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 第1章 第一章

深春的天还有几分凉薄，到了夜里的时候风还是冷的。

芙柠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是九点多，往地铁那边赶过去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芙柠，这周五一回老宅吃饭吗？你哥他们都在。”

自从爸爸出事以后，芙柠就住在了裴家，打电话的人是宋兰，裴家的女主人，她说的“你哥他们”，是她的两个儿子。

一个大她四岁，裴含聿；另一个大她一岁，裴观辰。

芙柠公司很忙，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她一边往地铁口去，一边道：“姨，公司太忙了，我就不回去了先，您帮我跟叔叔和爷爷奶奶问声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过了很久，宋兰说，“你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回趟吧，你谭姐姐也在。”

裴含聿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宋兰口中的谭姐姐，估计就是他以后的联姻对象。

轮到芙柠沉默了，她步子顿了一下，不小心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手机从掌心不慎滑落，她赶紧捡起了手机，一看，屏幕裂了。

她有些心疼，电话还在通话中，她先回了话，她说，“好，宋姨，我会回去的。”

手机用了四年，是裴含聿送她的，当年的最新款，到了现在有点卡顿，但她一直没换。

裴含聿有次用了下她的手机，嫌卡，又送了她一个，她死活不肯要，说这个就很好了。

裴含聿没说什么，只是手腕一转就把那个她不要的新手机丢了。

照着他的话来说，不要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芙柠那次有些生气，觉得裴含聿浪费钱，还很不讲道理。

他总是这样，她很不喜欢。

她和他怄气，拧着脸，总之丢的是他的钱，又不是她的，直到裴含聿走了之后，她赶紧把手机从垃圾桶里面捡起来，擦了又擦。

卖个二手还能置换不少的钱呢。

正巧裴含聿的手表落在这里，回来取，就撞见了这幅情景。

看着裴含聿冷漠又狭长的眼睛，眼中似乎有讥讽，芙柠的脸一瞬爆红。

芙柠抓着从垃圾桶里面捡出来的手机，指尖泛白，觉得自己在裴含聿面前就像是个丑角，她最后还是低了头，说，“含聿哥，你别生气，就是你送的东西，我想用得久一点。”

裴含聿听到这话，脸上神色似有几分好转。

裴家人对她都挺好的，他们不差钱，花起钱来也都是大手大脚，但芙柠在那里住了快十年，也改不了骨子里面的那股穷酸劲。

晚上九点多的地铁没什么人，芙柠上了地铁，坐定之后，就打开了某购物软件，狠狠心，下了单，换了个手机。

四年多了，换了就换了。

就像裴含聿和她之间，早就该结束了。

*

五一的前日夜里，芙柠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后，快十一点，洗漱完后，倒头就睡了，一觉睡到早上十点，被连环电话吵醒。

她没看名字，接了起来，耳边是一道有些平稳冷淡的男声，“姜小姐，裴总在楼下等你了。”

芙柠一个激灵，看向屏幕上的名字，发现是裴含聿的秘书，杜川。

她搓了一把头发，有些烦，问道：“等我做什么？”

那边沉默了片刻。

杜川说，“先生说顺路，接你一道回老宅那边。”

当牛马当得脱发，芙柠放下了手，几根稀疏的头发躺在掌心，她将掉下的头发拂开，回，“好，等我一下。”

反正一会也会见到，早见晚见，都无所谓的。

芙柠想，两个月前，她已经和他说了结束，他安静了两个月。

她想，他如果要订婚了的话，应该也不会继续纠缠。

只要他和她谁都不说，谁又会知道，她和他发生过关系，一直到两个月前才断了呢？

芙柠自嘲地想，裴含聿他是人中龙凤，那她就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土，叫人碰上都嫌晦气，到现在，他要说亲事了，她自然就该退出了，不该和他继续保持这样上不了明面的关系。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包下了楼。

停在小区楼下的纯黑宾利低调又刺眼，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芙柠一身简单的打扮，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披着挽在耳后，干净的还像是个未出社会的高中生。

她上了车，想坐前面，裴含聿出声了，他寒着声问，“看不到我在，礼貌呢？”

芙柠只是单方面的想要和裴含聿撇开关系，不想做他那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床伴了，可是忘记了，他们除了这个，还有另外一层明面上的关系，就算她再不情愿，也要端端正正地喊他一声，“含聿哥。”

她忽地回过味来，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些多余，像是在闹脾气似的。

她不敢再说了，窝囊地坐到了后排座位。

她喊了他一声，语气有些疏离，“麻烦哥跑一趟了。”

裴含聿坐在那里，长腿交叠，那双精致的薄底黑皮鞋倒映着稀疏的亮光，他仍旧是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黑西装，此刻外套脱在一边，袖口挽起，隐约能见得手臂上蓬勃的青筋，腕表只是简单瞥了一眼，就知价值不菲。

他的脸生得有些冷，额前落着两抹闲散的碎发，瘦削精致得挑不出一点错，唯一不好的就是，眼神太过冷冽，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谁都像是在看垃圾，并不温顺。

芙柠知道，他的下颌现在有些紧绷，听到了她说话却也没回，大概是心情有些不好。

芙柠没再理会他，掏出手机看了几眼，即便是在节假日，工作短信也都是在狂轰乱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最近项目负责人，也就是带她的主管，尤其针对她。

她想，再这样下去，她势必要年纪轻轻过劳死了，她得换家公司才行。

她回了几条信息，听到一边的裴含聿主动开口问她，“换手机了？”

小了点，新了点。

安静了一会后，芙柠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回了声，“嗯，之前的那个不小心摔坏了。”

裴含聿语气听着有点冷，问，“摔坏了？”

芙柠觉得他问得有点多，但没多说，又闷闷地“嗯”了一声。

裴含聿又是冷笑，“用惯了大的，还用得惯小的吗。”

芙柠说，“刚刚好，太大了，拿不住。”

他送的那个配置，太贵了，她是舍不得买的。

裴含聿再没说话了，他也拿出了手机拨弄了几下，看着像是在忙工作，也像是在看什么财经报，他这个人很老派，左右就是那些。两个人各忙各的，芙柠只是看了会工作的消息，就开始看了会社媒软件，两人一路上再没一句话。

可是车子并没有往老宅回，停在了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芙柠马上提起了戒备，她说，“哥，来这里干嘛。”

裴含聿说，“你就穿这个？上来，换身衣服。”

芙柠不大肯，她不肯动，说，“哥，这个就挺好的了，宋姨说就是家里人吃顿饭。”

她又不是他，有什么每日都西装笔挺的必要。

裴含聿突然笑了一声，“就家里人？妈没跟你说，谭小姐也在吗。”

芙柠呵呵傻笑了一下，“嫂子也在啊，也没什么关系的。”

裴含聿下车了，下车前留下一句，“上来，不要我说第二遍。”

这间公寓她以前经常住，离她的公司挺近的，衣柜里面有些衣服，是裴含聿安置的，他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下去，然后各种各样的高奢名牌就挤满了衣帽间。

芙柠想，裴含聿穿得端正，就看不惯别人穿得轻松，他自己绷得紧，别人就不能松懈，但她拗不过他的，她挺怕他生气。

芙柠拿了件长裙，挑不出错，以前穿过两次。

她相貌生得很干净，只是那双狐狸眼，有些魅，抬眼低首之间，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她才把衣服脱了，外面的门被人打开了。

她上锁了的。

可是这地方，压根挡不住他。

芙柠有些慌，拿了衣服遮在胸前，她说，“哥，我们结束了，我说过的。”

裴含聿没说话，朝着她慢步逼近，他掐着她的脖子，她硌在台面上，硌得她胸口生疼。

“芙柠，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芙柠说，“我是哥的床伴，哥，我跟你在一起这几年，偷偷摸摸的，也很高兴，真的......但是我不想当三，你如果要结婚了的话，就放过我吧。”

她听到了“咔哒”一声。

□*□

他两个月没再主动找过她，她也是。

她不知道，这两个月里，他有没有碰过别人，只是那一刻，她就忽地觉得他恶心。

像是他们最一开始的时候，她抗拒得作呕。

他亲了上来，可她想偏开头，却被他钳制住。

不想让自己那样不体面地站在裴家人面前，会被问来问去的，而且，他未来的结婚对象也在啊。

裴含聿松开了她的唇，两人分开，他说，“你也知道是床伴？那有你说不要的份吗。”

这次不久，她低着头，整个人都想缩成一团，她说，“我先去洗洗。”

裴含聿说，“不用。”

芙柠的脸有些白。

裴含聿将她挑的长裙放到了一边，随手拿了件粉色的及膝短裙，他对这些裙子也没什么特别的研究，觉得这条和她现在还挺搭的。

裙子不长不短，刚刚好，能遮住一些东西，又能揭开一些东西。

□*□

或许是她的羞耻心让他觉得碍眼，他就会想着办法磋磨。

芙柠没继续和他拗气，她一直都争不过他，她以前试过的，但哪次不是让自己吃了苦头，怕争下去，今天这个门就出不去了。

她去换衣服。

裴含聿离开了这里，她趁机擦了干净。

脖子上有被他掐出的痕迹，她拿了条丝巾遮了起来，挡了起来。

可是眼睛还是很红，嘴巴也很红，她没办法，找出粉底，盖了一下。

等出去的时候，磨蹭了十来分钟，裴含聿也没催她，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见她出来，抬眼看了她一下，而后，朝着桌上放着的东西扬了扬首，道：“手机换了。”

芙柠说，“哥，太贵重了。”

裴含聿看了她一眼，淡声道：“给你穿的用的，哪个不比这东西金贵。”

一件衣服不知道能买多少个手机。

芙柠的手指抓在裙子上，面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她最后说“好”，没继续和他争。

怕家里人等急了，她把手机放到包里，说，“回去我就换了。”

在车上，裴含聿让她把现在用的手机拿过来，芙柠说，“你能不能不查我手机了，我自己买的。”

裴含聿看着她没说话，但那只手还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芙柠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了他。

裴含聿很自然地点开了聊天软件，上下滑动了几下，芙柠看他点进了裴观辰的聊天，看了几句，没什么，退出来了，点进另外一个聊天框，是她和一个男同事的，他们两个人一个大学毕业出来，刚好还是一个专业，有过照面，彼此往来多了一些。

尤其是在决定和裴含聿断了之后，芙柠也没再刻意和别人保持冷冰冰的距离。

她有时候会和那个同学一起吐槽公司，但更多的时候是工作往来，偶尔她生病请假了一天，他还会专门来问。

裴含聿在那聊天框滑了五分钟，最后把手机丢给了芙柠，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慢条斯理几个字，“断了，不三不四的人别再往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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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