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就是一普通的人类男性吗?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就在程予两眼发直的时候,熬药的少年端了一碗药进来:
“那个……哥姐…呃……那个…喝药了…”
程予:“……”哥姐是个什么称呼?!
那个少年话结结巴巴,脸红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将那碗药放到了桌上:“还有些烫,晾一下,那个我能问一下吗?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真是一个好问题。
程予听到这,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醒了,他就还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这个性别是什么鬼问题?我不是男的,还能是女的吗?
但是他回头看了看旁边的小孩,再想想自身的状况,突然有些不自信。
他抽了抽嘴角,对那个少年道:“你…你就当我是男的吧…叫哥哥好了……”
那少年一听,居然松了一口气似的放松了点,离他的床铺近了一些,把那个小孩露给他看:“呃,哥哥,我跟你讲哦,你生了一个儿子,身子还挺健康的,这几天都是给他喂的羊奶,你毕竟也是个男的,你也没有奶,那什么…医药费…你先别着急,后边再说吧,先把身体养好了来,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取下来,拿了个包裹放一起了…”
那少年见他能够沟通,看着像是一个普通人,居然放松了些,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起话来。
包裹?
我还有什么包裹?
程予听到这话,愣了愣,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都有些什么东西啊?”
那少年闻言又是一惊,“哥哥你失忆了?!我一会儿跟爷爷说一声!”但还是答道:“你当时身上有一枚镶玉的银如意,还有一把古琴,你的古琴泡水了,我给你晾屋里了,爷爷说乐器不能晒太阳,你的衣服磨破弄脏了,但是我给你洗干净缝好了,晾干之后我也给你收起来放好了。”
那少年讲话絮絮叨叨的。
程予又惊了一下。
我的古琴也跟来了?
我真是身穿?!
温热的药喝掉之后,因为身体仍未恢复,程予觉得一股睡意又涌了上来。
朦胧间,他只记得那位少年将婴儿抱走,给他掖了掖被角。
接着,他的意识又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在混乱的梦境里,他一会儿像是仍在面试的过程中,再一次被人拒绝,一会儿又像是在一个血红色的液体中,周围是朦胧半透明的膜布。
迷茫的沉浮中,他微微地张了张嘴,眼前升起了一串透明的血色的泡泡,整个人犹如蜷缩在母亲的身体之中时那样放松。
不知这个场景持续了多久,眼前微微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出了一个狭窄的甬道。
那道刺眼的光芒,就犹如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在迎接他一般。
将他整个人温柔地拥入怀中。
再睁眼,又是那个原木的屋顶。
这就很糟糕了……
整个房间昏昏沉沉的,寂静无比,一道橘色的光芒从半掩着的木门外透了进来,拉出一道细细窄窄的光缝。
吱嘎一声,木门被推开,那道橘黄色的光随之变得粗壮。
少年的声音响起。
“哥哥,你醒了,我娘做了一碗面条给你当晚饭”。
他将手中的碗放在木桌上,发出咯噔一声,然后凑近悄悄的在程予的耳边说:“我看你身体虚得很,我、我把我娘给爷爷煮的鸡蛋偷偷拿过来,塞到你的碗里了,你睡了两天,除了喝药还啥都没吃呢,赶紧吃点东西吧。”
程予闻言,转头看着那少年。
那少年笑呵呵地给他挤了挤眼睛。
程予心下一暖,开口哑声说道:“谢谢你。”
少年乐呵呵地上来,想要把他扶起来,程予借着他的力气往上一坐,发现自己力气回来了一大半,竟然完全没有之前那种虚弱到动弹不得的感觉了,他撑了一下,很轻松就坐了起来。
少年惊奇地看着他。
“你不是挺虚弱的吗?居然还有力气自己坐起来呢?”
程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微微地点点头说:“应该是你爷爷的那碗药效果很好,我现在感觉有些力气了。”
少年顿时自豪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我爷爷的医术好着呢!你先前跟我说的失忆的事情,我也告诉爷爷了,爷爷说,你没有明显的外伤,恐怕是溺水的时候闭气伤到了脑袋,后面的药他会重新给你开,多喝上几回,说不定会慢慢记起来一些的。”
少年上前搀扶着他下床,慢慢坐到了桌边。
“其实我还是记得一点点的,我记得我自己的名字,叫程予,但来历我就想不起来了。”程予试探地说道,他拿起筷子,手微微颤抖,但并不妨碍靠自己进食。
少年听到程予的话后,有些开心地说道:“能记得自己的姓名,其他的事情肯定也会慢慢地想起来的,你别着急。”见程予能够自己吃东西,于是摆摆手说:“你能自己吃就吃吧,我就不管你了,我也出去吃饭去了。”
程予点点头,手下的筷子正好扒拉到碗中的鸡蛋,心中微暖,悄悄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那少年嘿嘿一笑,出了门。
程予却微微叹了口气,他在期待什么?他可是身穿,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认识他的。
天色擦黑,程予放下手中的碗,尝试着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恢复得速度有点快。
不过是一碗面下肚,他竟然从原本走路起身都需要人搀扶,恢复到能够自行起身,只是有一点点累,没走几步就开始冒冷汗。
程予皱了皱眉,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肚脐往下应该是伤口位置,缠了一圈一圈的绷带。
他伸手摸了摸,感觉不太对劲,为什么伤口在这儿?
正在此时,那个少年又一次推门进来。
“小哥哥,你吃好啦?我把你的东西都给你带过来了。”
“呐,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看缺了什么吧,反正你被老陈送到这儿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些了。”
他把怀中的一个包裹,还有一个包着布包的琴放在桌上,然后将一旁的空碗收走。
对程予说道:“你的伤口”,他伸手指了指,“还挺深的,别站久了,对恢复不好”。
程予老老实实应下。
说完,阿武将空面碗收走。
借着夕阳西下最后的一丝余晖,程予打开了桌上的包裹。
一把古琴。
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伙计,小学毕业,程予的爸爸妈妈买来送给他,当做毕业礼物。
琴的下方还刻了个[里]字。
他把琴取出来,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听说泡了水,外观似乎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损伤,手指在琴弦上拨了拨,音色也并没有太大变化。
还好。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一件半古不新的蓝色汉服男装。
是他为了面试茶楼琴师,专门给自己买的一套便宜演出服,整套衣服没有腰身直上直下,就跟说相声的一样,当然,穿上它,面试非常不成功。
他把这件汉服抖开看了看,竟然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破裂的痕迹,想来是被那位少年修补缝好了。
一枚镶玉银如意。
这是他毕业之前,跟着学校民乐艺术社团去一个古镇演出表演时,在当地地摊上随手买下的纪念品。
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如意,银的锃光瓦亮,不太像是纯银铸造,上面镶嵌的一枚琥珀色的圆形玉石,呈半透明状还挺好看。
程予本意是拿来当做琴身吊坠的,但他后来发现两者颜色并不适配,就随手揣在身上,想着后面去买一根绳子编一编,挂在腰上当个腰坠,搭配汉服似乎也不错。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
程予皱了皱眉。
那少年又一次回来了,但这次他趴在门口,并没有进来,而是道:“小哥哥,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还是赶紧回去躺着吧,一会儿还得喝药,先别睡啊。”
程予回过神来,赶紧把他叫住:“那个,你稍等一下。”
那少年疑惑地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
程予“嗯”了一声,问道:“你当时见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没有一个黑色的金属制成的一个方块?一面琉璃,一面金属的那种,或许还会发发光。”
他伸出双手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了一个方块的形状:“大概有这么大。”
那少年挠挠头道:“应该是没有的,当时你送来的时候,我们把你身上的东西拢到了一起,就只有这些,你是老陈送过来的,要不你改天好一点了,去问问老陈吧。”
程予犹豫了一下。
那少年哦了一声,说道:“唉,你放心,老陈那个人可老实了,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听说过他干过什么不好的事儿,平时谁家没钱,但又急着坐船,他都不收钱,允许赊账嘞!”
“你说的那个东西还挺稀罕的,但你身上的这些东西都没丢,那东西他应该也不会拿走,说不定老陈救你的时候就没看见掉在原地了,你要不回头问问地址?”
程予闻言,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腹部:“我这伤口是?”
那少年嘿嘿一笑:“你当时落水发高热又昏迷不醒,本来我们误把你当成了姑娘家,给你处理伤口的是我娘,结果我娘一看,吓了一大跳,赶忙把我爷爷叫过来,”
少年啧啧称奇:“我爷爷当时也吓了一大跳呢,他也没见过,手忙脚乱地,把我叫过来帮忙,”他伸手比了大概有10厘米的长度,“你肚子上裂开了这么长一条口子,哗哗冒血,爷爷说他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哥哥你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