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衫身影踩着楼梯缓步而来,身形清瘦挺拔,一双桃花眼生的十分好看,让人猜测不出真实的年龄,那满头的霜发,更加引人注意。
眉宇间有着书卷之气的儒雅,更带着千山的厚重感,步履不疾不徐,袍袖随着动作微微摆动,有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之感。
他每走进一步,楼内的空气便凝滞一分,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
泽翀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冷静的站在一旁。
他在阿泽面前站定,负手而立,那温润的眸子轻轻一扫,满楼连疼痛的呼声,都禁止了。
阿泽看着他,心中疑惑,他的头发怎么了。
来人转过头来,看向阿泽
“你想问我,我的头发怎么了”声音清澈,仿佛是钟仑山上清流而下的山涧水流之声。
阿泽避开了他的眼神,他太厉害了,只一眼,便能看破人心。
阿爹是怎么形容这个人的。
“一个差一点,成为晓宝儿阿爹的人”
让他知道了这句话,阿泽可不敢让对方得意,会愧对阿爹。
他身上有很浓烈的阿娘的气息,导致阿泽发丝上的金绞绫违背了风意,缓缓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之上。
阿泽在金绞绫落定之前,伸手抵开了。
“多年前,我痛失所爱,不知不觉间,便华发从生”他自顾自的回答。
阿泽感觉很不妙,因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可这一幕,落在渊景曜的眼里,便的格外的刺眼。
他身姿玉立的走了进来。
“学生见过先生”
“景王来了,好啊,楼中许久未曾这般热闹了”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楼内的人纷纷撤退,唯独一人,站着不动。
“文之和堏满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背后之人其心可诛,我等着你的结果”
他话语间明明没有带任何的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厉色。
他甚至都没有看向泽翀。
泽翀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看着阿泽说。
“重见未远,不吝赐教”
刚刚进来的太宰大人,眼神一直未离开过阿泽,他看的仔细,仿佛阿泽的身上有一朵,他期待已久,即将盛开的花。
阿泽心想,一味的回避,只会让这种精于算计的人,以为自己抓到了线索,不休不止。
她将视线挪回,同时伸手抓住了空中飞舞的绫带,稍稍使劲,它便从发丝上滑落,挽在了手腕上。
瀑布般的发丝瞬间倾泻而下,她毫不避讳的看着对方,缓缓开口。
“还打吗,若是不打了,我就先走了”阿泽看了一眼他的后方,紧接着说。
“你的人都走了,我断然不会像你们一样,欺压弱小,为虎作伥,还是你也怕,有什么事情被别人抖出来。”
阿泽将?琈的碎片,扔在了地上。
“这东西上的气息,和这楼里的气息十分相似。你如此这般盯着我看,企图窥探我的内心,意欲何为呢”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俯身准备去捡起。
苏瑾瑜喊了一声“不可”
那?琈上有肉眼可见黑浊气,太宰大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毫无修为灵力,一旦沾染上,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扰乱心神,有疯魔之祸,重则影响寿命。
可浊气入体的事情并未发生,那浊气仿佛是惧怕他一般,在他伸手靠近的时候,浊气由黑转化为了透明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泽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阿爹对这个人的评价,只有这一句话。
也突然明白,为什么在这个人身上,阿娘的气息会如此的盛。
她眼中酸涩无比,她有些无奈,意绪总是来的这样没缘由。
她想走,立马转身,可是被人拉住了。
清瘦的手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
渊景曜站在一旁,忍着思绪,强迫自己,应该冷眼旁观。他也想看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宰大人,会如何确定她到底是谁。
毕竟他和那人,有着千丝万缕也说不清的关系。
阿泽只低头看了一眼,她隔空抽出了苍见安的配剑,扬剑,准备一剑而下,斩断这只手腕。
剑身落的很快,阿泽丝毫没有犹豫,而抓着她的那只手,依然固执的不肯有分毫的松懈。
剑距离手臂只有一分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苏瑾瑜握着阿泽的手,拿走了剑,看着眼前他最敬佩之人,言辞急切的开了口。
“太宰大人,您到底在干什么”
他硬生生的拽掉了那只固执的手,站在了阿泽和他之间。
在苏瑾瑜看来,当朝太宰大人,许淮书,是这天底下最值得人敬佩之人,他整顿朝纲,心怀天下,所做之事皆是利国利民,为天下的寒门学子开辟了一条明路,哪个读书人见了他,不尊称一声老师。
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追究阿泽为了自守,而对御关楼里的人出手,可眼前不罢休的人,又是谁呢,苏瑾瑜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操控了魂。
许淮书说不准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接到的消息,说当年和那人的女儿一起死的孩子们,都还好好的,并且出现在了剑关城。
他们都还活着,那么那个孩子,是否也是尚在人间呢。
很难不让人猜测,同时和这群孩子一起出现的人,也许就是那人的女儿。
可眼前的人,面相上没有一丝和她的相像之处。就连那个他极其厌恶的人,也不像。
可阿泽的一举一动间,有着那人的影子。
哪怕只是影子,他也想多看一会儿。
有三分的形似,足以让他心志丝乱,夹缠不清。
想要在面相上像她,那可太容易了,可是神似,这些年了,他没有见过。
她是人们的信仰,近乎于神,想要神似一个神,是多么难的事情,她的孩子,比她更甚。
那孩子几乎不怎么说话,看向谁的眼神都无二般变化,众生在她的眼中,犹如天边的浮云。
一个近乎于神的人,又怎么会在众人面前,因为束发之物不随心意摇动,而披头散发呢。
“这孩子,身上有故人之姿…”他嘴边呢喃
“可她并非故人,也并非神似故人,阿泽有着天底下,所有实力强盛女子的共同特征,他们圣神又遥远,一举一动间,引得人们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她们。”
苏瑾瑜言辞恳切。
许朝颜低头翻了翻眼白,还是读书人好啊,真的说成假的,假的说成是真的,谁听了,不得从上到下的怀疑自己一遍。
最关键的是你也无从辩驳。
读书人的角度就是既刁钻,又反复在事实真相面前徘徊。
苏瑾瑜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许多。
“太宰大人,当下之急,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暗中收集浊气。
这楼里,真的还是你期望中的样子吗”
渊景曜看着许淮书手中的?琈,陷入了沉思,御关楼楼主秉承天下正道之光,惩奸除恶,灵力修为皆是正清本明,这反而也说明了她们的克星是万恶之源的浊气。
那日截下胥戎的人是阿泽,那么处理浊气的人也是她,之后她的修为不仅没降反增。
一切是那么的符合白泽一族的修习特征。
那是不是说明,她确实不是扶晓。
看着地上的血渍,他瞬间想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太宰大人。
人都已经走了,他还如望山石一般。
这天底下,若说有谁会和他一样生不如死的活着,那这个人一定是太宰大人。
渊景曜也走了出去,他唤来了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他转身,看着这座死寂的楼,它如同一块已经坍塌的墓碑,永失灵魂。
就如同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