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墟 第18章 东家来了

早餐一碗阳春面，程予吃的心满意足，将一夜来的烦恼疲惫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慢悠悠的在松风楼的后院转着圈，散着步。

就听到院墙外面传来杂乱的牲畜声，马驴牛叫响作一团。

看到昨日停在松风楼那空场地上的马车牛车，纷纷的被拉了出来，一队一队的车队又重新的出发了。

松溪镇迎来了车水马龙的大集第二日。

此时车马太多，道路上尘土飞扬，程予被扬起的灰尘扑了一脸，咳嗽了两声，决定还是先回楼里待着。刚要进去，眼尖的看到旁边松风楼的院墙外，有个灰蓝色翻墙跳下，从空地停着的车具后边，身形躲闪蛇形走位，绕将出来。

正是那死抠穷道士，质真。

他也看见了程予，拍拍衣袍，丝毫不见刚才的狗祟气质，笑吟吟迎了上来：“哟～早啊。”

精神极好，面色红润，显然休息的不错。

早个屁呀！

我就没睡，就一张床还被你给霸占去，睡得十分香甜，进屋拿盆都没把你给吵醒。

程予心中无语了一阵，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同样的道了一声早。

道长冲他惭愧道：“腹中长鸣，贫道此刻要去祭一下五藏庙，需要的东西贫道会置办齐的，你就别操心了，对了，贫道没回来，你可千万别睡着了啊！”

“忍住！坚持！”

那道长扔下两个正能量的词汇，转身就走了。

坚持你大爷……程予只能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你的早饭钱也是从我这儿拿的。

“小程起来啦？早啊。”身后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

程予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者是谁，转过头看去，果然，钱掌柜已经拾掇整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的夫人，钱刘氏。

“钱叔早，刘婶早。”

程予向两位问好，这位钱掌柜的夫人昨日还替他取来了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她并不是什么出挑的长相，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身上的穿着也同钱掌柜那富贵模样不同，看上去很是温雅素静，一头青丝也一丝不苟的全都盘在了头上，只插了一根木钗，但为人温和，说话也礼貌，交往着就像是一位亲切的邻家的婶娘，程予对她印象不错。

刘婶手上挎着个篮子对钱掌柜说道：“我去大集，看看今日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钱掌柜便同她温声细语的说了两句，放她自己去了。

转过身来，又接着对程予说：“想来东家到来还有一个多时辰，上午会有一位镇上的琵琶手弹奏，小程，你若无事，倒是可以先行安排，只是莫要走远了，若是要去哪里，记得跟楼里人说一声。”他伸手指了指后头大堂里面的两个小二。

程予点点头，说道：“倒也没有什么地方想去，正好那琵琶先生来了，我倒是想去听一听。”

钱掌柜哈哈一笑说：“好好好，那我就先去忙了。”

早上松风楼没什么生意，反而是松桂楼，因为下饭馆上客栈的结构，许多有些身家的生意人会选择在松桂楼留宿，此时正是客人们离开的高峰时期，钱掌柜这人，跟谁都能搭上两句话，跟谁都能交朋友，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毕竟关系维持的好，下回人家还会来住。

松溪镇主打一个贸易要道，做的就是回头客的生意。

二人各自行去。

弹琵琶的乐师并不是在后院弹的，而是坐在松风楼的二楼阳台，面朝街道表演。

昨日，乘坐牛车经过的时候，程予其实已经见过，但并没有仔细听，牛车就很快过去了，此刻还早，那弹琵琶的乐师还没有到，无所事事之下，程予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去。

掌柜拿来的这把楼里的备用琴，说实话，品质很一般，并不是什么大师手作，仅仅是普通匠人制造，而且放了一段时间没有保养，程予将房间里的琴拿到了工位上一放，又去仓库里翻出了一套古琴的保养工具。

将干布、核桃油、小刷子放在旁边桌上后，他便开始拿起小刷子细细的清理起琴面上的一些灰尘，还有一些凹槽里面不容易清理到的，接着便拿起干布，细细的擦拭了一下琴面，将琴弦上的汗渍，油渍尽量的擦拭干净，随即又沾了少量的核桃油，缓缓的涂抹上去，待将琴身涂抹完整后，再用干净的软布将琴面上的油擦拭干净。

保养完成，最后一道程序是，让它在阴凉干燥通风的地方放置一段时间就好。

亭中晒不到太阳，伴随着徐徐的微风。

程予将这一切做完，也花了有大半个时辰了，后退一步，静静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耳畔响起一阵清脆悠扬、穿透力极强的琵琶声，想了想，还是将古琴放回了自己的私人宿舍，将门关好后，这才慢慢悠悠的走去大堂。

琵琶声铮铮，大珠小珠落玉盘。

程予沿着楼梯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

此人技法不错，很有些金声玉振的味道。

他也并不打扰，二楼的露台就那么点儿，并未走出去跟人家面面相觑，只是在一楼去到二楼木质楼梯转角的台阶坐，静静的听。

别说这个位置相当的安静，楼梯也被打扫的很干净。

等一会儿，松风楼的小二张小舟刚上了几个台阶就见到程予坐在这里，乐呵呵的上前道：

“程琴师，您怎么坐这儿了。”

程予指了指上面：“这个位置听曲刚刚好，还不用站着。”

张小舟笑着说道：“掌柜的正在找您呢，在大门口。”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程予起身，拍拍屁股。

刚下到一楼就见掌柜站在松风楼大门口，见他过来了，就冲他招招手，说：“往常的惯例，东家应该马上就要到了，顾先生现在二楼弹琵琶，想来东家会先听他弹，中午会在松桂楼用餐，用完之后留在松桂楼查账，查完了就会来松风楼听琴，你放心，东家也不会听太长时间，毕竟，她还要赶在万松县县城门关闭前赶回去。”

他这就是告诉程予，他现在上午的时候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且东家并不会专门把他叫过来专门见一面，程予想了想，还是去刚才的位置听音乐吧，他现在还是有点困，再去听琵琶提提神。

没一会儿就听见有马车车轮压着路面“吱呀、吱呀”的过来，紧接着，便听到钱掌柜“哎呦”一声，这一声格外的热情，格外的洋溢，程予托腮，无声的笑了一下，不愧是咱钱掌柜。

想来此时东家已经到了，程予坐的这个位置很是隐蔽，能够看见一些大门口的情形，想了想，若是东家要见弹琵琶的这位顾先生，必然会上到二楼，这会儿他倒也不必跟东家撞个正着，想到二楼也有很多绿植和装修做遮挡的雅座，他起身上楼，随便找了一个不显眼的偏僻位置坐下。

说是偏僻位置，其实也是靠窗的，稍微一探头，街景一览无遗。

他见楼下停着一辆青帏小车，一个带斗笠的马夫栓好缰绳，绕到马车后面拎出一个木头凳子放在地上，对着马车里面说了一句，里面便走出一个，头梳双髻粉色衣裙的丫鬟，这丫鬟出来之后，又掉转身伸手打起车帘。

便看到里面出来一个脸部线条圆润流畅、穿着藏蓝色服饰米黄色褶裙、头发利落梳起，只点缀一二发钗、整体打扮得清雅端庄的女子。

这女子就是东家？

只见钱掌柜迎了上去，热情的为那女子介绍着什么，一手还指着二楼的琵琶手方向，那女子闻言，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程予一见，赶忙将头缩了进来，只从旁边的窗缝看出去。

见那女子点点头，三人在楼下站了几息，几个人便朝着松桂楼走去了。

竟然不过来，就在楼下听了这么一会儿就走了？

回想起钱掌柜先前提了一嘴，账目表除了当前用着的，其余的都收在了松桂楼里。

你还以为这东家是专门来见乐手的，没想到人家是专门来查账的。

也就是钱掌柜，把东家下来视察这事看的重，昨日宋琴师想要辞行，他那百般挽留的模样，又重新出现在程予的脑海中。

宋琴师要是真的不倒一声招呼就走，其实东家也不会把钱掌柜怎样。

不过想想钱掌柜对他这重视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认真对待一下领导视察，不管是小领导还是上头的大领导，总归都是领导嘛。

可惜，虽然程予决心要好好表现一下，但东家来这松溪镇，似乎真的只为查账，并未想起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顾先生一直弹到了下班时间，程予都没见到有人过来，人都走了，也没见有人来找他过。

吃过午饭后，就到了他上班的时间，他从申时开始弹了一个多时辰，中间陆陆续续有小二迎客人进入包厢，也偶尔会有客人听到他的琴音出来看一看，甚至会在他休息的时候与他闲谈两句。

就这么，弹一会，聊一会儿，再休息一会，又弹一曲的重复过程中，连未时都快要过去，程予坐在工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默默的喝着，想着反正也弹了好一阵子，不如休息一下，待会儿卡着时间再弹一曲就可以下班了。

看来这个东家，本就是以工作为重。

没想到，杯子刚凑到嘴边，就传来了说话声：

“东家这边请，刚才弹琴的正是我们松风楼的琴师，姓程，您刚才听到的琴声就是他所弹。”

又是那热情洋溢的声音。

一杯水凑到嘴边，程予僵了僵，干活的时候你不来，我休息一会儿，你怎么就到了呢？

程予：我就刚摸鱼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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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东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