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梦录 第17章 冤屈

“你自然是先睡客房”，顾平理所应当道，“等成婚后你再搬来与我同住”。

屈逸晨脸上原本借着夜晚凉风消下去的红，又蹭蹭蹭上涨。所幸夜色太浓，看不出来。

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顾平能这么容易说出来。

他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才是

“行了，天色渐晚，你还是早点休息”，顾平将屈逸晨送至卧房，替他合上门。

等顾平走后，屈逸晨倒了一杯桌上的凉水，仰头喝掉，才长舒一口气。

“她怎么这么会”，屈逸晨喃喃道。

想不通，这场婚事怎么看都是顾平吃亏，毕竟一个是纨绔之名京城皆知，一个是百姓拥护的镇安王。寻常女子若想攀附相府公子，还得考虑一下他纨绔多情之名声，值不值得。

可他怎么感觉顾平满期待的？

屈逸晨把脑袋蒙在被褥中，许久都没想出所以然来，于是放弃了。

先睡觉。

竖日，外头大亮，略微刺目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射进屋中。

房屋中一男子正呼呼大睡。

屈逸晨眼皮艰难地动了动，拿杯子挡住，嘴里嘟囔道：“阿福，把帘子拉上，晒死了本少爷了”。

过了一会儿，没人动作。

屈逸晨眯着眼睛，入目的一切事物都陌生，不是他熟悉的房间。

一下子惊醒，昨天发生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啊”，屈逸晨急促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腿撞到床柱，痛苦叫了一声。

这时，顾平推门而入，走进来。

“醒了？”她说。见到屈逸晨半死不活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床上，顾平沉默一会儿，才说：“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屈逸晨的注意力还在痛感上，没看顾平的脸色。

顾平说：“只是让你住在府上，不至于作出这般······”，稍微斟酌一番，才道：

“贞洁烈女的作态”。

什么鬼？

“我这是不小心撞到腿了！”被说的人炸毛了。

屈逸晨抬头瞪她，却发现顾平眼中笑意浓厚，看起来心情甚好。

他暗暗吸一口气，心说，如果你不是顾平，小爷早就摔桌子瞪眼，吵起来了。

毕竟仰慕了这些年，实在舍弃不掉自己对顾平这个名字的喜欢。

“早膳已备好，穿好衣裳过来”，顾平说完，瞥一眼他纠结的俊脸，扬了扬眉，心情不错出门。

待屈逸晨穿戴整齐，一出房门，被满院子的兵器震惊到。昨晚天黑，他并没有注意到。

谁家大小姐会在自己院子里放这么多武器，不应该是种种花、弄弄草吗。

顾大帅果然不同凡响，屈逸晨心想。

这都是什么，长剑、短剑、流星锤、长棍还有众多他没见过的武器。

看这精心打理的程度，器面上都能映出人影了。

院子中间的桌子上摆上刚刚弄好的早点。

此刻已经坐了几个人。

屈逸晨都认识。

“公子早”，李季青说话温温柔柔，对屈逸晨很恭敬，帮他拿了碗筷，“请坐”。

陈生也道了声“公子早”，就连昨天不是很待见他的朱老四也不情不愿问了好。

“大家都早”，屈逸晨有些不好意思，在坐的人都是有军衔的人，在军中任职。比屈逸晨这个干啥啥不行的纨绔好太多，这会儿却对他这般重视。

仅仅因为顾平昨日说称他为公子。

顾平不在，屈逸晨往主卧瞧了眼。

陈生道：“大帅去向老夫人请安，公子可以先吃”。

被陈生看出来了，屈逸晨只好收回视线。

顾平府上，或者说顾平这个院子规矩很少，几乎算是没有。众人并没有等顾平来就直接开食。

饭桌上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朱老四闷头干饭，陈生与李季青谈论昨日找到的那人，应该如何处理。

只有屈逸晨一个人不知道做什么，他们的话题他插不进去，只能跟朱老四一样，拿着早点吃着。

中途，顾平回来了。

陈生与李季青停下谈话，齐齐叫了声：“大帅”。

“嗯”

顾平走过来，挨着屈逸晨坐下，对陈生他们说：“怎么，在纠结怎么处理吴胜吗？”

吴胜就是昨日陈生、朱老四救回来的人。

李季青叹气：“虽然救下他，但却没用”。

顾平伸手拿了个烧饼，问：“怎么没用？”

“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困难，昨日听吴胜所言，这案子牵扯的恐怕不止大皇子”，陈生道。

“详细说说”

“三个月前，京兆尹接到举报说有人私藏军火，举报的地方正是当时吴胜的私宅。吴胜作为京城大商，不说富可敌国也至少在京城有几处上好的园林。而当时他去了西南做生意，事发突然，官兵直接上门查封他的府邸，一查果然查到大量军用武器”，陈生缓缓说出事情经过。

“私藏军火，在别处还好，偏生发生在京城，除了造反不做他想。很快，吴氏一族全部入狱，未等吴胜赶回，他的妻儿便死在狱中。吴胜用全部家产才换一命”，陈生继续说道。

李季青总结：“能在短短半个月处理完这么大件事情，就是大皇子也没这个能耐”。

“嗯”，顾平认同，她看了眼正在喝粥的屈逸晨，笑了下，“意思是这个吴胜没用？”

“倒也不是”

陈生说：“如果背后这个人不是陛下的话，还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是陛下，那就算了，这位唯己独尊的皇帝，怎么可能认错。

“咳，咳咳咳咳”

屈逸晨一听默默听着，听到陈生大逆不道的话，没忍住，呛到了。

他都听到了什么！

顾平伸手顺了顺他的背。

“我这人说话一向这么直，忘了公子生在京城，听不得这般话，抱歉”，陈生对屈逸晨道。

屈逸晨此刻非常想离开，再待下去他怕会听到更加大胆的言论。

你们开密会这么随意的吗，就在这么个院子里，当着他一个外人。

不太好吧。

屈逸晨觉得他好像被顾平拉上了一条贼船上，弄不好随时掉脑袋的。

顾平完全没有话本里说的那般忠君。

“不是皇上，他完全没有必要陷害一个商人，给自己添上污点”，凡是帝王，除了以战争谋得天下的开国之君和浑浑噩噩度日的昏君，无不希望自己功德千秋，胜在社稷，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李季青若有所思：“既然如此，查下去，或许能抓到一条大鱼”。

“有能力做这件事，朝中应当不超过三人”，陈生道。

顾平问：“哪三个人？”

“三朝元老唐志唐阁老，范太师范伟，以及”，陈生顿了顿，看了眼屈逸晨，还是说出来，“宰相屈严”。

“不可能是我父亲”屈逸晨直接站了起来。

顾平拉他重新坐下来，道：“别激动，只是推测。不过这个人选不完整，至少还要加上一个人”。

陈生疑惑：“还有谁？”

顾平笑而不语。

李季青看出来，也跟着笑了笑，道：“大帅幽默了，除了这三人外，当然只剩下刚刚被封镇安王，享亲王之尊的封刃军主帅，顾大帅了”。

顾平大笑：“既然人选有了，先从唐阁老和范伟开始”。她略过屈严，不是因为屈逸晨的缘故，而是屈严此人，所行所做皆让人称赞，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吴胜在哪，本帅要见见此人”

屈逸晨没能跟顾平一起去，他绝对不能再掺和顾平的事情，知道的太多，晚上容易睡不着。

他跟顾平说自己要会相府，顾平竟然答应了。

她的原话是：“回去也好，免得你无聊。本帅过会儿也会去，今日你听到的这些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兄长和父亲。”

屈逸晨听后小声道：“我要是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顾平听力极佳，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一头整齐的头发揉成狗窝。凑近屈逸晨，她说：“你我马上成婚，届时夫妻一体，我要是倒霉了，你也不会痛快的。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

王府不远处的一处宅子。

大门被推开，里面守着两个封刃军的人。

见到顾平，齐齐行礼：“大帅”。

“辛苦了”

顾平带着陈生和李季青走进屋内。

吴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身上的污泥也已经洗干净，不再是昨天那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脏的‘乞丐’。他见他们进来，有些局促迎在门口。

陈生他见过，他跟在面前这个女子的身后，那么这个女子一定是——

“顾帅！”吴胜直接一下子跪下来抱住想顾平的腿，却扑了个空。这不妨碍他抓到救命稻草般倾诉：“大帅，你一定要帮我啊，如果你不帮我我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顾平叹了口气说：“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李季青上前扶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水。

“把你的经过重新说一遍”，陈生说。

吴胜看了看陈生，又见顾平摆了一张非常好说话的脸，仿佛自己说出冤屈她就一定会还他清白，帮他报仇。

他握着杯子，手颤抖着，慢慢叙述这件让他痛不欲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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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