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年 第7章 初动

心底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良久也未能消下去，狗吠声逐渐远去，不过小孩的哭啼还在耳旁。

李显继续往前走，一路无话，呼吸却比以往都轻。

“我到家了，”李显站在小区门口，眼神看向别处，低垂着头。

空气凝滞一瞬，静到连心跳都能听到。

石伽言嘴唇微张，“知道了，”不轻不重的一句却在李显心里砸的特别深。

他刚转头要走，石伽言又开了口，“李衿一今天怎么没下来玩？”

“她上学去了，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放学。”

“她怎么现在才去上学？”石伽言语气有些疑惑。

李显声音平平，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刚开学她不想去，哄着去也不行，后来索性就不去了，不过她昨天突然说想去学校呆着，今天就去了。”

李显看见石伽言指尖卷起，没懂为什么。

“我们……要不要坐下来一起等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些许气语。

李显把书包往肩上拉了拉，手掌摩挲着后颈，低头看着脚尖，有些斑斑点点。

“好。”

同一张椅子，但这椅子比之前更松更容易发出怪声，李显将手臂撑在把手上，眼睛看向石伽言。

信箱的信没一会儿就被信差带走了，空空荡荡，显得寂寞。

“要去吃蛋糕么？”石伽言问道。

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偷瞄他，而是直视他，直视他的眼睛，他嘴完全张开发出不轻不重的嗯声。

旧的有点褪色的车型烘焙坊，发出阵阵香气，烤出的面包香还保留着麦子的香。

他们坐在店旁边的小桌子上，吃着最典型最老式的裱花蛋糕，上面还点缀着廉价的色素糖果。

刚入口的甜，让人很满足，很轻很软，但吃的多了就会有种腻感，只会有点想吐。

李显挖了一块奶油塞进嘴里，咽下去，过了很久，那甜味还未散去，口腔内还是过分的甜。

他皱眉喝了口柠檬水压了压。

他低头看着那块残缺的蛋糕，用叉子胡乱的扒拉着，能看见焦黄的培心。

石伽言看他这样说话有些不利索的问道：“不……好吃么？”

“不，”李显摇头，百无聊赖的看着那块蛋糕，“好吃，但吃多了腻。”

“不吃了么？”石伽言看着那块快要化掉称不上是蛋糕的东西。

李显把叉子放了下去，身体向后倾斜靠在椅背上。

“不吃了。”

石伽言点头，伸手将那块蛋糕推了过来，用叉子叉了一口往嘴里送。

李显明显没想到他会这样，连忙起身把那块蛋糕抢了过来，“你干嘛。”

石伽言咬着叉子低头笑，笑李显这副样子，他抬头语气有些慵懒，“不吃完就浪费了。”

李显抬头看着他的那块蛋糕，明明还剩一半多，怎么想着要吃他的，烘培房总是传来微波炉叮的声音，连着李显的心跳也跟着跳动。

“你吃吧！”他没再阻拦，而是把蛋糕推到石伽言面前。

那蛋糕让人发腻，色素糖果在嘴里永远化不开，那股甜也藏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哥哥，”李衿一背个小书包跑了过来，现在路上的小孩多了起来，连着家长，路道开始变得拥挤。

李显摸着他的头，李衿一额前的齐刘海开始有些挡眼，石伽言将她抱起，抱在怀里，动作亲昵，在外人看来他俩才像是亲兄妹。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石伽言顺手拨了一下她的头发。

“嗯？”李显看见李衿一向前凑去，凑近石伽言的嘴巴闻了闻，“哥哥，你的嘴巴怎么有甜甜的味道。”

随后她转头将目标换了个人，头向前伸，凑近李显嘴角闻了闻，也是一样的味道，麦子的香和奶油味。

“一样的味道。”

李显看她那模样，伸手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将她皱起的眉抚平，语气轻淡温柔，“皱眉就不好看了。”

“我也要吃。”

李衿一眼神透出倔强，李显叹了口气，他们又返回了那个烘焙坊，不过这次的蛋糕买的比之前贵，也更漂亮更健康，上面有草莓做装饰。

石伽言撑着头看她，看李显，睫毛低垂着，薄唇紧抿，他将叉满奶油的叉子送到李衿一嘴边。

李衿一坐在他腿上，身体不停的摇晃，吃到一口就哇一声，不过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李显听。

蛋糕很快半空，李显看李衿一那样子，还没满足，只能用凶一点的语气警告道：“不能再吃了，今天糖分超标了。”

李衿一脸上乖巧极了，实则趁着李显不注意，用手指挖了一小块奶油塞进嘴里。

还没尝到味儿,就没了。

石伽言看他这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伸出个拇指，还看了眼一旁看猫的李显。

李显转头看着他俩有点莫名其妙。

云层渐散，黑夜当空，风声总在耳边吹响，李显把衣服紧了紧，灯下的影子拉长，有起点没终点的拉长。

李衿一在他怀间垂头睡着轻微的呼吸声散在脖间。

石伽言总是紧紧挨着，问他为什么，他只说自己冷。

楼下小区的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黑灯瞎火，不注意就会踩空。

李显抱着李衿一刚踏进一步就被石伽言拉了回来，他说：“我陪你上去吧，太黑了很危险。”

也是，手上抱着小孩确实不安全，李显也就答应了。

眼前漆黑一片，空荡的楼道只能听见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和有些急喘的呼吸。

楼道那味道并不好闻，有股过期的油漆味，有些冲鼻子。

五楼的路程不知远还是累，反正两人的步子都刻意的放缓几拍。

到达五楼楼道，他摸索着打开门，带着夏天的热浪气息扑面而来，不过很快就散尽了。

李显站在屋内打开灯，客厅里摆的都是李衿一的玩偶，和沙发上几件大衣，有种乱中有序的感觉。

“要进来坐会儿吗？”李显侧身让出一个过道。

“不了。”

石伽言盯着李显眼睛开口道：“晚安。”

“嗯。”李显手臂有些酸，换了个胳膊，弄得李衿一在梦中呢喃几句，最后又睡了过去。

石伽言站在门口没走，这次他开口语气，有些认真更多的是任性，“不说晚安么？”

“什么？”他听到了那句话，只是想确认一下对不对。

“你能给我说晚安么？”

李显看着他音调没变和往常一样的说：“明天见”又接了句，“晚安。”

石伽言松了口气，他笑着露出虎牙，灿烂如烈阳般，让李显呼吸猛地一窒。

风将纱窗吹得翩动，路灯忽暗忽明，整个小区在夜间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