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办公区里依旧是往日的节奏,键盘敲击声、文件翻动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平和又忙碌。
周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未处理完的文件,电脑屏幕上亮着文档页面,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涣散,根本没法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
自从前几天开始,每天下班主动在楼下等待赵书珩,他心底的那份依赖,就悄无声息地变得愈发浓烈。他依旧话少,依旧习惯沉默,可看向赵书珩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在意。
他依旧不懂喜欢和占有,依旧对情感这类情绪感知迟钝,可他却清晰地记得,赵书珩掌心的温度,记得他温柔的眼神,记得他那句“我会陪着你”,记得每次等待后,赵书珩朝他走来时,心底泛起的那份安稳与暖意。
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让他的世界里一片荒芜,而赵书珩是唯一走进他世界、给予他温暖与救赎的人。在他懵懂的认知里,赵书珩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区别于所有人的存在。
他习惯了赵书珩对他的耐心,习惯了他看向自己时的温柔,习惯了他独一份的包容与照顾,潜意识里,渐渐把这份特殊,当成了理所应当。
他从未想过,赵书珩的世界里,除了他,还会有别人,还会有其他轻松谈笑、相处融洽的人。
更从未想过,自己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会是这般滋味。
闷,堵得慌,像是胸口被塞进了一大团浸湿的棉花,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又酸又涩,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难受,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
这一切的源头,始于半小时前。
彼时周烬刚整理完手头的文件,想起身去茶水间接一杯温水,起身路过办公区中央的洽谈区时,远远地,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赵书珩站在洽谈区的窗边,周身依旧是那份沉稳温润的气场,平日里总是微微蹙着、带着几分凌厉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抹浅淡的、真切的笑意。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公司项目部的一位女同事。
那是个性格开朗、做事干练的女生,在公司里人缘极好,平日里工作能力出众,和赵书珩有不少工作上的对接。此刻她手里拿着一份项目方案,仰头和赵书珩说着什么,眉眼弯弯,语气轻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时不时抬手比划几下。
赵书珩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她说完,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开口说上几句,嗓音温和,语气轻松,没有平日里面对工作时的严肃,也没有身居高位的疏离感,相处氛围格外融洽。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身上,暖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一静一动,谈笑自然,看起来格外合拍。
原本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沟通,是公司里随处可见的同事交流,再普通、再合理不过。
可周烬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再也挪不开半步。
他手里握着的玻璃杯,杯壁微凉,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力道越来越大,指节渐渐泛出青白,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静静地看着洽谈区的两人,看着赵书珩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轻松愉悦的笑意,看着他和异性同事语气平和地交谈,看着两人之间那份自然又融洽的氛围,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很难受。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知道,赵书珩是公司总裁,和同事沟通工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工作往来,不可能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他也知道,那位女同事只是在和赵书珩对接工作,两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没有任何不妥,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的那份闷堵与酸涩,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烈,死死地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他一直以为,赵书珩的温柔,是独属于他的。
是在他紧张不安时,耐心的安抚;是在他陷入困境时,坚定的守护;是在他熬夜疲惫时,满眼的心疼;是在他楼下等待时,温柔的宠溺。
他见过的赵书珩,是对他格外包容、格外温柔、格外在意的,是会把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他身上,会满眼都是他的。
可他从未见过,赵书珩会用这样轻松的神态,和别人谈笑风生,会对别人露出那样温和的笑意,会和别人有着如此自然融洽的相处。
这份认知,让他心底的空落与难受,愈发翻涌。
他情感缺失,从小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懂嫉妒,不懂占有,不懂什么叫做吃醋,甚至连正常的喜怒哀乐,都感知得比别人迟钝。
他无法准确地定义自己此刻的情绪,不知道这种胸口发闷、眼眶微微发酸、心里又酸又涩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很难受,难受到极致。
像是自己最珍贵、最在意的东西,突然被别人分走了,像是一直笼罩着自己的光,突然照亮了别人,像是唯一的依靠,突然有了其他的牵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他想上前,想打断他们的交谈,想让赵书珩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可他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他不懂自己该不该这样做,不懂这样的举动,是不是不合适,是不是会打扰到他们,是不是会让赵书珩生气。
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让他不懂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洽谈区的两人,指尖越攥越紧,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可身体上的疼痛,却丝毫抵不过心底的难受。
洽谈区的两人,依旧在专注地沟通着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黯淡下来的周烬。
女同事笑着把方案递到赵书珩面前,指着方案上的内容,继续说着:“赵总,您看这部分的项目规划,我调整了一下细节,您觉得这样修改,是不是更符合咱们接下来的推进节奏?”
赵书珩低头扫过方案内容,指尖轻轻点在纸面,温和开口:“思路没问题,细节部分再优化一下,下午下班前发给我审核即可。”
“好嘞,谢谢赵总,我知道了!”女同事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认可的欣喜,“之前还担心这个调整方向不对,跟您沟通完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修改了。”
“嗯,辛苦。”赵书珩微微颔首,嘴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
“不辛苦,应该的!”女同事收起方案,转身离开,路过周烬身边时,还礼貌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可周烬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赵书珩身上,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与委屈,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疏离又落寞。
直到此时,赵书珩才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抬头朝着周烬的方向看了过来。
在看到周烬的那一刻,赵书珩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眉眼舒展,原本因为工作沟通的温和,瞬间多了几分独属于他的宠溺与温柔,脚步下意识地朝着他走去。
可周烬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转身就想往自己的工位方向走。
他现在不想看到赵书珩,一看到他,心底的闷堵就愈发严重,胸口的棉花就堵得更紧,难受得他只想躲开。
他不懂如何面对这份情绪,不懂如何面对此刻的赵书珩,只能选择逃避。
“小烬。”
赵书珩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温柔,“怎么站在这里?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掌心依旧温暖,熟悉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换做平时,周烬会觉得安心,会觉得踏实。
可此刻,这温度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让心底的酸涩又多了几分。
周烬被他拉住手腕,身体瞬间僵住,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垂着眼,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用力地抿着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都不说,肩膀微微紧绷着,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抗拒。
赵书珩感受到他的抵触,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他从未见过周烬这般模样,以往的周烬,即便沉默,即便敏感不安,也从未对他有过这般抗拒的姿态,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力道轻柔,却不让他躲开。
“回头看着我,嗯?”赵书珩的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十足的耐心,一点点安抚着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
温热的触感、温柔的嗓音,还有赵书珩身上独有的雪松清香,一点点包裹着周烬,让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动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回头,依旧不愿意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达,说自己看到他和别的女同事说话、笑了,所以心里很难受?
可他自己都不懂这份情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受,又该如何向赵书珩诉说?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是不对的,是莫名其妙的。
赵书珩只是和同事正常沟通工作,他没有理由生气,没有理由难受,更没有理由对赵书珩产生抗拒。
可道理他都懂,情绪却不受控制。
胸口依旧堵得厉害,酸涩感一遍遍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烫,他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丝毫异样。
他不想被赵书珩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莫名其妙的模样,更不想让赵书珩觉得,他是个无理取闹、奇怪至极的人。
见他始终沉默,浑身透着压抑的落寞,赵书珩心里愈发着急,又满是心疼。
他轻轻松开握着周烬手腕的手,转而放缓动作,轻轻扳过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
周烬被迫转身,却依旧死死地低着头,不肯抬眸看他,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像一只受了委屈、却又独自蜷缩着舔舐伤口的小动物,无助又落寞。
赵书珩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抿得发白的嘴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底瞬间明白了几分。
他刚才和项目部同事沟通工作的画面,应该是被周烬看到了。
赵书珩又何尝不了解周烬的性格,敏感、内敛,情感缺失,对情绪的感知迟钝,却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特殊存在。
他是周烬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少年全部的依赖与在意,所以在看到他和别人谈笑风生时,这个不懂情感、不懂表达的少年,才会生出这般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难受与委屈,才会这般压抑自己。
赵书珩看着他这般委屈又无措的模样,心底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又软又涩。
他知道,是自己忽略了周烬的感受,没有顾及到这个敏感的少年,会因为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画面,产生这般大的情绪波动。
“就因为刚才,我和同事说话,所以不开心了?”赵书珩放软了语气,声音低沉温润,带着十足的耐心,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安抚。
周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想到,赵书珩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说出了原因。
被戳中心事的瞬间,心底的委屈与酸涩,愈发浓烈,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赵书珩。
那双平日里干净澄澈、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红,眼底满是未曾掩饰的委屈、茫然,还有浓浓的难受,像被遗弃的小孩,无助又可怜。
他看着赵书珩,嘴唇微微颤抖着,酝酿了很久,才终于发出一丝微弱又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茫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我……我心里难受。”
“怎么难受?”赵书珩轻声追问,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耐心地引导着他说出心底的感受。
周烬蹙着眉头,努力地想要描述自己的情绪,可他不懂表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笨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胸口……堵得慌,像塞了棉花,喘不过气。”
“看到你和她说话,笑,我就很难受。”
“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我知道你们是在说工作,可我就是难受,控制不住。”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茫然,还有一丝对自己的无措。
他讨厌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讨厌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可他却没办法摆脱,没办法释怀。
赵书珩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委屈,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这个傻孩子,连吃醋、连嫉妒,都不懂,只知道自己心里难受,只知道茫然无助,却不知道该如何排解,只能独自憋在心里,独自承受。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周烬眼角微微泛起的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满眼都是心疼与温柔,一字一句,认真又笃定地对着周烬说道。
“小烬,这不是你的错,不用茫然,也不用责怪自己。”
“我和她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刚才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没有任何别的特殊之处。”
“在我这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最特殊的,是我放在心尖上、想要一直守护的人,这份在意,这份温柔,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个人,不会分给任何人。”
“刚才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注意,好不好?”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的敷衍,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周烬的心坎里。
周烬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与温柔,看着他独属于自己的认真与笃定,听着他一句句温柔的安抚,胸口堵着的那团棉花,似乎一点点松动了。
心底的酸涩、委屈、空落,一点点被赵书珩温柔的话语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暖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原来,他的这份难受,是可以被理解的。
原来,他在赵书珩心里,真的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原来,赵书珩的温柔,真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长久以来的压抑与无措,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纾解,胸口的闷堵渐渐散去,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他看着赵书珩,眼底的泛红渐渐褪去,茫然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满的依赖与安心。
他依旧不懂那些复杂的情感,可他相信赵书珩的话,相信这个一直守护他、包容他的人。
“真的……只对我不一样吗?”周烬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还有一丝未散的委屈。
“嗯,真的。”赵书珩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笃定,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像呵护着稀世珍宝,“全世界,只对你一个人这样,只对你温柔,只对你在意,只对你有独一份的耐心。”
周烬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清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委屈、难受、茫然,全都烟消云散。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抓住了赵书珩的衣角,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汲取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与安心。
原来,这种胸口发闷、心里酸涩的情绪,是因为太在意,是因为把对方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不懂复杂的情感定义,可他知道,只要赵书珩的温柔只属于他,只要赵书珩的在意只给他一个人,他就不会再难受,不会再觉得委屈。
赵书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他,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
他知道,这个情感缺失的少年,把所有的依赖都给了他,所有的情绪都因他而起,往后的日子里,他更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纯粹的心意,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让他再有这般茫然无措的难受。
办公区里的阳光依旧温暖,两人相拥的身影,被光影包裹着,温柔而静谧。
周烬靠在赵书珩怀里,渐渐平复了所有的情绪,心底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他依旧不懂太多关于情感的道理,可他清楚地知道,赵书珩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光。
而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与守护,会一直陪着他,驱散所有的不安与委屈,让他慢慢学会感知情绪,学会接纳自己,学会感受这世间,独属于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