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之后,"序白"在总榜第一待了三天。
网上的反应铺天盖地——容序宁没有看。但小周替她看了,全部都看了。
CP粉的反应最先爆发——"终于!!!我磕的cp是真的!!""从综艺猜词那天我就说了!!我说了!!""这两条微博我要裱起来""谢既白那句'那个人是我的'我能哭一年"。路人大多祝福:"挺好的,男才女貌""祝幸福,都是好演员"。
但也有别的声音。谢既白的唯粉里有一部分人明显不高兴——"一个非科班新人?配得上我们谢老师吗""他的事业正在上升期,这个时候官宣是谁需要热度不用我说了吧""脱粉了,失望"。容序宁的事业粉也在纠结——"开心宁宁幸福,但好怕她以后只被叫'谢既白女朋友'""她明明可以靠作品说话的,为什么要绑定"。还有人分析事业影响:"两个人都在最好的时候,这步棋走得太冒险了""品牌方会怎么想?等着看吧"。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吵了几天,然后慢慢被新的热搜盖过去了。
小周偶尔过来说一两句正面的,容序宁听着,点点头,不打开。
那些反应她预见得到。
她没有预见到的,是身边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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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鹿的消息来得最快。
她截了那两条微博的图,发给容序宁,只写了四个字:"你真的发了。"
容序宁回了一个"嗯"。
沈小鹿又发了一条:"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安安静静的。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低调下去,不让外面的人知道。"
过了几秒:"但你发了。你们都发了。"
容序宁没有回这条。但她把它存下来了。
容序宁看着聊天框里沈小鹿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能想象到她在屏幕那边的样子——一边笑一边打字,手速快得偶尔会打错字。
她回了一个"谢谢你"。
沈小鹿秒回:"你以后要一直这么勇敢。"
过了一会儿,沈小鹿又发了一条:"对了,我接了一个新剧组的特效化妆总监——我第一次当总监,紧张得不行。"
容序宁回了四个字:"放心,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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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然的反应是四条微信长语音——整整四分钟。
容序宁把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听完了全部。
许星然的声音一开始就是冲的:"容序宁!!你疯了吧!!直接官宣!!"然后有一段急促的呼吸声,好像在平复自己。接着语速慢了一点:"我之前接你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你变了,跟我说要官宣——但我真没想到你会自己先发微博告诉所有人。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她卡了一下,找不到词,干脆放弃了——"反正就是太猛了!"
中间有一段她说到了事业风险:"你们两个都在最好的时候,你知道吗?现在你们俩各自转型的作品都在播——这个时候公开,你们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语音的后半段,许星然的声音安静了一些。
"宁宁,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东西。你有时候特别好,特别温柔,但又有一种……好像你随时会走的感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一直有点怕。"
她吸了吸鼻子。
"你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决定留下来了。"
又静了一下。
"现在我看到微博了。你不只是留下来了。你是站出来了。"
最后一句,许星然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哭腔:"你值得这一切。你知道吗?你真的值得。"
容序宁听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许星然的头像旁边显示着4条满满的语音条。
许星然不知道她的秘密。但许星然感受到了。"好像你随时会走的感觉"——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轻轻碰了她心底那个已经愈合了的地方。
不疼。只是知道那里有过伤口。
"走"这个字在许星然嘴里是日常的——朋友搬家、同事跳槽、恋人分手。在容序宁另一段记忆里,这个字的意思要重得多。重到她花了很久才学会用它的现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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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周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背对着容序宁,手搭在门把上。
"宁宁,你以后不许再抛下我一个人。"
声音不大。像是怕说得太认真会哭出来,所以故意说得轻。
容序宁看着她的背影。
"不会了。"
小周"嗯"了一声,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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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那天没有出现。
她不是不知道——官宣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她对接的,从时间节点到口径到媒体应对方案。下午三点零二分容序宁发出那条微博的时候,王姐正在公司的工位上盯着屏幕。三点零四分谢既白的微博跟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处理第一波媒体问询了。
她没有给容序宁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不是不想。是她知道今天不是她的日子。今天是容序宁和谢既白的。她做完了她该做的事——挡住了三家想提前获取独家声明的媒体,回绝了两个想蹭热度的品牌合作邀约,给公司发了一份简短的通报——然后关上电脑,下班了。
王岚今年三十八岁。单身。住在公司附近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里。
她推开门的时候,一只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脚踝上蹭了一下。猫叫旺财。王姐面无表情地弯腰把它抱起来,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呵欠。
冰箱里有牛奶和速冻水饺。她煮了一锅水饺,倒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吃。旺财蹲在桌角看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容序宁的微博。评论已经几十万了。她没有点进去看具体内容——那些东西明天上班再处理。
她看的是那张照片。银杏树。金色的叶子。和六年前第一条微博里的那棵是同一棵。
王姐放下手机,低头继续吃水饺。
旺财喵了一声,她从碟子里夹了一小块虾仁放在猫碗里。猫碗是定制的,上面印着"旺财"两个字,字体挺可爱。小周上次来取文件的时候看到了,问她"王姐你还有这一面呢",她面无表情地说"它自己跑进来的,我没想养"。
但她已经养了三年了。
吃完饭她洗了碗,坐在沙发上,旺财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她翻了一会儿手机,看到了小周发在工作群里的一句话:"今天辛苦王姐了。"
王姐回了一个"嗯"。
她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一下。容序宁的私信。
"王姐,早点休息。"
王姐看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这个人,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日子,全网都在看她,发完那条微博之后,还记得单独给她发一条消息。
她没有回复。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公寓很安静。楼下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旺财在她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她已经四年没有休过年假了。
但今天下班算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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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既白还在。
他没有走。官宣之后的那个下午他来了,然后就留下了。小周走之后,两个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待着。容序宁泡了新的茶,他靠在沙发上翻她桌上的那本书。窗外的天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深蓝。他们都没有开灯。
暮色渐渐漫进来,客厅里变得很暗,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又灭了。
容序宁在窗边坐着,脚缩在沙发垫上,膝盖抱在胸前。谢既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截图——有人在话题下找出了他们第一次在纪录片里出现的画面。配文是"这两个人从那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画面角落里有她的侧影,她低头在写什么。远处有一个人经过,脚步慢了下来,看向她的方向。
那个人是谢既白。
她看完了,把手机还给他。
"看到了。"
他没有接手机。他看着她。客厅里很暗,但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窗外路灯的微光落在他的瞳孔里,两个很小的亮点。
"那天你翻了纸。"他说。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仿佛怕惊动什么。"我看见了。"
容序宁的手停住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纪录片拍摄现场的等候区。她在一张桌子前写字,用的是竖排,从右往左。她写得专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若有若无的,但她的本能捕捉到了。她抬头的时候没有看见人,但她本能地把纸翻了过去。
那个动作是条件反射。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字。她的字太古了,太工整了,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会写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么久之前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写字。"
他说"第一次"的时候,声音没有刻意加重,但那三个字在安静的客厅里有一种清晰的分量。第一次。意味着他从那一天起就开始记了。
他看见了她翻纸的那个动作。不是看见了字——字被她翻过去了——是看见了那个"翻"的动作本身。一个人在写字,有人靠近,她把纸翻过去。
那意味着她在写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他记住了。记了这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谢既白,你那时候就——"
她没有说完。但他听懂了。
"是。"
一个字。平静的。确定的。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两个小小的亮点稳稳地落在她的视线里。
是。从那一天就开始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声,不大,刚好能让窗帘边角轻轻晃动。远处有汽车经过的声音,一辆,两辆,然后安静了。
她觉得脸很热。
她低下头,把脸转向窗外,不看他。但她的手从膝盖上伸出去,碰了碰他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
他翻过手掌,接住了她。
她靠了过去。肩膀先碰到他的手臂,然后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移过去,最后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还是硬的——和银杏树下那天一样硬——但她不在意了。
两个人在暗色的客厅里安静地靠在一起。窗外的路灯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叶子的形状模糊的,随着风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
"谢既白。"
"嗯。"
"今天不要走了。"
她说的不是别的意思。她只是不想让这个晚上结束。不想这个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所有事情都做完了的晚上,在他关门离开的那一刻变成昨天。
"好。"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透过骨骼和皮肤的震动传到她的耳朵里。她闭上眼睛。
笑意一直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