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墟 第11章 平沙落雁

两人没等一会儿，掌柜的就抱着楼里的那把备用琴下来，往庭内的桌上一放，朝着程予说：“你来吧。”

程予也不多言，站起身来，将琴摆好位置，一根弦、一根弦的试起了音，这把琴确实放了很久没有调试过了，有的琴弦松，有的琴弦受潮了，还好掌柜的顺手将替换的琴弦也带了来，他便直接拿起来，一根一根的将已经不合用的琴弦，替换下来。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程予随手拨弄了几下，嗯了一声道：“现在差不多了。”

那宋姓琴师就在旁边站着，默默的看，暗暗的点头：调试琴弦的手法，挺专业的。

程予坐到了位子上，掌柜和宋琴师也自行找了个凳子坐下。

院中有微风，轻轻的拂动着，程予的发丝微微飘起，他轻轻吸了口气，第一份工作！

好好干！

他抬手，指尖轻勾，拨响了第一个音。

一曲《平沙落雁》静静的流淌而出。

节奏从慢至快，音符从简至繁，旋律缓缓的自指尖拨动漫溢，一缕悠扬阔远的意境，逐渐在二人的耳旁展开。

风拂过，树叶沙沙。

琴声伴随着风动，似将二人带到了洵水河畔。

鸥鹭高鸣、流水潺潺；

芦苇摇曳、金阳广照。

那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此时就像是河边的打鱼人、垂钓者、望远的书生、撑蒿的摆渡人。

指尖压弦摩挲的声音宛如万籁中一声鸥鹭高歌。

指下音律，三起三落，最终渐渐归于平静。

风仍在动。

人心渐定。

宋姓琴师闭着眼睛，感觉近日来焦躁的内心，缓缓的沉淀下来。

慢慢睁开眼睛，正想要给出自己的评价。

只听见耳旁“啪、啪、啪、啪、啪”，一顿掌声，掌柜的高声道：“好！真好！好听！就你这水平，明天绝对没问题！哎呀～我本来还焦的很，一听你这琴音，我就不着急了！”

宋琴师只能无奈地闭了嘴，叹了口气，把一肚子想要吐出来的文辞雅汇，通通咽了回去。

程予抬起头看了一眼亭子的顶部，然后笑盈盈的看着掌柜道：“掌柜，我这琴技，您看明天……？”

“你这琴技，我听着觉得好的很！明日你中午就过来，呃，不不不，如果能早一点，不是，尽量还是要再早一点！午饭楼里给你包了，小宋后边都要忙自己的事，就不来茶楼了，小哥，以后就由你来接替宋琴师了！”

“放心，我这楼里弹琴不累，不累！平时你就下午过来弹奏，从未时到申时，中间要是累了，可以休息的……”

宋姓琴师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好好，皆大欢喜就好，他也能够去忙自己的事了。

也不等掌柜的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向着掌柜的拱手：“钱叔，既然有这位来接替我的位置，那我便先告辞了，家中确有急事，还等着我回去处理。”

掌柜的一听，站起来也不再做挽留了，只是说道：“你去找账房结清这段时间的工钱就行，我便不送了。”

宋琴师点点头，再次抱拳道：“多谢钱叔，告辞了。”又转向程予抱手道：“告辞。”

程予也起身一拱手：“告辞，还有……多谢。”

那宋姓琴师明白，程予是在谢刚才自己跟他露底来着，笑着挤挤眼睛，转身便走了。

掌柜的将宋琴师送走后，转脸便坐下来，急切的跟程予说道：“你这工钱就照着小宋的来，他之前的工钱是按月算的，弹满一个月是十两银子，若中间请了假，就按200钱一天的扣去……”

200一天？

算下来，本来一天的工钱是166钱，好家伙，你这请假一天要扣200！

算了，好不容易找到个适合自己的工作，一天也就上两个时辰班，未时到申时，那就是下午1点到5点，四个小时，中间累了还能歇会儿，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晚上加班和包间小费，掌柜说的和宋姓琴师差不多，包厢独奏的分润倒是没有提起……原来是人情世故啊……

程予默默想着。

好歹也是干上了本专业的工作，真不容易。

程予与掌柜的互通姓名，掌柜的姓钱，名字显得有些俗气，叫财旺，程予暗自吐槽，好家伙，连起来就是钱财旺，你要钱财旺，你去开银庄啊，你开什么茶楼啊？也对，松溪镇没有银庄……

掌柜的顺口问道：“小程啊，你住哪儿啊？”

程予轻咳一声，说道：“现在住在陈家村。”

掌柜的惊了：“陈家村？离这儿可是有40多里路呢！”

‘每天这来回都得要三个多时辰，这一天全耗路上了，万一晚上还需要他出场呢？’

心里盘算了一下，提议道：“那个，小程啊，我这茶楼后院呢，还有两间空屋子，倒是可以免费给你住，里面有床，可以睡觉，但是不包三餐，你要不要搬过来呀？”

还有免费宿舍住！

程予心中也是一喜，他想到今天早上天还麻麻黑就出门，在路上又是坐船，又是牛车，颠簸了好大一阵才终于到了松溪镇，想到要是每一天都这么来回，简直要了人命！

感激的对钱掌柜说道：“钱叔，谢谢您，您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行，我后边就搬过来！”

钱掌柜搓搓手道：“那个……你今天，要不就先别回了吧？”他苦笑道：“明天东家可就来了，却未讲明具体时辰。”

程予犹豫了一下，毕竟陈家村那边还有一个娃呢。

钱掌柜双手合十：“我是真怕又出问题呀，这样，今明两天你的饭，楼里都给包了，明天东家走后，我派车给你送回去，如何？”

程予一听，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啥自行车！

干脆点头道：“行，我这就去跟我的同伴讲一声。”

.

眼看着快到集合的时间。

程予跟掌柜的敲定了自己的住宿间以后，便赶忙去牛车所在的位置。

程予远远就看到了阿武坐在牛车上和李妙手说话。

他二人的脚下已经堆了不老少的东西了，想来他们也是趁着松溪镇大集，置办一些平时的日用品回去。

程予走近之后，阿武看见他，忙招呼道：“小予哥，你回来啦？”

程予点点头道：“嗯，”然后转脸对着李妙手说道：“李大夫，我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活，明天人家就得用我，今天我就先不跟你们回村了。”

阿武惊呆了，小予哥太厉害了，说要找份活干，一转脸马上就找到了，小予哥，你找到什么活计啦？”

程予笑了笑，说：“我在松风楼找了个琴师的活计，每天要在楼里弹琴，尤其是明天，他们有些重要的客人要来，怕我明日赶不及，所以今日就先留我在楼内了。”

李妙手眼一眯：“你确定靠谱吗？”

“这松风楼，老夫听过，三教九流的有钱人，只要晚上来松溪镇落脚，都喜欢去那坐坐，”他眯眼打量了程予一眼：“小子，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在陈家村呢。”

嗯？程予愣了一下，才回过味儿来。

李妙手说的话说的，以为我要把孩子丢了，自己跑路？

哎我去，真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苦笑着摇头，对林妙手说：“李大夫，我真就只是弹琴而已，而且明日他们有重要客人来，原先的琴师刚好又要请辞离开，这个位置才轮到了我头上，不然我今天怕是也要颗粒无收，跟你们回陈家村了。”

李妙手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要注意安全，那你明日回来吗？”

程予点点头，答道：“掌柜的答应我了，明日他们客人一走，就派车送我回去，不过后面我可能得常驻松风楼，毕竟陈家村到松溪镇还是挺远的。”

李妙手也不多说：“行，等那两个妇人回来，我们就自行回去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程予嗯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两粒碎银子，约摸三两左右，递给李妙手：“李大夫，这些钱我先给到您，后边等我挣钱了，我会把药钱都还上的。”

李妙手见他掏出银子来，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去：“倒也不用着急还我，你这不是刚开始找了份活干吗？等你拿了月银，你再慢慢还也就是了。”

程予拍了拍自己怀里说道：“知道，我自己还留了一些零花，皮猴今日就麻烦王婶帮忙再照顾一晚了。”

其实他说这话都有些亏心，平时他也就是给皮猴换换尿布，喂喂奶，也不怎么陪着那孩子，最主要的是那小孩平时也不哭不闹的，醒了最多就是睁着眼睛“啊啊”两声，没一会儿又闭眼睡着了，根本不需要大人在他身上花太多的精力，省心的很。

把话说明白之后，两个要一同牛车回去的妇人也满载而归，把东西往牛车上一扔，腿脚利落的上了牛车坐下，看了站在车下面的程予一眼，问道：“李大夫，你家的不走吗？”

李大夫摆手说：“不用管他，他自己有安排。”

赶车的二牛见人齐了，程予也说不跟他们一同回去，便直接吆喝了一声：“坐稳了，走了啊。”

牛车便渐渐地向着洵水的渡口而去。

程予返身回了松风楼。

在经过一个卖发带的地摊时，顺手挑了一根鹅黄色发带，揣在怀里，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穿的鞋，一双黑黑的老布鞋，想了想，算了，暂时不用买新的。

穿越过来之前，程予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身一条黑色休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中筒黑皮靴，为了跑面试，直接在外面裹了一件蓝色的相声袍。

穿越过来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就躺在了荒滩上，脚上穿的皮靴泡了水，后被王婶拿去晾干了，衣服裤子也被王婶拿去洗干净晾干。

等他醒来，李妙手家替他换上干净的麻衣，后来又给他一身粗布衣，粗布裤子外加一双老布鞋。

虽然麻衣穿着有点硬，还磨皮肤，但他聪明的将自己连带着过来的T恤和裤子，垫在里面，穿久了，慢慢的居然也开始适应了。

想着暂时没什么需要买的，他又一路慢慢逛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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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平沙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