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圆满收官,公司特意包下了闹市区一家格调雅致的宴会厅,举办庆功宴,犒劳这段时间连日奔波、加班加点的全体员工。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被霓虹灯光晕染得流光溢彩,宴会厅内更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折射出璀璨柔和的光芒,将宽敞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精致的餐点整齐摆放在长桌上,香槟塔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甜点交织的甜腻气息,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谈笑声、碰杯声、音乐声,喧嚣又热闹,满是欢庆的氛围。
平日里埋头工作的同事们,都褪去了正装,换上了得体的休闲装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举杯庆贺。有人互相聊着工作中的趣事,有人借着庆功宴拉近关系,有人围在领导身边说着客套的祝酒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沉浸在这场热闹的欢庆之中。
喧闹的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将整个宴会厅淹没,热闹是真的,欢喜也是真的,可这份热闹,却丝毫都不属于周烬。
他站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周身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与热闹,全都隔绝在外。
周烬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周围精心打扮的同事们相比,显得格外朴素,也格外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身形清瘦,脊背习惯性地微微紧绷,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周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与疏离。
从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待在这个无人关注的角落,一步都没有多走。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不适应这样的热闹。
嘈杂的声响涌入耳朵,每一声都像是细小的针,扎在耳膜上,让他心生烦躁,浑身不自在。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欢声笑语不断,可每一张笑脸、每一段交谈,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就像一个误入这场盛宴的局外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喧嚣,只觉得无比茫然,又无比疲惫。
他不擅长应酬,不懂得如何和同事们推杯换盏,不知道该如何融入那些热闹的交谈,更讨厌成为别人目光注视的对象。
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扫过他的目光,都会让他瞬间浑身紧绷,陷入局促与不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避开所有的视线。
这段时间的项目,他也付出了十足的努力,熬夜加班、整理文件、核对数据,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可他从来都不是为了在这样的场合上被人表扬、被人关注,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仅此而已。
他不需要众人的夸赞,不需要热闹的庆贺,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空间里,远离喧嚣,远离人群,远离所有让他觉得局促不安的目光。
可身处这样的庆功宴,他终究无法彻底避开一切。
时不时有同事端着酒杯路过,或是出于礼貌,或是碍于职场礼仪,上前和他搭话、碰杯,每一次靠近,每一次问询,都让他瞬间陷入紧张与局促。
他只能僵硬地抬起头,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声音低沉地应付着,简单的几个字,都要在心里反复酝酿许久,才能说出口。
每一次应对,都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等同事转身离开,他都会长长松一口气,心底的烦躁与不适,又多了一分。
他看着眼前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人群,看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欢喜,只觉得愈发孤单,愈发窒息。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灯光太过刺眼,身边的热闹与他内心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热闹,无法忍受身边源源不断的嘈杂,更无法忍受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或好奇、或打量、或客套的目光。
逃离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越来越强烈。
周烬缓缓抬起头,再次环顾了一圈四周热闹的人群,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个偏僻的角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要悄悄离场。
不需要和任何人打招呼,不需要告别,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逃离这场不属于他的热闹,回到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小世界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身形放得更低,尽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脚步放得极轻极缓,如同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猫,顺着墙角,一点点朝着宴会厅的门口挪动。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生怕被人发现,生怕被人拦住,生怕又要陷入一番客套又局促的交谈。
身边的热闹依旧,碰杯声、谈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从角落悄悄离场的少年,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庆的氛围里,无暇顾及这个向来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人。
这正是周烬想要的。
他不想被人关注,不想被人打扰,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他顺着僻静的角落,一步步靠近宴会厅的大门,距离那片喧嚣越来越远,心底的局促与烦躁,也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即将逃离的轻松。
终于,他走到了宴会厅的门口,轻轻推开那扇并不算厚重的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脚步飞快,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迅速走了出去。
当身后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门内,当身边不再有刺眼的灯光、嘈杂的声响、陌生的目光,周烬才终于停下脚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门外是酒店安静的走廊,没有喧嚣,没有人群,只有柔和的壁灯,洒下静谧的光芒,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不再有酒气与甜腻的味道。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心底的烦躁与不适,渐渐平复。
远离了热闹,远离了目光,他才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安全感,才终于不用再勉强自己,不用再紧绷着神经,应对所有不喜欢的一切。
他讨厌嘈杂,讨厌热闹,讨厌被无数目光注视,讨厌所有超出自己舒适区的社交,从来都不是故作高冷,只是真的无法适应,真的满心疲惫。
此刻独自待在安静的走廊里,不用说话,不用微笑,不用应付旁人,才是最让他觉得安心的状态。
周烬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墙壁,微微低着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静与自在,不愿再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宴会厅。
而此时的宴会厅内,热闹依旧,喧嚣不减。
赵书珩被几位部门负责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汇报工作、举杯庆贺,脸上带着得体温和的笑意,时不时轻声回应几句,举止从容,气度沉稳。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从庆功宴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周烬。
注意到他独自站在角落,格格不入;注意到他面对同事搭话时,满脸的局促与紧张;注意到他眼底深处,对这份热闹的排斥与厌烦;注意到他周身,始终萦绕着的孤单与疏离。
他太了解周烬了。
了解他的沉默内敛,了解他的社交怯懦,了解他讨厌嘈杂、讨厌被目光注视的性子,更清楚,这样热闹喧嚣的庆功宴,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
赵书珩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心疼,看着少年在角落中,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局促与不适,却无人在意,无人理解,他多想上前,带他离开这片喧嚣,给他一份安静。
可碍于场合,碍于身份,他不能贸然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太过窘迫,太过无措。
直到刚才,他清晰地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顺着墙角,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悄悄离场,一步步远离了热闹的人群,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没有丝毫停留,带着一丝逃离的仓皇,也带着一丝对安静的极致渴望。
看着周烬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孤单,又透着一丝解脱,赵书珩的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消散在喧闹的空气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满满的心疼,满满的理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看懂了那个背影里的所有情绪,看懂了他对热闹的排斥,对嘈杂的厌烦,对被目光注视的恐惧。
身边的喧闹依旧,同事的交谈声还在继续,可赵书珩却再也没有心思,继续应付这场庆功宴。
他找了个借口,轻轻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周烬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出去。
他放心不下那个独自逃离热闹的少年,想陪在他身边,想给他一份理解,想让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不喜欢,他的逃离,都有人懂。
酒店走廊依旧安静,柔和的灯光洒在地面上,拉长了少年孤单的身影。
周烬依旧靠在墙壁上,微微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安静世界里,没有察觉到,有人正朝着他走来。
直到一道沉稳温和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部分灯光,在他脚下投下一片阴影。
周烬心头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赵书珩。
男人没有了平日里职场上的凌厉,褪去了几分严肃,周身气场温和至极,他就站在周烬面前,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责备,没有丝毫诧异,只有满满的理解与心疼。
他看着眼前,终于卸下所有局促与紧绷,眉眼间透着一丝放松的少年,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还有一丝了然的轻叹。
“不喜欢热闹?”
没有质问他为何擅自离场,没有责备他不合群,没有追问他为何独自待在这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询,轻轻的,柔柔的,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也道出了他所有的煎熬与排斥。
没有指责,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理解。
周烬看着赵书珩温柔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懂得,原本因为逃离而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微微一动。
他以为,自己悄悄离场,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有人在意,甚至会有人觉得他不合群、不懂礼数。
他以为,赵书珩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沉浸在庆功宴的热闹之中,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微不足道的人。
可他没想到,赵书珩不仅注意到了他的悄悄离场,还追了出来,没有丝毫责备,只是轻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热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他的局促,他的排斥,他的逃离,都被赵书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原来,真的有人懂他的不喜欢,懂他的煎熬,懂他悄悄离场的所有缘由。
周烬看着赵书珩,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局促与紧张,没有了躲闪与不安,只剩下一片平静,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动容。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解释,没有找借口掩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地,回应了一个字。
“嗯。”
一个字,平淡,却无比真诚。
没有掩饰,没有伪装,坦然地承认,自己就是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嘈杂,不喜欢被目光注视,所以才选择悄悄离场。
因为对方是赵书珩,是那个懂他所有怯懦与敏感,护他无数次窘迫与不安的人,所以他不用伪装,不用勉强,不用找任何借口,只需坦然承认自己的不喜欢就好。
赵书珩看着他坦然的模样,听着他轻声的回应,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温和的笑意。
没有再多问,没有再多说,他懂这个“嗯”字里,包含的所有情绪。
懂他在热闹里的煎熬,懂他在人群里的孤单,懂他讨厌被注视的敏感,懂他悄悄离场的无奈与解脱。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柔和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氛围静谧而温馨,没有丝毫尴尬,没有丝毫局促。
身后宴会厅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再也传不到这里,这里只有安静,只有理解,只有温柔的陪伴。
周烬靠在墙壁上,看着眼前温柔注视着自己的赵书珩,心底泛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之中,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庆功宴理所应当的时候,只有赵书珩,看穿了他的孤单与不适,理解他的排斥与逃离,没有责备,没有评判,只是温柔地追出来,轻声问他一句,是不是不喜欢热闹。
这样的懂得,这样的包容,这样的温柔,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动容。
他从来都不是不合群,只是不喜欢热闹;他从来都不是故作高冷,只是讨厌被目光注视;他从来都不是不懂礼数,只是真的无法适应那样的喧嚣。
而这一切,赵书珩都懂。
赵书珩就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催促他回去,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语,只是安静地陪着他,陪着他远离身后的热闹,陪着他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赵书珩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带着十足的纵容,“我陪你待一会儿。”
没有强迫,没有勉强,完全尊重他的意愿,包容他的所有不喜欢。
周烬看着他,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从未有过的柔和弧度。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身边的温暖。
身后是喧嚣热闹的庆功宴,身前是温柔懂他的人,此刻,他不用再勉强自己,不用再局促不安,只需安安静静地待着,就足够安心。
他讨厌热闹,讨厌嘈杂,讨厌被目光注视,可他却不讨厌,这样被人理解、被人包容、被人温柔陪伴的时刻。
原来,不必迎合众人,不必勉强自己,也有人会懂他的沉默,包容他的疏离,陪他逃离热闹,守他一份安静。
赵书珩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站在柔和的灯光下,目光温柔,神情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没有丝毫的勉强。
他愿意陪着这个敏感内敛的少年,远离所有他不喜欢的喧嚣,避开所有让他不安的目光,陪他待在安静的角落里,不用说话,不用应酬,只需安安静静,就足够美好。
走廊里的安静,一直延续着,没有被打破。
周烬看着眼前的赵书珩,心底的孤单与疏离,一点点被暖意取代,长久以来的敏感与怯懦,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安抚。
他知道,自己悄悄离场的选择,没有错。
他更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懂他的不喜,护他的安稳,陪他远离世间喧嚣,予他一份独有的安静与温柔。
这场热闹的庆功宴,他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可在赵书珩的身边,他永远都是被理解、被包容、被温柔对待的那个人。
不用迎合热闹,不用惧怕目光,不用勉强自己,只需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