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拆开那辫子,重新开始扎,李衿一头发极好,很滑很顺,石伽言坐在旁边认真的看着。
现在这时间,大部分老人都会带着小孩出来逛,玩闹声,啼哭声。
“哥哥扎好了没?”,李衿一用她的手在头上胡乱的摸着,想知道到底扎成了什么样。
一旁的石伽言在旁边说道:“你哥哥手很巧,很漂亮。”
李显看了眼石伽言又低下头,开始调着辫子的松紧,空气里能闻见淡淡的烟火味。
他们坐的椅子旁边有一棵粗壮的槐树下,将黄昏挡下只透出一点点光。
李衿一扎好辫子,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她摸着自己的辫子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哥哥能陪我玩游戏么?”。
玩什么她暂时想不出来。
“你想玩什么。”
“不知道”,李衿一摇摇头。
石伽言奋勇而起,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有点激动,“玩躲猫猫,你们躲我来抓。”
“不玩躲猫猫。”,李衿一轻轻的摇头,语调温温柔柔,带着稚气未脱的感觉。
李显看着石伽言蹲下身,拉起李衿一的一只小手,耐心的问:“为什么。”
“不躲猫猫,玩躲大老虎,老虎比猫猫酷多了。”
石伽言没想到是这种回答,笑了出来:“可以啊”。
小区隐蔽的地方不少,但几乎都是能被找到的范围,李衿一满脸慌张的找着地方。
她站在垃圾桶旁,开始犹豫要不要跳进去把垃圾桶盖盖上。
但这里很脏,她也就放弃了。
李显就站在石伽言身后,他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李显能看见他泛白的衣领,和白皙的脖颈。
“三二一。”,计时落幕,李显跟在石伽言身后,夕阳下两人的影子交叠着,像是同一个人一样。
“李衿一”,他语调温柔平和的要命,李显低头看着地砖上的裂缝,碎屑在旁边堆积着,石伽言一脚踏了上去。
他才回过神,才想起自己在玩游戏。
李衿一躲得很深,整个小区都没找到她的身影,这份游戏渐渐变了味儿,李显神情焦躁,他开始担心。
哪知,石伽言转过了头,李显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直直搂住了腰,身子单薄,腰杆纤细,带着少年的野劲。
“抓到你了”,语气散漫,毫无章法。
李显从他的怀抱退出,往后退了几步,还没回过神来。
冰棍小摊的叫卖声,让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糖水的味道。
整个小区闲逛的人几乎都往家走,空气冷了下来,夕阳西下,只在天边留下淡淡的一抹红。
李衿一在槐树下,蹲了好久,听到冰棍的叫卖声才忍不住跑了出来,跑过去抱住石伽言的大腿,将下巴抵在他的腿面:“我认输了。”
李衿一指向一旁的冰棍小贩,声音不自觉夹起来,“我要吃冰棍。”
李衿一小小的身影出现,李显心底的那颗石头才稳稳落下,他看向旁边的冰棍小贩。
新刷的绿皮三轮车上,摆这个白色的泡沫箱子,上面盖着厚重但有点脏的棉被。
李显走了过去,买了根荔枝味的,是新进来的品味。
冰棍在空气中散发着冷气,能用肉眼看的出来。
李显蹲下身将冰棍递到李衿一手上,“就只能吃一半,不能吃太多了。”
李衿一拿着冰棍有点不舍得的说,“那剩下的一半给谁吃。”
李显站起身,盯着石伽言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给他吃。”
“哦”
李衿一坐在长椅上舔着冰棍,现在不算太热,吃冰棍对身体不好,何况是小孩。
李显盯着她吃冰棍,防止吃的太猛。
他感受到石伽言的视线,还没说什么,石伽言就先开口说道:“你吃不吃,我给你买。”
“不用。”
石伽言弯下身撑着头看着兄妹俩,无意识的说:“李显你真好。”
李显拿纸给李衿一擦嘴的手一顿,但也只是那一瞬,随后动作就如往常一般进行着。
石伽言坐在长椅上缓慢地吃着剩下的冰棍,荔枝味淡淡的,更多是白开水的味道,除了能解暑,也没什么特别的。
脱漆掉皮的长椅,坐下总是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像是少了一个螺丝一样,又松又奇怪。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灯才发挥出自己该有的作用。
李显带着李衿一上了楼,小孩的精力旺盛但并不持久,李衿一没玩一会儿就说困。
石伽言在长椅上坐着,灯光没有那么的亮,他只能看见夜色中的一抹白,随后在一处拐角消失。
夜色深处撩人,五楼朝阳的房间只拉了层薄薄的纱,台灯的光几乎完全打向纱面,倒映着一个缓慢行动的人影。
衣服翻落,发出不轻不响的声音,李显光着上半身把衣服捡起来,有些洗得发白,有股沉在暗底的尘土味。
李晚合今天好不容易早到家,几天不见她脸上尽显憔悴,她趴在沙发上就不想起来。
李显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走了出来,助听器放在化学课本上。
他不知外面是吵还是静,内心毫无波澜。
李显盯着李晚合看,她轻垂着眼,睫毛细微的颤抖着,呼吸均匀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门没关,外面一片漆黑,李显随手将门关下,老旧的门关的总是不利索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李晚合并没有醒来,睡得安稳。
李显拿了条毛毯盖在她身上,细绒的毛毯,是李显小时候总盖的一条,在她身上都有些大了。
小镇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清晨也不似往日那般燥热。
班里早炸成一团,声音涌到耳边时是模糊的,李显只能拣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残奥、北京、要办活动。
李显像往常般走进教室,他们激烈的讨论声更加清楚,不过他听得耳膜鼓鼓的。
好像是,北京残奥运会就在最近要开展,学校为了庆祝这一时刻,要举办运动会什么的。
清晨的鸟叽叽喳喳的,李显把助听器卸下放在一旁,指节有些发白。
戴得久了,磨人的很,家里也不算富裕,不能买定制,但也要不少钱。
王建华从班外走了进来,穿着深蓝色的格子衫,衣服特别修身,总是能显出他圆溜溜的肚子。
他走了上去,把包重重地放下,发出一声巨响,班内瞬间安静,都仰头望着他。
“都吵什么吵,做回自己位置去。”
人群散了,有几个比较皮的男生,走上去和他勾肩搭背,语气不像师生:“老王,学校开运动会真的假的?”
王建华斜睨了他一眼:“去去去滚一边,哪有时间给你开运动会,学习的时间都不够,马上都高三的人了,还想着运动会。”
班内逐渐安静下来,李显身旁空落落的,检查的人都快来了石伽言还没来。
李显眼睛向下瞟,看见到国旗附近一个狂奔者的人,是石伽言,有些看不清,能看得出毛毛躁躁。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他扶着们气喘吁吁说着报告,衣服都是凌乱的披在身上。
也没管王建华有没有同意直接跑了进来,身体有些摇摇晃晃屁股却稳稳落在座上。
李显往过挪了挪,虽然没带助听器但石伽言的呼吸声让他不太好受。
又是一节课,全班都混着,李显轻手在书上留下痕迹,不重,与纸摩擦的声音微乎其微。
中午太阳终于有点出来的迹象,风都是轻的,柔的,学校的流浪猫总爱在食堂出现。
肚子圆滚滚的,比那些总爱窝在角落的猫胖了不止一圈,都是学生投喂的。
李显坐在班里,四处空荡,他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无聊地在草稿纸上画的猪鼻子。
石伽言突然站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那一瞬间,李显能感受到食堂猫幸福的呼噜声。
一切都静的可怕。
他连忙捂住自己画的猪鼻子,害怕嘲笑。
石伽言没注意到什么侧身坐了下去,翘着二郎腿。
李显将画塞进抽屉里,装作无事发生的站起身,将窗户打开,楼下的人三两两结成一对在下面逛着。
李显看了会儿,衣袖却被人拽住,他转头看见石伽言满面笑容,和抓住一小点衣袖手指。
“怎么了。”
石伽言眼神也瞟向外面,但不是在校园里。
“午休没人管,去玩不。”
李显坐了下去,他力道轻地甩开石伽言的手,音调不高不低:“出去,被抓了怎么办。”
石伽言尴尬的收回手,嘴上还挂着笑:“我有保命的办法。”
北墙的墙面比想象中更脏了,很多脚印叠踏着,有些墙皮脱落在草地上,带下来很多粉末,墙角的蜘蛛网常年不打扫已经结了一层又一层。
石伽言坐在墙顶,手往下伸,李显搭上那只手,往上一拽,李显身体有些不稳,不过还好,是抓到了墙顶。
墙面被一些学生砸出小小的口,刚好脚尖能抵在上面。
石伽言早就跳了下去,李显坐在墙顶上有点慌,脚步虚浮,心脏骤然加速,离地面不远,轻身一跃就能下去,但在他眼里却像是悬崖一般。
“你往下跳,”石伽言把手举高:“我接着你,你放心跳。”
“不用。”
李显咬咬牙,闭着眼跳了下去,石伽言力气很大,接得也很稳,正好当了缓冲。
“你还挺轻的。”
李显把衣服整理了两下,刚才蹭在墙上有点脏了:“去哪玩。”
现在午休铃打了没一会儿,校门口在槐树下坐着乘凉下围棋穿着白背心的保安离他们不远,被抓到就惨了。
“跟我来。”
李显的手被抓住,石伽言行动快速,又轻又缓。
一家看着很三无的网吧,标牌像是用了20多年没换的,又脏又破,前台的老板手上拿着钱数着,时不时凑上去把闻闻钱的味道。
李显愣在原地,在外面都能听见里面到底有多吵,他的耳朵恐怕是受不了。
石伽言开了两台机子,靠里面的,也还算安静。
里面进进出出几乎都是附近中学的学生,把校服系在腰间,嘴里叼根烟蹲在网吧门口抽着。
李显看得出来有些人的叛逆也是装出来的。
他把助听器卸下装进口袋里,才往里面走,机子面前带着一大堆没见过商标的零食,还有小甜水。
有人认出来石伽言想递烟促进下关系,石伽言看了他一眼,摇手说戒了。
“哎奇了怪了,之前有烟你不都跟大烟枭一样吗,这东西有那么好戒。”
那人半玩笑半认真的语调。
“有人闻不了烟味,”平淡直白。
李显没带助听器,只能看见他们嘴里嗫嚅说着,还有石伽言看他一瞬的眼神。
一天一更,有事请假条。
(那个牌的辣条好吃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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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