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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狂澜 第3章 第 3 章

作者:挽将倾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09-01 21:01:12 来源:文学城

风雪中,一袭蓝衣与血色交叠,面如冠玉的男子眉目如画,薄唇弯弯笑意盈盈,就连声音都温柔的令人心驰神往。

可他方才口中所说是什么?

傅宁一时有些无法将眼前的画面与那句话关联起来,她身子不由紧绷起来,沉吟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眼中带些不确定。

“......你,要杀我?”

岑时似也被她这么一问有些怔住,愣了一瞬,随即笑着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快些,不会疼。”

傅宁闻言不禁呆在原地,她躲在树后时曾想过数种结果,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只是因为她发现他夜间视物不清,他便要杀她。

恩将仇报来的如此之快。

“等等,为何?我方才还救过你。”傅宁尽量稳住声线,不让岑时听出她其中的慌乱。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想平白无故葬送在这里。

得拖延些时间,想想办法。

而此时尚有些兴奋的岑时,并无心回答傅宁的问题,手中的血似在他心头叫嚣。

他只想快些出剑,享受热血洒落肌肤的快意。

“我未叫你救我,杀你亦不需要理由。”

岑时缓缓起身,轻轻抚了抚手中黑剑,面上笑意越发温驯,望向傅宁的眼中似有些渴求。

傅宁见此双眼不禁睁大,却仍旧强装淡定,扶着一侧的树站起身来:“等一下,没有理由杀人未免无趣,你该好好想想为何要杀我。”

这话一出,岑时扬着的眸子顿了顿,看着傅宁似在思索。

傅宁则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围。

他夜间视力不佳,若是此时她逃快些,能不能尚且保住一命。

可这想法刚一出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去,她跑的再快也没办法像习武之人那样飞掠,更莫说是岑时这般顶尖刺客,她若跑也只有死路一条。

傅宁思绪万千,还在想法子逃跑,眼前之人却轻笑一声,回答她方才所问。

“那大约是你不该出现在我兴致这般高的时候。”

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到如此畅快,就连全身的鲜血都沸腾起来,他只渴望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岑时也不再理会傅宁接下还要说些什么,眼眸一弯,提剑便要抹过她的咽喉。

“左边!”

傅宁忽然惊声叫道。

一道银光却从右侧闪过,岑时怔了一瞬,手持长剑陡然调转方向朝右边刺去,剑势凌厉,瞬间将那黑衣人震出老远。

待他抬眼看去,尸首遍处的空地之上赫然又出现十几个身着黑衣持长刀的侍卫。

之前那只是第一波,现下是来了第二波。

岑时笑意未变,只是悠悠回身朝傅宁的方向看去,覆上白衣的树后却早已空无一人。

那黑脸小厮不知何时已然没了踪影。

......

风和日丽,多日春雪初歇,明晃晃的日头照在积雪未化的枝头,晶莹剔透,恍若白晶玉树。

树尽头的一条小巷内停着一辆马车,乌黑的马车外壁仔细看去似有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尤其左侧的壁上似撞到什么东西,木板早已变了形,虽已是修补过的模样,可仍旧不难看出原先破损严重。

马车停靠前方的小院中,此时出来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正拍着身上的尘土欲从马车上搬些什么。

脸庞稍显稚嫩的女子头戴一只绿色簪花,一身嫩绿裙衫衬得她活泼又灵动。

与她一同出来的另一侧女子,看起来比她年纪稍长些,一件白色襦裙随意穿在身上,黑长的青丝也单单用一只木簪扎上,却显得那般出尘绝艳,一颦一笑间无不摄人心魂,一颗泪痣落于眼角又带上些许清冷疏离。

实难得见的一副面容。

“小姐,你就不要沾手了,我来搬就好。”

稚气未脱的青泠看着眼前一身白衣已成灰服的傅宁,过意不去出声提醒道。

傅宁闻言停下脚步,单手叉腰冷脸望着青泠:“你方才叫我什么?”

青泠愣了愣,顿时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心虚的说道:“阿姐,我......我给忘了。”

说着还眨巴着杏眼笑了笑。

她与傅宁到了盈州便说好的此后都以姐妹相称,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是傅宁本就从未将青泠当做婢女,称姐妹便十分合适。

站在一侧的傅宁看着她这模样也突然笑了起来,逗她还是这般有趣。

“咱们快些搬,不然错了过了时辰,城东价廉的好铺子都被人租去了可怎么办。”

傅宁揉了揉青泠的小脸,笑着就要转身继续搬东西,身侧的青泠忽然又叫道:“阿姐,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就不能歇着去嘛。”

她边说边往马车走,小小的身躯扛起硕大一个包袱,看着着实有些费劲。

傅宁顿了顿,用手轻轻拍了拍青泠青肿的额头,随即用没受伤的手替她扶住另一侧:“你这么要强,还要我这个做阿姐的干什么呢?”

可青泠全然未听进去,刚要阻拦傅宁帮忙的动作,却见她扬起那只被布条包裹的手在空中挥了挥。

妹妹不听话,阿姐可是听话的,她可并没有用受伤的胳膊干重活。

青泠见状也只有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两人来来回回五六趟,终于将前几日在路上采买好的东西悉数搬到了屋中。

毕竟傅宁是出了名的爱财如命,能省一笔则省一笔。

盈州的东西虽比不上华京城贵,却也算不上便宜,她为了能多省些银钱,便在路过旁的村县时买了不少需要的东西,以至于到盈州的路上马车越来越重,她们所坐的空间也越来越挤。

如今更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些家当搬进院中,此时二人已然没了力气,坐在屋中的椅子上杵着脑袋喝着茶。

“阿姐,你真不怕被那刺客追杀吗?当今世人最害怕的就是被人知晓弱点,更别说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刺客了。”

青泠将茶杯放下,自顾自将傅宁的衣袖挽起,准备给她换药。

她自后来知晓此事,路上便慌乱了不少时日,现下进了盈州才安心了些。

傅宁而今忙着开医馆的事,又不会武,她真怕那人追来赶尽杀绝。

“不会,你忘了当时我可是又扮上男装又灰头土脸,怕是老夫人见了都认不出我,更何况那人在夜间视力本就不甚清楚。”傅宁眼角弯弯,语气笃定。

就她那日那模样,别的不敢说,就算在遇见岑时,他也绝认不出自己。

听傅宁这般胸有成竹,青泠也安心不少,继续给她换药,才将将把药换好,她额头青肿之处就传来刺痛。

“哎哟。”青泠不禁痛呼出声。

只见傅宁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片膏药,仔仔细细敷在了青泠额角。

“让你不要这般嗜睡,看吧,叫也叫不醒,这回可遭罪了。”傅宁贴好膏药收回手,眉头一挑看着青泠。

青泠对于她嗜睡这事也着实没什么办法,但凡只要沾到枕头,那便是叫破天也没人能将她叫醒。

那日在林中要不是马车撞到树干这般剧烈,怕是落了悬崖她都还未醒呢。

青泠卷着手中的绢帕,绕有些羞愧,正想着该如何辩解一番,她们的小院外却突然吵闹起来。

“你,你这都是做的什么事啊!都邻里邻居的,你以后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再住下去啊!”

院外传来女子呵斥的声音。

傅宁二人看了看对方,亦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待两人赶到,就见本是拴在马车之上的马匹不知什么时候已脱开了缰绳,在树下吃起了草。

而另一侧站着两个人,女子头戴方巾,身子有些丰腴,正扯着身旁干瘦的男子,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夫人,不知发生何事了?”傅宁走近两步,问向那女子。

听到有声音传来,女子看着傅宁神情不禁一愣,随后顿时收起了愤恨的模样,推开身侧的男子,直直上前握住傅宁的手:“姑娘,你刚搬来是不是,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送你做乔迁礼。”

说着她便浑身摸了摸,似要掏出点什么东西送予傅宁,见似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回头朝男子喊道:“你还不快些回去将那刚蒸好的包子拿些来给两位姑娘!”

男子低垂着头,缓步迈入家中。

女子见她丈夫走后,犹豫了半晌才又道:“......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这口子实在是屡教不改!方才他不是有意要动你的马的,你莫要生气啊。”

傅宁看了看身前的女子又瞥了一眼远处的脱了缰绳的马,原是她丈夫想偷她们的马。

傅宁缓缓将手从女子手中抽出,眉头微皱:“夫人,我实在有些不明白。”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邻居怎还偷起她们的马来了,既偷了,怎没偷走,还在留在此处这给她们道不是。

女子听傅宁似没有责怪的意思,顿时掩面似要哭出声来。

“我,我家这口子啊,前些日子跟着那群狐朋狗友日日去赌坊,现下似是发了瘾般每日不去便抓心挠肝的,家中钱财都让他丧尽了,如今更是敢来偷盗了......”

女子越说越哽咽,虽面上看着强势,心里却柔软的紧。

有苦说不出罢。

傅宁望着眼前的女子,也不忍再说些什么重话,女子要撑起一个家本就不易。

“夫人莫要伤心,将银钱都握在自己手里,再知会一声赌坊勿要再放您丈夫进去,慢慢便断了。”傅宁将跌坐在地女子扶起,耐心说道。

女子似也没料到傅宁会这般不计较,甚至还替她出起了主意,将脸上的泪珠一抹,频频鞠躬感谢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真是无以为报......”

说话间,那干瘦的男子也捧了个大碗走到几人面前,热气腾腾的包子看着好不诱人。

女子见状慌忙扯过男子,大声道:“还不快给两个姑娘道歉!”

男子犹犹豫豫,瞥了一眼傅宁,才缓缓递上包子道:“是我一时得了失心疯,居然料想偷姑娘的马匹,望姑娘大人大量放过我。”

越说男子头越低垂。

也不知是不是真心悔过,而傅宁也不甚在意,接过大碗,笑着同女子道:“多谢夫人了,我们初到此处人生地不熟,还望夫人多关照。”

女子没成想傅宁这般客气,连连摆手:“姑娘这哪的话,叫我程大姐就行,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说!”

一侧的青泠见程大姐如此豪爽不禁笑出了声,傅宁见她这般与程大姐也相视一笑,几人清脆的笑声沿着墙角缓缓飘至巷角各处。

......

半月过去,气候已不似初春时寒冷,枯枝渐渐露出新芽,就连街巷之中的人都骤多起来。

傅宁背着篓子刚刚下山准备往家中走去,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心绪却未因此热络起来。

她与青泠已到盈州半月,城东的医馆也开了半月,却丝毫不见起色。

倒不是傅宁医术真那般差劲到无人光顾,而是盈州医馆数不胜数,谁人会轻易选择一户新开的,又是女子坐台的医馆。

盈州百年医馆药店数不胜数,要她在这些人手中安家立命,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待傅宁的医馆也熬到同他们一般的百年医馆,到时便不愁没客了。

但奈何傅宁等不起,本就是没了银钱才决定在离华京城比较近的盈州落脚,别说要她熬到百年之后,就是再让她熬半月都很是困难。

得想些法子挣钱,日日这般入不敷出,傅宁心在滴血。

想着想着,傅宁已走入家旁的小巷中,正闷着头往前走,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你让我究竟该说你什么好啊!说了不让你去那赌坊,你还这般早就往里蹿,我们这个家真是要被你拆散了啊!”

不远处传来程大姐的咒骂声,傅宁顿时停下脚步不再上前。

这事现下对傅宁来说已是屡见不鲜,毕竟程大姐家这样的事三天也有个四五回,作为旁的人还是不要插手更好些。

自己屋子里的事大概不喜欢被传的人尽皆知。

还不等程大姐继续说下去,她瘦弱的丈夫头一次没有低眉顺眼挨骂,而是昂起头道:“我没有要去博戏!是那赌坊里招人,我想着去试试,好挣些银钱贴补家用,你也知道原先那铺子早就不要我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得心虚极了。

程大姐自然不信,揪着他的耳朵,疾言厉色道:“你就在这给我编呢!赌坊是什么地方,怎会平白无故的招人,我发现你如今真是长本事了,骗都骗到我头上来了!”

“我没有!是真的!”程大姐丈夫一把扯开她粗壮的胳膊,不断揉着耳朵,眼中露出一丝倔强。

程大姐没想到他还敢反抗,抬手就要给他面上一耳光。

“他们近来有小厮不知患了什么病,全身起满了红疹,似是还会传染,赌坊大半都回家治病去了,一时就缺了人手,赌坊东家也急了特地找的我去帮忙,谁知道恰巧被你看见就一把将我扯回家里来了!”

他眼眶通红直直看着程大姐,丝毫不回避,恍若说的似真的一般。

程大姐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抬着的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程大姐莫急,要知道怎么回事去赌坊一探便知。”

傅宁忽然笑着从远处走来,日光下她着一袭白衣缓缓走来,犹如昆仑山中走出的圣女,清雅高洁不染俗尘。

程大姐也不禁看呆片刻,意识到不妥才堪堪收回手,同傅宁说道:“我怎有空去那赌坊,一会儿我还得去王嬷嬷家织些帕子好到街上去卖,不然家中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傅宁嘴角微扬,道:“我尚有空,我替您去看看,若如为真家中就不用这般拮据了,您知道赌坊小厮是不许博戏的。”

听傅宁这般说,程大姐沉默了半晌便痛快同意了。

别人不可轻信,傅宁她倒放心得很。

她又交代了丈夫两句,便急急往王嬷嬷家而去,慢一刻便少织一张帕子,少几个铜板,她不敢耽误。

程大姐的丈夫见她走远,正要同傅宁出巷子,走了两步却未见傅宁身影。

他刚回身寻找,就见傅宁换了身青绿的袍衫,就连发髻之上也簪了一只玉簪,两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比起平日的随意,此时的傅宁飘逸出尘又落落大方,说是下凡入世的医仙也不为过。

程大姐的丈夫就这般看着如画上之人缓缓向自己走来,只见那人朱唇微起。

“李大哥,待会儿不知能不能麻烦您带我去见一见那赌坊的东家?”

李大哥顿时收回目光,略微有些不解的问道:“傅姑娘找他何事?”

傅宁眉头一挑,望着远处嫣然一笑。

“自然是,我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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