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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娇宠 第5章 光明正大的无耻广告

作者:傲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6-11 22:30:39 来源:文学城

宫宴上,晏籍鸣正式受封安国公,荣宠之盛冠绝朝野。

然宴后百姓津津乐道的,却是光禄寺献酒闹出的笑话——特地从湟州采买的烈酒遭受冷眼,反倒一壶果酒意外博得青睐。

新帝龙颜大悦,御赐酒名“洞庭春色”,黄柑酒顿时风靡汴梁。

此酒原产荆湖岳州,在汴梁本属稀罕物。偏巧醉垆早有筹谋,抢先收购全城存货独家供应,一时风头竟压过樊楼。

可惜醉垆囤货亦有限,不出旬日便告售罄,黄柑酒一夕间千金难求。

“这胆小的胖弥勒,不肯听劝早去岳州进酒,白白错失此等良机。”玲珑气鼓鼓地叉着腰:“亏你还把生酒的改良配方告诉他,不知替他省了多少银钱。哼,果真无商不奸。”

傅雾枭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咱们也是商人。”

“况且这买卖本就互惠互利。若非他垄断市面上的黄柑酒,单凭我们,哪能卖出这般高价?”

“袅袅,你怎笃定风靡的一定是黄柑酒?”

“我只是赌他依旧不喜烈酒。”傅雾枭垂眸,声音轻得像自语,“他口味像个孩子,喜甜喜温,鲜有人知……”

玲珑一噎,干咳两声:“好了好了,不提他,我们快去拿钱。只可惜咱们本钱薄,没能多占几股。”

“本也不指望那点钱。”傅雾枭吐气笑道。

玲珑一个激灵:“这话怎么说?”

“我真正想买的,本就不是黄柑酒。”

说话间已至醉垆,吴掌柜恰在大堂,一见她们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吴掌柜可真是亲力亲为。”

“托二位娘子的福,生意实在太好。”吴掌柜双眼笑得只剩一条缝:“不知傅娘子可有兴趣来我这儿高干?待遇好谈。”

“掌柜好意袅袅心领,不过我志不在此。”傅雾枭同样笑盈盈道:“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要成为对手了。”

“哈哈哈!”吴掌柜朗声大笑,全不在意,“汴梁酒楼林立,未必都是仇家。咱们日后像这次一样合作赚钱,岂不更好?”

包厢内佳肴美酒早已备齐,一落座,吴掌柜便将一沓银票递至傅雾枭面前:“傅掌柜,下回有这样的买卖,可要第一个想起吴某。”

“自然。”傅雾枭却没接银票,只扬眉一笑:“眼下就有一桩。”

“哦?”

“我想向您买一批酒。”

“欸?这自然好说!”吴掌柜豪爽地一摆手,“傅掌柜的酒摊要重新开张了?凭咱们的交情,价钱好谈。”

“若我说,想用您手上这些钱,买下醉垆库里所有的湟州烈酒呢?”

吴掌柜笑容一僵,“傅掌柜说笑了……我那进酒的本钱,可都不止这个数。”

“但掌柜的,眼下这酒您卖不动,往后更卖不动。”傅雾枭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如今醉垆最便宜的生酒只卖八文一斤,滋味远胜湟州酒,买账的人恐也不多?”

“酒楼客人大多手头宽裕、舌头刁钻,生酒尚且瞧不上,何况在宫宴上被嫌弃的湟州酒?”

她看着吴掌柜渐渐垮下的嘴角,声音愈发轻柔:“这酒在您这儿,既占着库房、压着本钱,又像根心头刺,日日扎得人不痛快。而我却可卖给贩夫走卒、码头劳力。掌柜的,这岂不同样是笔两全其美的买卖?”

“道理我懂,只是这价钱实在是……”吴掌柜为难得连连叹气。

傅雾枭却再未多言,话音落了,便拿起筷子同玲珑专心致志地大快朵颐起来。

屋内顿时只剩玲珑对于桌上珍馐没心没肺的夸赞。

“吴掌柜,你也吃啊。”

吴掌柜尬笑两声,面容僵硬地嚼着盘中菜,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傅雾枭的话其实句句在理。

湟州酒成本高在运钱,如今没了宫宴噱头,谁又愿为此买单?与其拖延时日贱卖散客,不如尽早全数售予傅雾枭。

胶着的氛围持续了足有一炷香,吴掌柜终于长吁一口气:“罢了,权当交你这个朋友。”

傅雾枭这才放下筷子,用素帕轻拭嘴角后颔首致意。她面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无半分意外之喜:“袅袅之幸。”

“吴掌柜,袅袅尚有一事相求——能否请您代为引荐城中其他酒楼掌柜?我亦想向他们收购此酒。”

“好说,好说……”

吴掌柜拭着额角虚汗,强扯笑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托辞离开了。

傅雾枭同玲珑对视一笑,将剩下菜肴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又打包了几道精致糕点,这才施施然步出醉垆。

刚拐过一个街角,玲珑就再憋不住笑,抓着傅雾枭的胳膊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袅袅,咱们真要买下所有湟州酒吗?万一砸手里可怎么办?”

“那嫂嫂便陪我去母亲面前挨骂——”

话没说完,一只粗麻袋忽然从天落下。巨大力量箍住傅雾枭的腰,天旋地转间她竟被人直接扛了起来。

耳畔飞快闪过玲珑的叫喊同街市喧闹,似曾相识的经历让傅雾枭的锁骨一阵刺痛。她状似害怕地尖叫着,挣扎的双手却已悄然摸到绑匪腰间匕首。

“谁让你们这样带过来?”忽然,前方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喝。

傅雾枭四肢瞬间僵住,随后被慌乱扔在地上。麻袋被扯开,刺目光线扎入瞳孔,她有些失神地望着逆光中的挺拔身姿。

“滚。”低喝再起时,满屋侍从连滚逃尽,只余面无表情的二人。

傅雾枭扭头避开那道凌厉目光,声音沙哑:“你想干什么?”

屋内一片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带着无形的压力,碾停在她眼前。

蹲踞的黑影笼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近乎温柔地替她拭着雨水.

指腹的薄茧让傅雾枭浑身发麻,可她心中却无任何期许。

果然,下一瞬她的衣襟便被粗暴掀开。

连番挣扎让她锁骨的旧伤再次渗血,晏籍鸣轻触伤口,竟又气定神闲地替她上起药来。

傅雾枭几乎被他弄疯:“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刺具太丑,我打算做一个好看的。”晏籍鸣猝然展颜一笑,空洞双眸覆着一层癫狂的晶亮,“等你新肉长出,我再给你刺一个。”

“你有病吧!”傅雾枭彻底失去理智。

下一瞬,她的脖子再次被掐住。

“你曾说,月明可引故人归。湟州多云雾,我便以血绘了一墙的孤月。”温热的呼吸扑在锁骨,晏籍鸣的声音像淬了毒,“你可知我夜夜看着它,宛如你在我眼前,所想的都不过是——”

他一口咬住傅雾枭的侧颈,饱含恨意的声音却似在呜咽,“我该如何将你一起拽入这无边地狱。”

“疯子……”傅雾枭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颈间,齿尖陷入下唇却仍固执重复着:“你究竟想干嘛?”

“想干嘛?”晏籍鸣猝然背身,指节飞快蹭过眼尾,喉底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被自己荒唐到似的:“这话该我问傅掌柜吧。”

“今年洞庭春,玉色疑非酒。瓶开香浮座,盏凸光照牖。你是觉得我认不出你的笔墨,亦或本就在算计我?”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我竟当真以为……你是为讨我欢心。”

他掰过傅雾枭的脸,眼底一片猩红:“你可曾有心?”

“我确实找人在坊间散布前朝贤君同名将醉饮黄柑的美谈,可那对你并无弊处。”脸上力道加重,傅雾枭被迫仰颈,却反挤出一丝笑,“一壶洞庭春,今时今日何人不知你安国公最得圣心?或许,你该谢谢我。”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喻子容?”晏籍鸣甩开她的脸,冷笑道:“堂堂翰林学士为了你这壶洞庭春竟敢私通宦官簧惑圣听,不知官家和他那自诩清高的父亲知道真相——”

“啪!”傅雾枭一巴掌打过去,脸上罕见浮现怒意:“你我恩怨何必牵连他人?”

“你在生气?为他生气!”晏籍鸣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反应竟比她激烈:“此前种种羞辱都不见你在意,如今竟为他动怒?”

傅雾枭难以置信地看着几近疯狂的晏籍鸣,失声呢喃:“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晏籍鸣苦笑一声,俯身强吻上来。

近乎粗暴的掠夺让傅雾枭气得发抖,眼见挣脱不开,她终于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晏籍鸣却未有停下的意思,空寂的屋内回荡着令人羞愤的水声。

傅雾枭抬膝猛击他的下身。

晏籍鸣这才吃痛松手蹲下,趁这间隙,傅雾枭逃出了屋子。

屋外大雨淅淅沥沥,将她淋了个透心凉。

傅雾枭抹了把脸,看见兄嫂气势汹汹地跑来。

“不是说轻易不要再用它们?”她皱眉按住玲珑的手臂,尾音仍带着怒意。

“晏籍鸣想干什么!”玲珑拂袖叉腰,一副要生吞活剥晏籍鸣的模样。

傅雾枭有些意外:“你怎知是他?”

“你唇上的胭脂都花了。”

“……嫂嫂。”傅雾枭扶额,半晌才道:“哥哥嫂嫂先回吧,我还要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子容吗?你想通要改嫁了?那酒还卖吗?哎呀你走慢点,撑把伞……”

*

接下来三天,傅家人奔波于典当行与钱庄间,“家徒四壁”的同时终于买下汴梁所有酒楼的湟州酒。

傅家酒摊重新开业那天,半条明德西街挤满了闻风而来的客人。

这些人来此或因猴子的吆喝,或因铩羽而归的皇城卫,更多则是冲着一篇刊登在《汴梁小报》上的诗赋。

诗赋讲的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骠骑将军流放湟地,寄情烈酒的故事。

其词恳切凄怨,字字泣血;尤其那段他以血画月,望月思乡的片段,仿若晏籍鸣自述一般,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不出一日,“将军闺怨”四字便随诗赋遍传汴梁;无论是翰林院里考辩典故的士子,亦或是炊饼摊上笑侃将军的闲汉,人人皆议湟州烈酒。

只可惜如此好诗,收尾竟似夜市吆喝一般草率,更不用提落款那个在汴梁消失很久的难听自号——

“湟州烈酒何处寻?傅家酒摊独飘香。枭猛居士亲笔。”

“没错,只有我家才能买到将军泪。”此刻,那个曾以冠绝风姿倾倒众生的枭猛居士,正挽袖高声吆喝着。

“一身铜臭!白白糟蹋如此才华、如此好诗,真是可耻,可恨啊。”有人愤然怒骂。

傅雾枭神色如常:“笙歌鼎沸,国公醉饮洞庭春;寒蝉凄切,将帅寄情将军泪。何谓良酿?何谓糟糠?”

玲珑立刻默契接道:“瞧,买不到洞庭春的老爷们也来尝咱们将军泪了,两文一碗的宫廷御酒,迟了可就没啦!”

四周顿时哄笑四起,燥得骂人者悻悻离去。

而戴着惟帽躲在暗处本想看场好戏的世家贵女们,瞧着姑嫂二人违背女德却不以为耻的狂傲模样,忍不住绞帕低骂:“如此粗鄙,真丢我汴梁女儿的脸。”

结果傅雾枭的耳力好得不似常人:“听闻太学生尚在拜读我的诗,诸位娘子当真没有偷偷传抄?”

“哎呀,若是花前月下,有人能在晏郎面前吟上一句,岂不是——”玲珑踮脚看向那些落荒而逃的轿子,笑得直不起腰。

如此闹剧一日内不知上演多少回,更别提那些常来捣乱的市井暴徒。姑嫂二人却全然不惧,飒爽英姿衬得一旁的傅家父子倒局促起来。

“好一双悍妇,默阶这次算是丢尽颜面。”

“这傅娘子难道就不怕吗?那玉面阎罗如今我都发怵。”

“怕?没听见人家刚才说的:回去告诉国公爷,想喝将军泪就自己来,我们自然便宜卖他!哈哈哈哈……”

人群外三个锦衣公子正说笑着,忽闻其中一人“哎哟”痛呼。

“哪来的野小子,没长眼么!”

谁知那踩人的小乞丐竟还冲他们吐舌做了个鬼脸。

三人气得想捉他,却见其已如泥鳅滑到傅雾枭身后。

“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人只得嘲讽对视,甩袖离去。

傅雾枭沉眸望着三人腰间的玉佩出神,忽听猴子慌张低声道:“袅袅娘子,出事了!所有掌柜都带人抬酒来了。”

“什么?!”傅雾枭神色一凛,嘱咐玲珑几句后便匆忙赶去拦人。

按约定,各大酒楼可暂为保管湟州酒半月,予她周转之机。如今临时变卦,已非简单毁诺,简直是想要她的命。

傅雾枭猜想必有人从中作梗,只可惜连跑几处却接连碰壁,甚至连缘由都未问到,直到迎面撞上面色难堪的吴掌柜。

“大襄律规定麦曲只能用作官酿,按察司则暗令三年陈酿只许售予朱紫人家。如今汴梁三教九流人手一壶湟州酒,高门的相公们又怎愿同挑夫走卒共饮一瓮?”吴掌柜擦着虚汗,笑得无比勉强:“吴某,也只是个商人罢了。”

傅雾枭沉默一瞬,似笑非笑地垂下手臂。

如今世道,酒分优劣,人亦分贵贱。

她深深看了眼面前同样受尽轻视的商人,终是沉默着愤然离去。直到拐过街角,才骤然溃散全身力气,颓然跌坐在冷清的屋檐下。

檐角滑落雨滴砸落脚边,她将脸埋入双膝,唯有此时才敢泄露疲惫与无助。

“起来。”然后,冰冷的声音沉沉落下。

满腔委屈涌上心头,傅雾枭仰起头,声音倔强又苦涩:“娘,我有些累了,想坐——”

“站起来!”母亲依旧强硬。

傅雾枭咬着唇,沉默片刻,终是叹气起身。

母亲手中的伞一斜,恰好遮住她头顶。傅雾枭刚躲入伞下,便顺着母亲的目光瞥见对面酒楼窗边倏然收回的手。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晏籍鸣的手。

不愿与贱酒同处一室的贵客?

傅雾枭垂眸发出一声轻嗤,等疾步追上母亲时,声线娇软而明媚:“娘亲可是误会了?”

母亲停步看向她。

“我方才是想——”

“无论何时何故,你都不可折了风骨,失了尊严。纵是至亲至爱面前亦然。”母亲目光如刃,却让傅雾枭恍见儿时那盏暖黄守夜灯,“他越轻贱你,你便愈要昂首挺胸。”

“娘亲——”

“酒摊已经人仰马翻,所有人都在等着傅大掌柜出谋划策。”

傅雾枭怔望着母亲背影,倏尔展颜追上:“我就知娘亲是支持我的!”

*“今年洞庭春,玉色疑非酒……瓶开香浮座,盏凸光照牖。”——苏轼《洞庭春色 并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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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光明正大的无耻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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