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坛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慕容追风没有死。
他背着棺,破了天一教的尸军大阵,烧了他们囤积的、足以倾覆中原的尸毒,斩了第二个护教。那一战之后,天一教造尸军、乱天下的图谋,被彻底断了根。安史的乱火虽未平,可那把更可怕的、由死人组成的火,到底,没能烧起来。
而那一战,五毒教也夺回了他们要的东西——一小坛,最纯净的尸毒。
锁魂之法,可以试了。
那是个春天。
五毒教在江南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安顿,院里,恰好有一株老桃树,开得正盛。曲云说,养神智,需静,需暖,需活气。一座死城里的棺,是养不回人的;可这江南的、有桃花、有春风、有活人气息的小院,或许,可以。
慕容追风把棺,安置在桃树底下。
他开了棺。
三年多了。他第一次,在天光下,看清了卓婉清的脸。她依旧青灰,依旧枯槁,可在这满院的桃花和暖阳里,那张脸,竟比在死城的雪里,柔和了许多。
曲云带着五毒教最好的医者,连同沈砚,日夜不停地,施那锁魂之法。以纯净的尸毒为媒,引动那将散的神魂;以解毒奇药为辅,一分一分,逼退她体内盘踞了三年多的毒。
慕容追风寸步不离。
他守着棺,像守着他这一生,仅剩的一点东西。他不敢睡,不敢眨眼,怕一闭眼,那一缕光,就趁着他不留神,散了。
第七日。
桃花落了一地。一阵春风过院,卷起满地的粉白,打着旋儿,落在棺沿。
棺里的人,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慕容追风的呼吸,停住了。
那一双闭了三年多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
青灰,正在从那眼底,极慢极慢地,褪去。
她的目光,浑浊着,涣散着,在那一院的桃花、那满天的春光里,茫然地,游移着。
然后,落在了守在棺边的、那个青灰着脸、空洞了三年多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忘了的男人身上。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干涸的、枯槁的嘴唇,极轻微地,翕动了起来。
慕容追风俯下身,把耳朵,凑了过去。他抖得厉害,比当年合棺时还厉害,比一生中任何一刻,都要厉害。
他听见,那个他用了三年多、走遍了一座死城和半个乱世,朝思暮想的声音,沙哑着,断续着,极轻极轻地,唤出了——
"追……风……"
"……这些日子……"
"过得……很苦……吧……"
慕容追风伏在棺沿。
满院的桃花,落了他一身。
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颤抖着,伸出那只青灰的、护了她一生也没能护住、最终却到底,把她从死里,一寸一寸,背回来的手,极轻极轻地,覆上了她的脸。
像许多年前,那个有月亮的、巴陵的春夜。
"不苦。"他说。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可那泪,是暖的。
"婉清,"他说,"我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