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月疏闷闷道:“漏洞百出。”
萧乘澜拉着阴望舒坐下,纤长的手指一扬在参商二人身侧变出把椅子。她呼了一口气,欣赏了一番自己的魔力之手,道:“真方便,当鬼魂也挺好的都不想变回去了。”
阴望舒闻言皱了皱眉。
萧乘澜这话几分真几分假阴望舒也说不好,或许只是萧乘澜信口胡诌,这样最好,阴望舒私心不希望萧乘澜的这句话有一分真情。
萧乘澜瞥了阴望舒一眼,她的每句话都是真心。
萧乘澜变出的椅子宽,商归梦还是偏要和参月疏挤在一块儿,再别扭也要得寸进尺地把头搁在参月疏肩头。他看着萧乘澜,道:“你说吧,我倒要看看我有多少错漏。”
萧乘澜扫了商归梦一眼,看着他与参月疏的亲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扔出一道重锤。她故作同情地看着商归梦,冲着参月疏扬了扬头,“你知道狗皇帝看上他了么?”
参月疏:?还有我的事?
商归梦:??!!
商归梦跳起来,又被参月疏按回去,“什么!”
萧乘澜捂住嘴,刻板的惊讶道:“你不知道,他的画像可是满宫上下都见过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那幅画像,若没有它我还没办法察觉出你们不是一般人呢。”
她看着商归梦,缓缓挑衅,“你想看看么?”
说罢也不管参商二人的意愿,从一旁抽出一幅画像扔向商归梦。商归梦抬手唤出平冤,平冤一扬将那张画像稳稳勾在剑身上送到商归梦面前。
萧乘澜道:“好剑,大人可否借我开开眼。”
商归梦没搭理她一门心思扑在画像上,参月疏也将脑袋凑过去。平冤嘛,倒是自己把自己送到萧乘澜手里。
这画像画的是——先前那副纸傀。
白芷的话突然回荡在参月疏耳边,原来如此。
商归梦道:“这画虽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细看区别也不小,你凭这便能断定他们是一个人?”
萧乘澜仔细看着手中宝剑,时不时将它凑到阴望舒身前。阴望舒知道萧乘澜素来不喜钗环就宝贝这些刀啊剑啊的,阴望舒见她眼睛放光,便知她是真心喜欢。
萧乘澜抚摸平冤剑身,随口回,“外貌可以改变,但眼神短时间可变不了。诶,你这剑叫什么。”
“平冤。”参月疏不想话题又跑向奇奇怪怪的地方,毫无感情地替商归梦回答,好继续自己的正事,“眼神?”
萧乘澜道:“嗯。”
萧乘澜满心都在平冤剑上,没答话。
阴望舒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她注视着参月疏的眼睛,“澜儿的意思是,你们的眼神太清明,没有规则,不明法度,没有这宫里人人皆有的困厄。你们的眼神说得好听是百无禁忌,说得难听便是不知天高地厚。前路不明,生死不由的人眼睛里不会有这般自在的神色。”
参月疏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早在那日我们去长信殿布阵是你便察觉不对。”
“对啊,你们太不当心了,铜鉴司选的人向来是皇帝心腹,里面官员皆由皇帝亲自选派。这莫名来了新人狗皇帝还不认识,这可不合常理。”萧乘澜笑说,“况且狗皇帝都下令说长信殿不必忙活,铜鉴司那群酒囊饭袋才不会多此一举。如此反常也怨不得我起疑,于是我便派了法师去查,顺便还找了人盯着你们。”
商归梦抬头平冤似有察觉“嗖”地从萧乘澜手中脱出乖乖回到主人身边,“还派人跟着我们,这般麻烦,有什么问我们不就行。”
萧乘澜捧腹大笑,似是听见什么鬼话,“你们说了我就能信,你们说的就是真话,这未免太自大了些。”
参月疏默默,这凡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命由不得自己,出口的话不知真假。
凡人应当多生出一颗心才是,一颗心风花雪月,人间真心,另一颗时刻警惕,时时分辨看看这真心是否变成歹心。
商归梦来了兴致,他似乎很想知道自己怎样被戏耍,“跟出什么结果了。”
“开始我便猜测你们与狗皇帝之间没有瓜葛,毕竟他的画像满宫都是。”萧乘澜故意说,“狗皇帝对他是真上心。”
商归梦黑如脸。
萧乘澜笑道:“后来知道你们似乎是在查舒儿的事,我便更加确信你们与狗皇帝不是一伙的。”
商归梦道:“所以你布局引着我们怀疑到你身上,将真相告诉我们。”
“你们那是顺便,长秋殿的戏是唱歌做贼心虚的人听的。”萧乘澜顿了顿,“不过最后那场戏是专门演给你们看的,算是最后的确认。”
参月疏道:“这能确认什么。”
“你们那日已然知晓长秋殿冤魂是我搞的鬼,你们若是狗皇帝的人必定向他禀报,而你们没有便说明你们真的未曾替他做事。所以那日你们才能如此凑巧听见药方真相。”
商归梦猛然被一点,突然道:“那日你的人曾说他听见了鬼声,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萧乘澜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那原本只是为了万无一失生出的计策,没想到你们没接茬,倒是刺激了狗皇帝,因果报应,真是没想到。”
参月疏道:“这是什么意思。”
“凡事尘埃落定前没有绝对,我怕你们临时换了想法告诉狗皇帝长秋殿真相,所以留了后手,算是自保。一旦你们说出长秋殿的事和我有关,法师便会谎称有鬼气,他心里有鬼所以不管这鬼气是真是假,他都会认定有。到那时,若你们没承认有鬼气,狗皇帝势必会觉得你门没用,后续你们再想说什么狗皇帝便会对你们生疑,断了你们的后路。”萧乘澜眼里闪出冷意,忽得又转笑,“若你们承认,我提前备好血水,在他眼前演一出中毒命不久矣,狗皇帝那样的人是不会相信有人会以死去做一些无关痛痒的事。谁知你们的心思没分一点在此事身上,正好成全了我,顺势让那法师顶了云岫的位置,狗皇帝这几日可不好过。”
“你的心思我们自愧不如。”参月疏打量四周,“这里不是长信殿,是皇后的心境吧。”
萧乘澜笑了,恭维道:“大人心思也不简单啊。”
“那日你在长信殿见过我们后,你便从长乐殿将皇后的妆奁搬到你殿中,想必那就是皇后心境所在吧。”参月疏想了想,“其实这般算,我们也算得在长信殿。”
“你们绕了这么久,我们也如了你们的愿进了心境,我们出不去,你们该放心了吧。”商归梦耳朵动了动,听见心境外的杂乱声,“外边人可不少。”
若让参商两人说心里话,他们到此只为缚灵,只要怨灵愿意跟他们走,多余的事他们也不见得能管,大可不必这般防着他们。
参月疏看着两人,“子时了,你们不去看看么。你们在这儿与我们说这么久的话不就是在等此刻。”
十五望日,夜半子时,极阴之时对阴望舒影响最小,萧乘澜便是专门选了这个时候,万籁俱寂时倾覆皇权,改天换地。
阴望舒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停下,忽然转身走到萧乘澜身侧拿起她身旁的定澜剑,冲着她笑了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毅然转身。
萧乘澜看着她,“万事当心。”
阴望舒点头,在她走到参商二人身侧时放满脚步,对他们微微颔首,说:“因为我之缘故劳烦二位大人了。”
参月疏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阴望舒走出正殿,消失在风雪梅香中。四周杀声震天,心境内三人虽相对而坐却各怀心事,良久外边的声响渐渐弱了下来,商归梦开口,“你当真不去看看。”
萧乘澜心里担心阴望舒自然想亲自去看,但先前阴望舒怕她的生魂被外界影响曾嘱咐她让她在心境内等自己。
若这具魂魄是她,她自然无所谓,但这魂魄的身体是阴望舒,她便没法那么决断。
她几经纠结,下了决心看向参上二人,“自然要去,大人们可同往?”
商归梦道:“若你放心我们自然愿意同往。”
三人一同离了心境,参月疏变出一件银白斗篷递给萧乘澜,萧乘澜疑惑地看向参月疏。
参月疏道:“这斗篷能帮你稳住你的生魂,让你少受些干扰。”
商归梦看着参月疏手里的斗篷,是银月氅。这氅衣由鬼界的一种名为骷髅花的植物制成,平日为月白色在光下散发银光,这法器由此得名银月氅。
商归梦心里咋咋唬唬,这东西是参月疏师父送他的生辰礼,平日宝贝地很,今日居然舍得拿出来了。
哼!
萧乘澜也不客气,接过参月疏手中斗篷披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天气领着参商二人往长极殿去。
一路上,杀声似乎渐渐弱下,长街的红墙映着火把的光变得血红滚烫。萧乘澜的生魂在前,参商灵魂出窍跟在她身后,月光洒下没有他们的影子,也无一人能看见他们。
三人到了长极殿,萧乘澜本拉着参商躲在门外仔细观察。商归梦有些无语拉着参月疏便往长极殿内走。
萧乘澜道:“你做什么,他们发现怎么办?”
商归梦无奈回头,“你个生魂,我们两个灵魂出窍,三个人凑不齐个有肉身的,谁能看见。”
萧乘澜一愣:对哦,她现在没肉身。
哎,第一次当鬼没经验。
商归梦不再管她自顾自往里走,萧乘澜忙轻提裙摆跟在参商身后。
长极殿大殿中央,阴望舒举着定澜,剑心对准绥安帝。绥安帝一脸戏谑躺在皇椅上,哂笑着盯着阴望舒,浑身阴森森。
商归梦扫视了一翻绥安帝与阴望舒之间暗流汹涌的对峙,然后将其抛诸脑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两把椅子摆在陛阶下。
商归梦刚将参月疏仔细安放好,正准备照顾萧乘澜来坐,陛阶上一记响亮的巴掌声,震得商归梦的脸颊似乎也隐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