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等了等,又等了等。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台衣架被风吹动的声响。
刘甜甜憋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没,没啦?”
凤清书点了点头。
刘甜甜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具体呢?没有表白?没有牵手?没有——”
“没。”凤清书说,“你还想听什么。”
徐旭蕾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从体型和称呼的反差来看,这是一种极度亲昵的体现。根据我的推算,你们的关系……”
凤清书打断道:“还在了解。”
刘甜甜“嘁”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什么德行?别人追你,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呢?现在接个电话,嘴角咧到后脑勺!”
徐旭蕾也坐到床沿上,跟着打趣道:“那下一步呢?”
凤清书看了她一眼:“什么下一步。”
刘甜甜立刻接上,掰着手指头数:“表白!牵手!见家长!结婚!生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
凤清书:“刘甜甜。”
刘甜甜:“我帮你想好了,女孩叫颜——”
凤清书抄起枕头砸过去。
刘甜甜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笑得直抖,连话都说不利索:“颜——颜——哈哈哈——你急了。”
徐旭蕾坐在床上,腿一晃一晃的,笑得往后倒。她缓了口气,慢吞吞补了一句:“所以……名字想好了吗?”
刘甜甜竖起耳朵,听完后。“噗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
徐旭蕾也被逗乐了,肩膀在抖。
整张床都在抖。
凤清书也跟着抖。
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好笑,可周围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的嘴角先是一抽,防线彻底崩塌,终究还是跟着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
【周一】
凤清书:〔食堂午餐照片:青菜、豆腐、一小块鸡胸肉〕
〔照片:番茄炒蛋、炒白菜、几粒玉米〕
〔照片:白粥、咸菜、一个水煮蛋〕
颜澈:吃这么多。
凤清书:我才没有吃很多。猜猜看,哪组是我打的。
颜澈:不猜。
凤清书:猜不出来吗?
颜澈:都不像。
凤清书:为什么?
颜澈:你打的不会这么清淡。
凤清书盯着那行字,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凤清书:我吃的很素好吧。
颜澈:〔发来一张图:手绘的餐盘,上面画了三块红烧肉、两只虾、一个大鸡腿,旁边小字标注“凤清书实际餐盘”〕
凤清书:……你画的?
颜澈:嗯。
凤清书:什么时候画的。
颜澈:刚刚。
凤清书看着那张图,画得潦草但精准,红烧肉上还特意画了光泽,虾须都勾了线。
她把图保存下来,存进相册。然后回:
凤清书:木崽。
颜澈:嗯。
凤清书:你把我画胖了。
颜澈:那是肉。
凤清书:你意思是我不胖。
颜澈:……嗯。
凤清书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扒饭。
徐旭蕾从对面看她:“你对着饭笑什么?”
凤清书:“饭好吃。”
【周二】下午
凤清书:你发张自拍。
颜澈:不。
凤清书:你发张自拍证明你没板着脸。
颜澈:不。
凤清书:木崽。
颜澈:嗯。
凤清书:木崽。
颜澈:你等着。
五分钟过去。
凤清书:等什么。
颜澈:周六。
凤清书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回:好,我等着。
晚上十点。
颜澈:「发来一张图:Q版小人,短发,戴口罩,眼睛画得凶巴巴的,旁边写了“没板脸”三个字,箭头指向小人的嘴角,那里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凤清书笑出声。
凤清书:这叫没板。
颜澈:嘴角是弯的。
凤清书:弯了一毫米。
颜澈:你看得见。
凤清书:你画得这么明显。
颜澈:……嗯。
凤清书把那张图放大看了三遍。小人画得圆乎乎的,眼睛占了半张脸,凶的可爱。她把图设成了聊天背景。
凤清书:像你。
颜澈:那你的自拍呢?
凤清书:……我睡了,我装睡。
颜澈:嗯。
半小时后。
凤清书:「图片: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白兔,长耳朵,腮红,蝴蝶结,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凤小书”」
凤小书:木崽,晚安。
颜澈:凤小书,晚安。
凤清书耳朵烧起来。
【周三】中午
凤清书:你好。
颜澈:好。
凤清书:请问木崽在吗?
颜澈:不在。
凤清书:那你是谁?
颜澈:我是她监护人。
凤清书:那请问监护人,木崽什么时候回来?
颜澈:不回来了。
凤清书:为什么?
颜澈:跑了。
凤清书:跑哪去了?
颜澈:不知道。走之前说:有人欠她一张自拍,她去催了。
凤清书:……监护人,你管管她,小朋友不可以乱跑。
凤清书:昨晚不是发了吗。
颜澈:管不了。
凤清书:监护人都管不了,无法无天了。
颜澈:她只听一个人的话。
凤清书:谁?
颜澈:凤小书。
凤清书:那监护人,凤小书的话,你听不听?
颜澈:听。
就一个字。凤清书脸热。
晚上十点
凤清书:监护人,在吗?
颜澈:在。
凤清书:木崽回来了吗?
颜澈:没有。
凤清书:还没回来?很晚了。
颜澈:嗯,她说催不到自拍就不回来。
凤清书:她去哪催了。
颜澈:凤小书宿舍楼下。
凤清书:……她在我楼下?
颜澈:嗯。
凤清书:现在?
颜澈:嗯。
凤清书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阳台往下看。宿舍楼下路灯亮着,几辆自行车,一个垃圾桶,几名同学,没看到她。
凤清书:骗人。哼,不理你了。
颜澈:她走了。
凤清书:监护人,你让木崽回来。
颜澈:她说,她不回。自拍没拿到,回去丢人。
凤清书:那我现在发。
颜澈:晚了。
凤清书:怎么晚了。
颜澈:她说,过了九点,不算。
凤清书:哼。坏蛋,你真的来了?
颜澈:你猜。
凤清书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
凤清书:我猜你来了。
颜澈:猜错了。
凤清书:那你在哪。
颜澈:在家。
凤清书:不理你了。
【周四】
中午,【公主请发疯】刘甜甜:@清书,宿管阿姨说,有人给你留了东西,谁谁谁?你妈妈又速运零食大礼包!
林徽寄前都会提前告诉她,这次没有。凤清书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楼到宿管值班室窗前,阿姨递了个纸袋出来。
纸袋是牛皮纸,用一根细绳系着。她解开细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两样东西。
第一样:曲奇饼干
一个长方体,巴掌大的马口铁盒。里边有六块曲奇:星星,月亮,柿子,还有一块垂耳兔。饼干都不算规整,却很精致。
第二样:一张很小的卡片
手掌大小,竖版的卡片,卡片上画了一只兔子,是凤清书的那只“凤小书”。旁边多了一只小灰兔,短耳朵,末端翘着几根碎毛,眼睛凶凶的。两只都比之前那版画得认真很多,没有反复描摹的毛边。两只兔子中间画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凤家老宅凤栖梧的轮廓。
卡片背面写着:凤小书小和木崽
就这么几个字,几个笔画,一盒饼干。凤清书坐在椅子上,好一会没动。原来颜澈昨天真的来过,没有骗她。她把卡片对着光看了好几遍,指尖摸了摸木崽两个字,有凹凸感。饼干盒没盖,黄油味漫了一桌。
凤清书:「图片:凤清书比着耶,眼里带笑,眼圈有点微红,桌上摊着一盒饼干和一张卡片」
凤清书:监护人,帮我转交给木崽。
过了一会儿。
颜澈:好。
风清书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很快。她咬了一口垂耳兔的曲奇,咬的是兔子耳朵。
刘甜甜回来时,看到曲奇,伸手要拿。凤清书抬手挡开,端起盒子,坐在床边,手指紧扣着盒沿。刘甜甜小声问徐旭蕾:“她这是……”
“我猜是颜工送的。”徐旭蕾翻了一页书,低声回应:“她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周五】下午
宿舍里,凤清书站在衣柜前。刘甜甜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第三套了,还这么松弛?”
凤清书说:“素点好。”
“你这张脸,套个麻都像在拍文艺片,但——高颜值是底牌,不是免死金牌!”刘甜甜走近,从衣柜抽出一件短袖针织衫,语气笃定:“听我的。豆沙粉不扎眼,却不寡淡。”说着又拎出一条淡蓝色A字牛仔短裙,“秋天里的新火花。你穿这套往校门口一站,就是整个画面唯一的视觉中心。人潮汹涌,颜工一眼锁定你。”
凤清书盯着镜子里那件豆沙粉短袖针织衫,沉默了三秒:“你管这叫秋天?”
刘甜甜头也不抬,把淡蓝牛仔裙往她腰上一比:“秋天怎么了?秋天就不能露胳膊了?”她伸手把凤清书的下巴掰回镜子方向,“你看看这个颜色,把你那张熬夜做模型的脸都衬出气色了。颜工要是这都锁不定,建议她重考视力。”
“好啊,你两一起考。”凤清书拍掉她的手,转身去挑鞋。
刘甜甜在旁边看得直咂嘴:“你是选鞋还是选驸马?”然后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跟你讲,可能颜工就好素净御姐这口。你越休闲越有范儿,她越挪不开眼,你要穿得花里胡哨的,她直接懒得瞟。你这叫——”
见她又要胡言乱语,凤清书挑眉看她,那眼神明摆着:你继续说。刘甜甜话锋一转:“你这叫,叫以退为进,大道至简。不战而屈人之兵。”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哎呀”了一声。
这嘴皮子越来越油了,不知道从哪又学来一套,趁热用上了。平时,刘甜甜说“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时候,应该是抑扬顿挫,跟说书似的,今天一反常态灰头土脸,跟打了败战一样。凤清书将衣物一一检查过,确认没问题了,才直起身。 “词汇量见长。你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的,今天悠闲了。”
刘甜甜愣了一下,跟献宝一样黏上来:“你人生第一次约会,我得来给你参谋参谋。”
嘴上说参谋,也不知道在躲谁。凤清书把衣物挂到衣柜外侧,瞥她一眼。
“哦?我猜应该不是纪予。”
刘甜甜一脸茫然:“啊?她怎么了,什么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