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曰 第51章 凌晨三点，海棠花未眠，抽象

放学后，他脚步飞快，几乎是跑着穿过了校园，挤上了地铁，出了站便一路小跑着冲向那个熟悉的小区。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夏末傍晚湿热的风，鼓噪着他的耳膜。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狄宸今天出差回来了。

跑进别墅区，他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冲刺般掠过花园小径。推开沉重的入户门，带起一阵微风，他看也没看客厅，径直就要往楼上冲。

“苏先生？”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是管家丘德。

苏牧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停在楼梯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气息还没喘匀：“德叔。”

丘德对他微微颔首：“苏先生是要上楼吗？”

“嗯！”苏牧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急切，“他……回来了吧？”

“是的，先生已经回来了。苏先生是要去找先生？”

“对！”苏牧咧嘴一笑，坦荡得没有半分扭捏。

“那麻烦苏先生和先生说一声，晚餐大约半小时后准备好。”丘德礼貌地交代。

“好嘞！我一定告诉他！德叔我先上去了！”苏牧语速飞快地应下，转身就踏上了楼梯，一步两阶，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

丘德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远去，这才转身走向厨房，对正在忙碌的刘英和其他人吩咐道：“不用太赶，晚餐可以适当推迟一些，晚一点开餐。”

“好的，丘管家。”刘英会意地点点头。

楼上，苏牧先是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昏暗。他心下一急，又快步走向主卧，门虚掩着，温暖的灯光从门缝溢出。他推门进去，卧室里依旧安静，床铺整洁，不见人影。正当他有些失落时，耳边传来了隐约的、从相连浴室里传出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苏牧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他站在原地，听着那诱人的水声，心跳得更快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突然开始动手脱自己的上衣，三两下就把T恤拽了下来扔在一旁的椅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脱裤子，万一……狄宸已经洗完了呢？那多尴尬。

他赤着上身，走到浴室门口，里面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光线和晃动的人影。他深吸一口气，怕突然进去吓到对方，还是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同时提高音量：“我……我进来咯？”

没等里面回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等回应，便轻轻推开了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狄宸正站在花洒下，水流从他宽阔的肩背冲刷而下。他似乎是刚在洗头，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用手将湿透的黑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他转过头，湿漉漉的目光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人。

苏牧被眼前这幅画面冲击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只探进去一个脑袋，头发梢瞬间被弥漫的热气打湿。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狄宸，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有些发紧：“那个……要不，一起洗？”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这男人，真是怎么看都完美，吃的是真好啊！

狄宸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格外磁性：“今天这么主动？”

苏牧被他笑得耳根发热，但既然已经开了头，索性豁出去了，梗着脖子：“你就说要不要吧！”

狄宸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却强装大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朝里让了让位置，简短地命令道：“进来。”

“得令！”苏牧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动作快得惊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束缚褪去，光溜溜地钻进了温暖的水幕下，瞬间被热水和狄宸的气息包围。

他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湿漉漉的手臂，紧紧抱住了狄宸温热结实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带着水珠的胸膛上，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闷闷的：“真的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狄宸低头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怀中身体传递过来的炽热温度，一种满足感悄然充盈心间。出差归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有这么一个可爱小家伙热烈地黏着自己，感觉……确实不坏。他抬起手，带着温水，轻轻揉了揉苏牧湿透的头发。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玻璃，温热的水流持续洒下，冲刷着相贴的肌肤。浴室里，低语声、轻笑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朦胧的灯光将一切都渲染得模糊而暧昧。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温热而潮湿。苏牧觉得脑袋有点发晕，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了狄宸身上，被对方结实的手臂半抱半扶地揽出了淋浴间。他嘴里还不安分地哼哼唧唧，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背后捅人的……也不一定就是刀子嘛……你、你怎么能这么……”后面的话含糊不清，带着嗔怪和极大的满足。

狄宸小心地将他放在浴室门口那块柔软吸水的长绒浴垫上，拿过一条宽大蓬松的浴巾，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足够仔细地替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和后背。“累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带着餍足。

“才不累！”苏牧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你都不累，我怎么可能累？刚才……又不是我在主要动……”他说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狄宸闻言，停下擦拭的动作，好整以暇地低头看着他，眼底含着戏谑的笑意：“哦？这样啊……那，继续？”

苏牧伸出手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得意地扬起下巴，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故意用趾高气昂的语气说：“现在！‘把柄’可是在我手里！你得听我的！”

“哦？”狄宸挑眉，配合地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命令你，”苏牧抬起脸，眼神里的狡黠被一种软软的依赖取代，“给我吹头发。”那眼神像极了等待顺毛的猫咪。

狄宸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底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纵容：“好。‘把柄’在你手里，不敢不从。”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静音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档，耐心地开始帮苏牧吹干头发。

苏牧乖巧地低下头，方便他的动作。温暖的风吹拂在头皮上，狄宸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力道适中，舒服得让他几乎要哼出声来。然而，安静了没一会儿，苏牧低着头的脑袋动了动，原本安分放在把柄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指尖悄悄地在把柄划上动。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但狄宸的呼吸节奏似乎微妙地乱了一拍。他关掉吹风机，突然的寂静让苏牧的小动作无所遁形。狄宸的声音低沉沙哑：“苏牧。不想吃晚饭了，是吧？”

苏牧抬起脸，脸上红晕未退，却故意装出一副无辜又大胆的样子，眨了眨眼：“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我觉得……吃你就挺管饱的。”

他话音未落，狄宸已经将吹风机往旁边台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下一秒，苏牧只觉得天旋地转，惊呼一声，已经被狄宸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了冰凉光滑的洗手台面上。狄宸欺身而上，将他困在自己与镜子之间，眸色深沉：“看来是没吃饱。”

接下来的“加餐”过程，苏牧的嘴硬彻底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和求饶。狄宸似乎也被他之前的挑衅点燃，动作间带着罕见恶劣的逗弄，时而在他耳边用气声问：（感冒终于是好多了，保重哦）

古人怎么来是火，当然是钻木取火“这样？还是那样？深一点？还是……浅一点？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天黑请闭眼，七天之后，她就来找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啧啧啧，钻木取火那句话犯了天条了，哇哦。）

（怎么办呢，就是不想改！）

逼得苏牧面红耳赤，脚趾都蜷缩起来，只能胡乱地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地讨饶。

（一路火花带闪电）

“别……别问了……快……快点……”

当一切终于平息，苏牧被狄宸抱回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时，他只觉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大腿外侧，那里在冰凉的洗手台面上硌出了几道清晰的红痕，他小声嘟囔：“我这腿……是不是能当搓衣板了……”

狄宸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红痕：“一会儿就消了。疼不疼？”

“不疼……”苏牧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心里却甜滋滋的像泡在蜜里——狄宸关心他呢，一点疼都感觉不到了。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狄宸低低地笑出了声，揶揄道：“看来……确实还没‘吃饱’啊。”

苏牧羞得无地自容，一个翻身，扯过旁边的薄被就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在床上蜷成一长条，假装自己不存在。

狄宸看着床上那坨蠕动的“被子卷”，好笑地拍了拍：“不想下去吃的话，我让人送上来。”

被子卷停顿了一下，然后苏牧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头发凌乱，脸颊绯红：“别！我还是下去吃吧……”他瞥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点多了？！我上来的时候德叔就说快开饭了！我们居然……”

狄宸看着他惊慌的样子，觉得有趣，伸手按响了床头柜上的内部通话器，那边立刻传来丘管家的声音：“先生。”

“十分钟后开饭。”

“好的，先生。”

放下听筒，狄宸看着还光溜溜坐在床上、一脸懊恼的苏牧，问道：“给你找件我的衣服先换上？”

“不了不了，”苏牧连连摆手，脸上更红了，“我回自己房间换！”说着，他手忙脚乱地跳下床，从床尾凳上拿起属于狄宸的浴袍胡乱套上，系带子时手指都有些打结。他走到狄宸面前，突然停下，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狄宸的相思豆，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小小的调侃：“粉色的……真好看。”

狄宸低头看了一眼，也不恼，反而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苏牧腹部紧实的线条，回敬道：“你也不错。这腹肌，练得是挺好，真能当搓衣板了。”

得到夸奖，苏牧立刻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多谢夸奖！终是不负所望！我……我去换衣服啦！”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快步走出了主卧。

狄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摇头失笑，真是太可爱了。

主卧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苏牧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没人，才像只偷溜出来的小猫，踮着脚尖，飞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他背靠着关上的房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上烫得厉害。他快速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那抹红晕褪下去些，效果却微乎其微。

当他磨磨蹭蹭再次走出房间时，发现狄宸已经穿戴整齐，正悠闲地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栏杆边等他。他看到苏牧，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楼下。

苏牧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走下旋转楼梯。餐厅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丘德正站在餐桌旁，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

听到脚步声，丘德转过身，脸上是温和的微笑：“先生，苏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没有在苏牧身上多做停留。

然而，苏牧却做不到这么坦然。一接触到丘德那动声色的目光，他飞快地垂下了眼帘，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谢谢德叔。”然后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丘德有任何视线交流。

狄宸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在他旁边主位落座。

晚餐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色，很适合这个有些“消耗过度”的夜晚。起初，餐厅里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苏牧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吃了几口，胃里有了暖意，苏牧的紧张感才慢慢缓解。他偷偷抬眼瞄了瞄狄宸，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餐。苏牧的分享欲开始蠢蠢欲动，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天我们班有个小朋友，可好玩了。”

狄宸抬起眼，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就是学古诗，《悯农》嘛！‘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问他，知道这首诗什么意思吗？你猜他怎么说？”苏牧故意卖了个关子，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满脸的兴高采烈。

狄宸很给面子地配合着问：“怎么说？”

“他特别认真地告诉我：‘老师，我知道！就是说，吃饭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把饭粒掉进衣服里，不然妈妈洗衣服会很辛苦的！’”苏牧学着小朋友奶声奶气的腔调，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狄宸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但这细微的回应对苏牧来说已经足够。“还有还有！美术课的时候，我让他们画‘我的家’。别的小朋友都画房子、爸爸妈妈、太阳小花。有个小男孩，画了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马桶！还非说那是他爸爸的‘宝座’，说他爸爸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坐在上面‘思考人生’！哈哈哈……”苏牧笑得差点呛到，赶紧喝了一口水。

这一次，狄宸直接笑了出来。

苏牧看到他笑了，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甜得冒泡。他越发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孩子们各种天真烂漫的言语和糗事。每一个故事，他都绘声绘色，目光始终亮晶晶地落在狄宸脸上，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眼神里的喜欢和依赖，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而狄宸，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因为某个特别有趣的片段而露出浅淡的笑意，或者在他讲得口干舌燥时，不动声色地将水杯往他那边推近一点。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回应，但这种全神贯注的倾听，这种无声的纵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宠溺。苏牧沉浸在这种被关注、被接纳的氛围里，感觉自己像泡在温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幸福和满足。他越来越确信，狄宸心里是有他的，一定是的。

说到兴奋处，苏牧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前有些过长的刘海，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头发好像有点长了，都快遮住眼睛了。”

狄宸闻言，目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停留了两秒：“嗯，是有点长了。回头让丁杰带你去理一理。”

苏牧先是一愣，他自动将这句话解读为：狄宸关心他的形象，希望他保持清爽整洁，甚至……或许有他喜欢的发型？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好呀！你说剪成什么样就剪成什么样！”

然而，站在餐厅角落阴影里静默的丘德，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狄宸说那句话时，目光掠过苏牧发梢那一瞬间的……恍惚？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苏牧，倒像是在透过他，寻找某个模糊记忆中的轮廓。丘德立刻垂下眼睑。

先生到底是在看苏牧本人，还是……只是在看那个经由他一手雕琢，越来越接近记忆中某个身影的“替代品”？

丘德清楚地记得，苏牧是先生带回来的人里，侧脸的角度、笑起来时眼睛弯起的弧度，尤其是那头柔软黑发的质地和鼻尖那颗小痣……与多年前那位最为相似的一个。

先生此刻眼中那份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和，究竟是因为眼前这个名叫苏牧的年轻人本身，还是仅仅因为，在合适的灯光和角度下，他恰好投射出了先生渴望看到的影子？

丘德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这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他重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面容。餐厅里，苏牧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学校的趣事，狄宸偶尔应和，灯光温暖，气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