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黄梁 第18章 第 18 章

砰！

黑狼们一只只的倒地，四脚不断抽搐，没多久身体就化为黑烟消散在黄梁间。

只有为首的狼人男还在勉强支撑，被廖一刀一套连招打得口吐鲜血，还是死撑着不退。

“能打死吗？”

廖一刀又是一刀砍下去，砍到一半停住，不放心的回头望向纪凡。

全打死了，后面的账还收得回来吗？

纪凡带着陈飞正在给被拆了轮子的练摊车把轮子装回去，闻言头也没抬。

“我收的是命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放过。”

语气很淡，却把陈飞吓得一哆嗦，头皮都麻了。

“啊……商老师她……平时对我们还是很好的，能不能……能不能……别杀她？”

他结结巴巴的求情，担心廖一刀砍了狼人男之后下一个就轮到商行云。

纪凡看了他一眼，像看傻子。

陈飞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壮着胆子小声的说：“就算你是雷雷雷泽君，也……也不能……随便决定她的生死，雷、雷池是有法度的地方……”

“那你知不知道，雷池是我的私人禁地，这里的法度，都是我定下的，随时都可以修改。”

纪凡戏谑的看着少年头顶上的发旋窝，一个两个三个，据说发旋窝越多的孩子脾气就越犟，以前没看出来，现在倒是有点那意思了。

陈飞惊愕抬头，更结巴了：“这……这……这是不对的……怎么可以随便改……改呢？那成什么了……不对的……不对的……”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嘴拙说不出道理，心里却觉得这样不对。

“既然知道不对，那就要勇敢的去维护正确，就像你在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情况下，还是跑过来想要救我一样的坚决。”

少年的反应让纪凡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视线就已经从少年的头顶移开，冷冷的望向商行云。

“你不配拥有这样的学生。”

商行云羞愧的别过脸，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我错了……”

“闭嘴，我们没有错……”

奄奄一息的狼人男挣扎着起身，又被廖一刀一刀拍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

“砍砍砍砍砍……”

就在这时，一直在地上躺板板的菜刀突然奋起在地上蹦跶着刻字，几次想飞过去砍狼人男，都没飞起来，它也伤得不轻，但依然斗志昂扬。

廖一刀觉得它有趣，多看了一眼，大笑道：“好，那就砍了。”

又是一套连招，打得狼人男毫无反抗之力，最后重重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你……你们……逃不……不掉……”

死到临头还放狠话，菜刀最后一蹦，终于成功飞起，打着旋儿过来，刀身跟狼头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狼人男喷出一口血，头一歪，身体变回黑狼，又化为黑烟，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菜刀还不肯放过，在黑烟散掉的地方来回砍。

行道树一声轻叹，点点绿雾洒下，奇迹般的安抚了它暴躁的情绪。

菜刀咣当一声掉到地上，身体若隐若现，它之前冲得最猛，也伤得最狠。

小黄鸟不知道从哪里飞回来，焦急围着菜刀打转，叽叽喳喳喊个不停。

练摊车的车轮还差一个没装好，一颠一颠的滚了过来，同样的焦急担忧。

“等等，等等，装好了再过去……”

陈飞抱着最后一个车轮追在后面。

行道树又是一声叹息，伴着木头噼里啪啦的迸裂声，它的树枝开始一块块的断落，随后是树皮、树干，直到连树根都开始萎缩断裂。

廖一刀把商行云推到纪凡脚下，大咧咧道：“到底杀不杀？”

话音还没落下，陈飞就紧张兮兮的看了过来，欲言又止。

纪凡平静的与他对视。

少年更紧张了，额角冒汗，双手紧紧捏成拳，微微颤抖。

终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我希望商老师接受公正的审判……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但是我认为……认为法度的建立就是为了审判犯错的人，给、给受害的人应有的补偿，还、还能警示他人……”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结巴得更厉害，牙齿都开始打颤，却还是鼓足了勇气，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雷泽君，你你你是是是……法度……更应该带、带头遵守它，维护它，如果连你也……也无视法度，那那那还有谁会……会把它看在眼里……”

看着他因为太紧张害怕而洇湿的额发，纪凡的脸上又渐渐有了些笑意，像涟漪一样浅浅荡开，直达眼底。

“是这个道理。”他说。

身为法度的制定者，就要带头遵守，否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转身时笑意又瞬间敛尽，眼神又一次冷漠的逼视商行云。

“商老师，你的学生替你争取了机会，恭喜你，你的命保住了。我问你，以前送走的那些学生，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商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又羞愧又内疚，哽咽开口。

“我只负责把人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后面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我不能说……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

突然想到眼前男人的身份，那所谓的把柄，早就没了意义，商行云的心一沉，思绪瞬间乱成麻，好一会儿终于找回声音。

“刚才的狼人……他叫郎毒，一直都是他跟我单独联系，他在现实中的身份，是……是公益救助人员……”

纪凡嗤笑一声，公益救助，倒是个不错的幌子，表面做慈善，暗地里干的都不是人事。

他转头望向廖一刀。

“劳你再跑一趟，别让郎毒溜了。”

黑狼是精神体，在黄梁间被打散后，没有遇到意外，就会自行返回孕宫。

去晚了，郎毒很可能逃之夭夭。

廖一刀也干脆，二话不说，转身提刀就走。

纪凡这才又看向商行云。

“罪证我已经有了，现在我还缺一个污点证人。”

商行云表情一滞，“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戴罪立功还是负隅顽抗，你自己好好想想，机会只有一次。”

“可我知道的真的不多……”

她六神无主，双手无意识的死死扣住衣角，突然手一松，像是想到什么，兴奋的往前一扑，抓住了纪凡的裤腿。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郎毒跟我聊天，他提到……”

“小心！”

行道树苍老虚弱的提醒声来迟了一步，商行云的眉心里，一道月华悄无声息又迅如闪电的缠上了纪凡的脚脖子。

纪凡冷哼一声，眉心竖瞳乍显，正要以雷霆之威震慑，那道浅浅的月华却开始泛起乌光。

一股充斥着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竖瞳隐去，纪凡脸色微变，眉心蹙起，疤痕凸出显得格外的鲜明。

乌光褪去，缠在他脚脖子上的月华，赫然变成了一根黑色锁链，轻轻一动，叮当脆响。

他盯着锁链定定看了一会儿。

“大司命！”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被牙齿碾过一遍才从唇里逸出。

商行云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后退，脸上的仓惶惊慌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洞麻木，这时候的她，不像个活人，而像傀儡。

月轮浮现在她的眉心，缓缓旋转九十度，从侧勾月变成了下垂月，月轮的颜色也暗沉发乌。

“雷池禁地，想要进来，确实很难。”

她轻轻启唇，发出的声音却是一道阴冷男声。

“纪凡，你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被我抓到了。”

纪凡脸色非常难看。

“你同化了她的精神体？不，不对，没这么容易……商行云从一开始就是你安排的棋子？”

“你猜？”

大司命不置可否，故意让他猜疑不定。

纪凡垂下眼眸，看了看脚上的乌链，喃喃自语：“这是一个局，你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布置好，只要不断有人受害，我一定会出现，你吃定了雷池是我的禁地，而我不能容忍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恶……”

说到这里，他突然嗤笑一声：“你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让她有机会靠近我，给我套上这根链子，可只要我不走出雷池，就凭这条链子，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大司命低低的笑了起来。

“确实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是，你总要离开雷池的，这根链子，在你一只脚踏出雷池的瞬间，就会把你送到我的面前，纪凡，你逃不掉，就算你再诈死一次，也逃不掉，它，是我特地为你设计出来的追魂锁命链。”

纪凡眉心拧成一团，脸色阴沉。

“你真无聊透顶……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离开雷池的。”

“不，你会。”

大司命语气笃定。

“你确定？”

纪凡反问，散漫的语气，仿佛在嘲笑对方。

“天河水漏，天堤将塌，下一个补天人是祝融小荒，不管你提前做了多少准备，也没有人能阻拦他，除非你亲自去拦他……你不出现，他就一定会踏上补天路，或迟，或早。”

随着大司命的声音，纪凡的脸色再度一点点阴沉下去。

“你会走出雷池，或迟，或早。纪凡，你最大的弱点，就是祝融小荒。”

大司命的声音渐渐隐去，但余声却萦绕在纪凡的耳边，久久不散。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似怒又似嗔，良久，最终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弱点，可是祝融小荒，你自己为什么毫无所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