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赴劫 > 第1章 听雨

赴劫 第1章 听雨

作者:赛博永生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26 16:23:35 来源:文学城

澜城的七月,雨水多。

雨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天上拧一块湿布,拧一阵,停一阵,过不了多久又落下来。老街靠着忘川河,地势低,雨后总有一股潮气。青石板年头久了,缝里长着青苔,人走在上面,脚下发滑。沿街的铺子多是老门面,木门、石槛、旧招牌,白天看着还热闹,到了傍晚,一扇扇门板合上,整条街便像沉进了水汽里。

周尔宸到老街时,雨刚停。

他从桥上下来,收了伞,伞尖滴下来的水在石阶上点出一串水印。桥下就是忘川河,河不宽,水色发暗。岸边有人在扎河灯,竹篾压在膝上,黄纸裁成莲瓣,一片一片糊上去。那人年纪很大,手却很稳,糊好一盏,便放到身旁的竹筐里。周尔宸站着看了一会儿,想问两句,老人却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糊纸。

他只好往街里走。

这次来澜城,他是做田野调查,研究人在某些日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谨慎,为什么平常不信鬼神的人,到了清明、中元、冬至,也会不自觉避开一些事。比如中元夜不走桥,不在水边喊人,不捡河里的灯。这些规矩听起来荒唐,可一个地方的人若几代都这么做,背后往往有现实原因。

他并不相信鬼神,也不急着嘲笑相信鬼神的人。很多禁忌,最早也许只是经验。河边危险,便说水鬼拉人;旧屋塌方,便说宅子不干净。民俗把风险变成故事,故事传久了,又成了规矩。

周尔宸要找的,正是规矩背后的东西。

街口有一家茶室,木匾上写着“半渡”。字写得普通,胜在干净。门半开着,茶香阵阵,还有一点旧木头被雨泡过的味道。他看天色又暗下来,便收伞进去。

茶室里没几个人。靠窗一张桌,窗外就是河。柜台后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一件灰色短褂,正在擦杯子。他抬头看见周尔宸。

“伞收一下”又道“喝什么?”

“随便。”

“那就白茶吧。”男人把杯子放下,“雨天喝这个,正合适。”

周尔宸坐在临窗的位置,拿出笔记本。茶室陈设简单,几张木桌,几只旧柜,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里有桥,有河,有一个人站在桥上。画得不算好,但看久了,会觉得那人像是在等什么。

角落里还有一盏灯。

灯座是旧铜的,发黑,罩着一层薄纱。灯没有点,旁边压着几张黄纸。周尔宸看了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下:角落旧灯,疑似节令祭祀用品。

男人端茶过来,见他在记,问:“做调查的?”

“澜城大学。”周尔宸说,“研究老街中元习俗。”

男人点头:“难怪。这几天来问规矩的人多。”

“你们这里中元有什么讲究?”

男人想了想,说:“也没什么。早些收摊,少去河边,香别乱点。”

周尔宸追问:“为什么香不能乱点?”

男人刚要答,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没有打伞,肩上有雨,衣服是深青色,袖口卷着,露出一截很瘦的手腕。他进门后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靠柜的一张桌边坐下。男人像是同他很熟,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今天不摆摊?”男人问。

“没几个人。”那人说。

“你摆摊也不像做生意。”

那人笑了一下,很淡,像只是动了动嘴角。

周尔宸看见他把三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旧得厉害,边缘被磨圆了,颜色发暗,不像市场里卖的仿古玩意儿。他低头记了一笔:熟客,随身携带铜钱,可能为民间卜者。

男人看见了,介绍道:“他叫易衡。你若要问老街这些事,问他比问我合适。”

周尔宸看向易衡:“你是做占卜的?”

易衡喝了一口茶,没答。

男人笑道:“算是吧。”

周尔宸说:“我能访谈你吗?只是学术记录,不涉及**。”

易衡道:“不太方便。”

…………………

周尔宸没有尴尬。他做过不少访谈,知道有些人越是这样,越不能急。他合上笔记本,说:“那就不访谈。我坐一会儿。”

易衡没有看他。

茶室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又开始落,先是檐下一滴两滴,后来密了些,打在窗台上。河面起了一层细纹,远处纸扎铺门口挂着几匹纸马,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老街的雨天有种奇怪的慢,像所有声音都被水泡软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怀里抱着一只木匣。她头发挽在脑后,袖口沾了些香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男人见她进来,招呼道:“秦姑娘,怎么冒雨来了?”

“新合了一炉香,给你送几支。”她把木匣放到桌上,“你这里靠河,雨天容易有霉味,点一点好些。”

她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束细香,颜色偏灰,香头修得很齐。男人拿起一支,正要去点,易衡忽然抬头。

“先别点。”

秦珊珊一愣:“怎么了?”

易衡伸手把那支香接过去,没有点,只放在鼻尖前停了一下。

“这香不对。”

秦珊珊笑了笑:“你别吓我。我下午刚合的,料都是干净的。”

“不是料的问题。”易衡说。

“那是什么?”

易衡把香放回匣子里:“像是在河边放过。”

秦珊珊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周尔宸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这个反应不像被人吓到,倒像被人说中了什么。

他开口道:“香材吸味很正常。雨天湿度大,木匣如果经过河边,或者店里通风不好,确实可能有潮味。”

易衡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秦珊珊低声说:“我没拿它去过河边。”

男人问:“香坊后窗开了吗?”

秦珊珊点头:“下午闷,开了一会儿。”

“后窗对着西巷吧?”

“嗯。”

听到西巷,男人的神色变了一点。他把木匣盖上,没有再碰那些香。

周尔宸问:“西巷有什么问题?”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秦珊珊勉强笑道:“一条老巷子,没什么。巷尾有一座空宅,荒了很多年。”

易衡问:“你昨晚听见什么了?”

秦珊珊脸色一下白了。

周尔宸这才真正抬起头。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而且太具体。它不是江湖术士那种含糊其辞的试探,比如“你近日睡不好”“家中有煞气”。它直接问“听见什么”。更要紧的是,秦珊珊的反应说明,她确实听见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哭声。”

茶室里没人接话。

雨还在下,窗外的河水黑了一层。

秦珊珊继续说:“不是很大声。前天夜里,我以为是巷子里有猫。昨夜又有,像在后窗底下。可我开门出去,什么也没有。今天下午合香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站在门外。回头看,又没有。”

男人低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

易衡道:“前天你动过什么东西?”

秦珊珊想了想:“收拾旧柜子,翻出一包老香料。是我父亲留下的。”

“用了?”

“只放了一点。”她声音低下去,“我想试试味道。”

易衡没说话。

周尔宸在旁边听着,心里已经列出几种可能。老香料受潮,产生霉味;夜间猫叫被误听成人声;中元前老街氛围影响心理感知;秦珊珊独自在香坊工作,长时间闻香可能导致轻微头晕或错觉。这些解释都成立。

他没有急着说。

易衡接下来的话,让他觉得事情不只是“错觉”。

易衡说:“那包香料不要再碰。今晚把香坊关了,先住到别处。”

秦珊珊问:“有这么严重?”

“你若只是听见哭声,不严重。”易衡说,“但此香隐隐透出的气,却很是阴沉黏腻”

周尔宸皱了皱眉:“你说的气,具体是指什么?霉菌?气味?还是心理暗示?”

易衡看着他:“你觉得是什么,就先当是什么。”

这种回答让周尔宸很不喜欢。它不清楚,不负责,也不能被检验。但他还没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纸扎铺的小伙计跑到茶室门口,气喘吁吁地说:“秦小姐,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家后窗开了。”

秦珊珊淡然:“不可能。我出门前关了。”

小伙计咽了口气,脸色很难看:“不光开了。你屋里那些香,全点着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男人先取了伞。秦珊珊手忙脚乱去抱木匣,易衡却按住了她的手。

“匣子放这儿。”

“可……”

“别带回去。”

秦珊珊看着他,终于松开了手。

周尔宸也起身,把笔记本放回包里。易衡看见了,问:“你也去?”

周尔宸说:“我想看看。”

“看可以。”易衡说,“别碰东西。”

周尔宸点头:“我知道。”

几人出了茶室。雨比刚才小了,像一层薄纱罩在街上。纸扎铺门前的纸马被雨打湿,马头低垂,看着有些狼狈。远处戏台有人试嗓,声音被雨隔着,听不真切,只听到一句拖得很长的唱词:

“前生不知何处去……”

周尔宸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茶室。角落那盏没有点过的旧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停住脚步。

再看时,灯还是那盏灯,冷冷清清地放在角落,像从来没有亮过。

周尔宸站了片刻,觉得自己大约是看错了。雨天光线乱,茶室门口又有水痕,反光也不是不可能。他这样想着,跟上前面几个人。

西巷很窄,两边屋檐低,雨水顺着瓦沟往下流。越往里走,香味越重。那香味不是庙里的香,也不是茶室里那种干净的木香,而是一种被潮气泡开的甜腻味,闻久了,喉咙发紧。

秦珊珊的香坊就在巷子中段。门开着,屋里没有人,却有烟从门缝里慢慢涌出来。

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外爬。

易衡停在门前。

周尔宸也停住了。

屋里那些细香整整齐齐插在香炉中,全都点着。烟雾中,后窗大开,窗外正对着巷尾那座荒废多年的黑门老宅。

雨落在院墙上,声音很轻。

像有人在里面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