“梁佩智肯定要说我像换了个人。”

“是吗?”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隔天她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说感觉我人都文静了不少,像是给我这样的人镶上了一颗格格不入金牙。

怪……我之前有那么狂野嘛,记不得了,毕竟每天看着我自己的不是我自己。

好不容易靠着梁佩智的回忆,复原出了一些碎片:小鬈小鬈的头发把半数额头盖去,有时也会可惜地盖住些眼睛,只剩那双有些飞扬跋扈的眉毛很明显地显露在外头。而发尾总是支棱着,像是她脱了羊毛衫之后有静电的样子。

我的十七岁竟然是这样毛躁的年纪么,我己经记不清了。

虞鹊的存在像一颗格格不入的假牙,深深的植入在了我的骨肉里。就如同她这个人对我的影响之深刻,我一直留着她给我剪的这个发型,修掉那些不必要的枝杈,露出完整的眉眼。这些细节如春雨渗入土地,等我发觉时,早已草木葱茏。

如今,听说那片迷宫般的楼宇重修了,改修成公园,真是难以置信。在那之后,我回到这里,同梁佩智见了一面。见面咖啡馆的玻璃窗外,就是那片正在围挡施工的区域。它大概会变得很美,很舒适,也再也不会有人在这里迷路。

后辈不会知道这座公园之前到底存在些什么,就像如果我没有遇见过虞鹊,我也不会知道这里会有一个爱笑的女人一样,可偏偏我见过她,我记得她。

虞鹊,一切,有关于虞鹊的一切。

这次回小岛,梁佩智见我,说我变了很多。

是吗?我变得再多,也比不上我脚下的这片土地吧。同样在外激荡十余载,此次回家,它倒是摘下了米字的帽子,洗却了这百年间的皮囊,重焕新彩,真正改头换面的重活了一回。

一切都变得光鲜、开阔、有序。我当然高兴,真心替它高兴。

满打满算,至出生起,我在这里过活了快十八年,曾经闭着眼都能在齿卷的迷宫里穿行,现下己经行不通了。我离开这里太久了,天地翻新,如今看着填海造出的新岸线,真的不得不感叹日新月异、沧海桑田。

世界越来越美了,它死去,它重生。

回头来看,变的确实不仅仅是头发。

别了,十七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