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收到容序宁的消息后连夜调整了方案。
"你想明白了?"她在电话里问。
"想明白了。"容序宁说,"我之前的判断是错的。在这里,不说话不是体面,是把话语权让给对方。"
王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了一句:"你学得很快。"
---
黑料发酵的第三天,许星然发了一条微博。
容序宁是从王姐的电话里知道的。
"许星然发了一条长文,"王姐说,"我没有提前跟她沟通过。她自己发的。"
容序宁拿过小周的手机,找到了那条微博。
许星然写的不长,但是旗帜鲜明的表明了她挺容序宁。她写了三段话。
第一段写她进《渔舟唱晚》剧组时见到容序宁的场景——"她坐在化妆间里看台词,我冲过去抱她,她被我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她立即问我是不是撞疼了--这样的体贴的人怎么可能会奴役助理"。
第二段写拍摄期间容序宁对工作的态度——"有一场群戏她的词只有两句,她在候场区练了四十分钟的表情。不是因为难,是因为她觉得那两句话'要对得上'。我问对得上什么,她说'对得上那个角色在那个场景里应该有的状态'。"
第三段写了一句话:"有些人看起来不一样,是因为她本来就不一样。"
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涌得很快。但容序宁没有看评论。她只是把那三段话读了两遍。
许星然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
而且每一件事,都和黑料里的描述形成了直接的反差——一个"练两句词练四十分钟"的人,会是"耍大牌加戏"的人吗?
"许星然的粉丝量不算顶级,"王姐在电话里说,"但她的真实性很强。路人信她。"
容序宁说"嗯"。
---
小周的手机又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周铭导演!周铭导演发了!"
容序宁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周铭的微博——"我和容序宁在《宫谋》里有过合作。她对每一场戏的认真程度,我在片场看了三个月。黑料里说的那些,和我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下面有一条转发。叶君。只写了一句:"她不是那样的人。"
容序宁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周铭导演——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拍的第一部戏。杀青那天他路过她旁边,说了一句"你以后会走得很远"。叶君——宫门离别戏,他接住了她的对视,她接住了他的隐忍。
"他们都不是我们联系的!"小周的声音有点抖,"他们自己发的!"
容序宁把手机还给小周,没有说话。
---
下午,容序宁没有再看手机。她在候场区坐着翻台词本,远处灯光师在调灯,白炽灯一亮一灭地打在对面的布景墙上。
小周终于没忍住,把手机凑了过来。
"宁宁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出来的娱乐网站采访稿。容序宁起初没有在意——这几天各种文章刷不完。但她的拇指往下划的时候,划到一处,手指停了。
问题是:"您与容序宁在《云上辞》中有多场对手戏,如何评价这位合作演员?"
受访者:谢既白。
候场区远处有人在搬灯架,铁管碰铁管,咣当一声。容序宁没有抬头。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再动。
他的回答不长。三句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容序宁在《云上辞》的每一场对手戏,她的台词准备度始终是我合作过的演员里最高的。"
她的目光在"最高的"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在拍书法戏的时候,毛笔字是真写的,不是替的。"
她想到了那天在镜头前写字的场景。他就站在旁边看。
"她在讨论古文语境的时候,引用的出处我需要回去查才能确认。这些是我和她在片场几个月看到的事实。"
没有形容词。没有主观评价。只有"我看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把手机锁了屏,还给小周。
"怎么了?"小周问。
"没什么。"
她低头重新看台词本。但那一页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翻过去。
---
晚上,王姐打来电话。
容序宁接的时候坐在酒店窗边的椅子上,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街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了一条窄长的影子。
"今天发声的事你都看到了?"王姐问。
"看到了。"
"谢既白这个人,脑子很清楚。"王姐说,"他的发声方式是最难被攻击的——没有站队,没有表态,没有给对方任何可以反咬的把柄。事实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声援。"
容序宁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椅子扶手的木纹划过去。
"还有一件事。"王姐的语气沉了一点。
容序宁的手指顿住了。
"听说谢既白是自己主动联系的这个采访,为此还允诺了参加之后一个别的通告。"
窗外有辆车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一晃。
容序宁的手从扶手上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你不用在意这个,"王姐说,"谢既白自己的选择,他比谁都清楚代价。"
"好。"容序宁说。声音很平。
她挂了电话,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小周发了一条消息,她没有点开。
---
那天晚上,容序宁打开手机,给谢既白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今天说的话。"
她打完这句话,看了看,觉得不够,又看了看,觉得多说什么都不对。
发了。
过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周在客厅看综艺,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手机震了。
谢既白的回复。
"不是帮你,是说事实。"
容序宁盯着这条消息。
八个字。
和他在采访里的方式一样。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谢谢"已经说过了。"我知道"太轻了。"你不用这样"不对——他有权做他想做的事。
她想了很久,没有再回。
但她做了一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做的事——
她把那条消息截图了。
存在了手机相册里。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的天黑得很彻底,街灯在远处亮着,像一排沉默的人。
在侯府的时候,名声受损,她只能一个人等风过去。没有人会站出来说"我看到的不是这样"。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了一下眼睛。
现在有人站出来了。许星然、周维庭、周铭、叶君——还有谢既白,他说了三句事实,为此还允诺了计划外的通告,却什么也没跟她说。
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感受。胸口沉甸甸的,暖的,不知道往哪里放。
容序宁拿起桌上的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
"记住。"
折好,放进台词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