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骄 第11章 在你身边

柳清许望着元珩昱那双深情眼，心中有些触动，却在下一秒想起柳清语。

若是阿姐嫁进来，他也会这样情深意切吗？

会的。

柳清许相信元珩昱的为人，无论妻子是谁，他都会是个好夫君。

只可惜，红线错牵，称职的郎君没娶到贤淑的娘子……

但话又说回来，万般皆是命，命中注定这样好的男人要为她所用，柳清许也不知道这算是她命好还是元珩昱命好。

应是都好，爹娘说过，她这一生就是享福的命，如今福星驾临东宫，说明元珩昱的命也不错。

心里开阔起来，时间又重新开始流动。

她笑呵呵地开口，打破屋内朦胧的旖旎，“能嫁入东宫我自然是满意又高兴，夫君待我很好，我的日子已经很舒服了。”

瞧着柳清许面上一片坦荡，元珩昱就知道自己的话她没听进去，自己的真心也被她拒之门外了。

更何况，才成亲第一日，如何能说清日子过的舒不舒服呢？

元珩昱明白是自己心急了，可面对柳清许他总是忍不住，他迫切的想让柳清许知晓他的真心，即使她无法回应，他也甘之如饴。

“今天早饭没能陪你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吃好吗？”

“当然好呀。”柳清许嘴上顺着元珩昱的意思应承着，心里却在想别的，她想这东宫最忙的可能就是厨子了，三顿饭脚打后脑勺的做，每顿还都那样丰盛。

柳清许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已经准备好随时站起来送客，可偏偏元珩昱还在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柳清许面上不显，心里都急坏了，她好想拉着萍兰和菱云好好逛逛东宫，昨日盖着盖头，都没能仔细欣赏东宫景致，柳清许听柳明德提起过，说东宫花园景色不输御花园半分，她已经等不及亲自比较一下了。

元珩昱不知道柳清许心里的小算盘，他看着柳清许脸上恬静的笑，只觉得能与她对坐品茶，已是人生最大幸事。为了能和她多待一会儿，元珩昱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喜欢鱼吗？”

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柳清许想了一下点点头，“喜欢刺少的。”

元珩昱听见她的回答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歧义，“嗯…我也喜欢刺少的。”

手掌摩挲了几下膝头的衣料，他再次问道，“其实，我养了不少鱼，你想去看看嘛？”

“啊？”

柳清许恍然大悟，笑容一下子尴尬起来，“哈哈，你说这个鱼啊，我当然想看。”

她确实想看，但更想和萍兰和菱云看，可是元珩昱都这样问了，她实在没法拒绝。

柳清许站起身时，元珩昱已经走到门口，手扶上门边，准备好为柳清许开门。

申时的太阳依旧热烈，看了好久账本的柳清许出门时乍一抬头，被阳光刺得有些目眩，脚下不稳。

“小心！”

元珩昱大步迈到柳清许身边，左手攥住她虚抬起来的胳膊，右手直接揽过柳清许的腰，一把将人带进怀里。

本来能站稳，被他这样一拽，柳清许脚下错乱，一下踩到元珩昱的靴子上，跌进他怀里。

“……”柳清许满心无奈，抬头看去，却被阳光激出泪意。

美人在怀，元珩昱本就春心萌动，一低头又见佳人水眸有莹莹泪珠欲落不落……他喉结重重滚动，心思越飘越远。

“他俩干嘛呢？”菱云掩着嘴，贴在萍兰耳边小声问道。

萍兰刚想解释，一回头就见三畏也看得认真，她抓起两人袖子就往侧屋跑。

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对视中的元珩昱，他的眼神逐渐聚焦重新看向柳清许。

柳清许不敢直视太阳，紧闭着眼，眉头也皱着，“夫君，你这样，我直不起腰……”

“哦哦！”元珩昱紧急将拦在柳清许腰间的手放下，左手却没松开她的手腕。

脚底终于踩到地面，柳清许刚想整理下衣裙，就发现自己手腕还在元珩昱手里。

“夫君？”柳清许晃了晃被箍紧的手腕。

元珩昱会意，松开左手，在柳清许抬手的下一秒，用右手重新牵住，十指相扣。

在柳清许的注视下，元珩昱笑容羞涩，“走吧。”

元珩昱走在柳清许左手边，将连廊外的所有景致挡个干净，对东宫的好奇催着柳清许往左看，可一侧头眼中便只有元珩昱……一时间，柳清许的世界中只剩左边元珩昱和右面东宫围墙。

元珩昱抽不出空儿想其他，他只知道柳清许一直在看自己，他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与柳清许十指相扣的右手上，心里所有的躁动都化作右手手腕处狂乱的脉搏，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感受到右脸肌肉僵硬也不敢变化分毫。

“就是这里了！”

到了，什么也没瞧见，白走这好长一段路……

‘没事，萍兰和菱云也没看呢，到时候我们仨一起逛。’柳清许这样安慰自己。

调整好心情，柳清许的视线离开脚下的青石板路，抬头看去便完全呆住了。

三层石阶上架着道月洞门，门里仿佛一幅亮堂堂的园景画，十字木栏也挡不住的成片绿意，垂柳与荷叶相连，棕色枝干成了点缀，未开的花苞傲然错落，隐约能分辨出白莲红莲，有几株耐不住的菡萏已经不愿再受花萼保护，撑开些空隙承接天地滋养。

荷叶连片却有疏漏，阳光撒下，闪着金光的亮点耀眼却不刺目，金黄与浓绿交织，两相辉映是最极致的般配。

水声清越，偶有金光浮动，荷叶也跟着荡起来。

“有鱼！”柳清许惊喜道。

她反握住元珩昱的手，提起裙边，跑上石阶，撑着木栏探身去看。

元珩昱将她拉回来，“跟我来。”

元珩昱步子跨得大，柳清许小跑着与他并肩，水廊蜿蜒，二人在光影间踩着影子向前。

柳清许猛然想起，他们少时也曾如此，拉着手跑在宫中长长的甬道上，虚实重叠间，元珩昱笑容一如少年。

二人的步子停在小榭，长廊向水面延伸，钓鱼台上假山石块堆叠，几株花草添景，意趣盎然。

柳清许被吸引，缓步上前。元珩昱终于松开她的手，眉欢眼笑地看着柳清许走进他的世界。

钓鱼台最前端是一块巨大又平整的石头，柳清许犹豫着回头，元珩昱却只是笑。她又转回身朝着石头走近些，近到水面上现出她的影子。

骤起波澜，水面平静被打破，原本清可见底的池水被鱼尾搅成青灰色，鱼群吐着泡泡现身，将水镜从内敲碎。

柳清许突然福至心灵，撩起裙摆，大剌剌坐到石头上，朝着元珩昱的方向伸手，理所当然地使唤，“给我鱼食！”

“好！”

小榭后面是条连通花园的幽径，元珩昱沿着长径跑向花园深处，他跑得很急，衣摆翻飞，是斑斓花树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红。

直到人影拐向左边消失不见，柳清许才眨了眨眼，她忍不住笑，“真可爱。”

话一出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时不她待，不等她想明白，元珩昱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回柳清许将他看得更清，他眉眼弯弯的笑，肆意地感染着她的情绪。

“给你！”

元珩昱双手捧着个髹漆长匣，里面是一个个粘着碎米的小球。

柳清许的心思不在鱼食上，她沿着匣子看向元珩昱的手臂，又向上看见他挂着汗的脸。

看见柳清许抬头，元珩昱向左边挪了一小步，将阳光全部挡在自己身后，认真介绍起鱼食，“这些鱼食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有蚕沙和鱼虫，但是你不要害怕，我在外面裹了碎米，喂鱼的时候只要不使太大的力，注意别把小球碾碎，就不会碰到里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左耳进去，在柳清许心上划过一道，又从右耳出去，柳清许跟着点头，却无法记住他到底说了什么。

“昨天就没喂，他们一会儿一定会抢得很厉害！”

元珩昱蹲下身，单膝跪地，将鱼食又往前递一点。

柳清许跟着他的动作缓缓低头，直到平视才回过神，思绪回笼时，匣子里鱼食的气味冲入鼻腔，她被呛得皱眉后仰，吓了元珩昱一跳。

“小心！”

将人拉回后，元珩昱跨过她的腿，坐到她与池塘中间，将自己当作栏杆，坐下时，他声音懊恼，“这儿设计的有问题，太危险了，明天我就叫人加上围栏。”

柳清许拿起一粒小球丢入池塘，在鱼儿夺食的混乱间，轻声开口，“不危险，你在我身边，怎么会危险？”

元珩昱听清了，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柳清许也不急，只一粒粒鱼食投入池塘。

“那就不加。”

柳清许侧头看他，元珩昱又重复一遍，声音更加坚定，“那就不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柳清许看明白他眼中的期待，笑意绵绵却不接话，再次看向争食的鱼群，慢悠悠地又投下几粒鱼食。玩够了，柳清许收回手，拎起元珩昱的衣摆仔细地将手指上的碎米一点点擦干净。

元珩昱一动不动，盯着柳清许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表情。

像是注意不到他炽热的眼神，柳清许撑着他的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你的鱼，得你自己喂。”

说完，她就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连廊原路返回。

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池塘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柳清许没有回头，她想元珩昱一定是呆坐在原地，细细思量着她说过的每个字。

走过来时的月洞门，她在石阶下背靠着墙，等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池塘水声不断，比刚刚任何一次投食都激烈得多。

她扬起明媚的笑，重新迈起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双手提起裙边小跑着奔向自己的小院。

接下来元珩昱会做些什么呢？

她好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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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