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曰 第21章 第 21 章

天苍苍，眼茫茫。苏牧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第一个清晰的念头就是想骂娘——哦不，是骂狄宸那个不知节制的禽兽。他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尤其是后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传来一阵阵酸软无力的钝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撞出窍了，就像动漫里演的那样，一团半透明的、软绵绵的白色魂体正慢悠悠地从他口鼻间飘出来，只有一点点尾巴尖尖还可怜巴巴地连在他的身体上，晃晃悠悠的，随时都要彻底分离。

苏牧趴在柔软的枕头里，哼哼唧唧地缓了好一阵，才积蓄起一点点力气，慢吞吞地、像个垂危老人似的支撑着爬起身。视线扫过床边，满地的纸巾团狼藉地散落着，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战况”有多么激烈。他赶紧移开目光，脸上有点发烫——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片段，狄宸动情时在他耳边低哑地说那句“真可爱”，然后……然后就变本加厉地折腾他到后半夜。他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摸清了狄宸在床上的习惯和节奏，非要用个比喻，那狄宸就像个功能强大但控制权完全不在他手上的自动□□，还是只会设定成“高频打桩”模式的！想到这里，苏牧又愤愤地磨了磨后槽牙。

他刚想站起来去浴室，眼前却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一阵眩晕袭来。他赶紧扶住床头柜才稳住身形。“我靠……”他低声咒骂，“这他妈是被搞出低血糖了？”随即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禽兽！”

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他挪到房间的小冰箱前，拿出一听微冰的可乐。“嗤”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冰凉的带着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刺激了一下昏沉的神经。他恶狠狠地盯着可乐罐，仿佛那是狄宸本人，心里默念：“杀精！混蛋！”

勉强收拾好自己和一地狼藉，苏牧背着双肩包下楼。巧合的是，当他乘坐的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对面电梯的门也同时开启，狄宸迈着长腿从里面走了出来。

“早啊。”狄宸神清气爽地打招呼，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显得肩宽腿长，容光焕发，与苏牧的萎靡不振形成鲜明对比。

“狄总早。”苏牧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今天只是简单的黑裤白T，背着双肩包，加上刚起床没多久、蓬松微乱的头发和清秀干净的脸，活脱脱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狄宸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苏牧，这副清爽又带着点懵懂的样子，实在是太像记忆里的关嘉了。那一瞬间，狄宸几乎要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揉一揉他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头发。他是什么时候彻底放弃关嘉本人的呢？是去年圣诞节后，他特意飞去对方所在的城市，却发现关嘉依然喋喋不休地抓着过去那点旧事不放，那一刻，狄宸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奈，终于下定决心让那段执念真正翻篇。只是，寻找“替身”的习惯，一时还没完全改掉罢了。

“休息得好吗？”狄宸压下心底翻涌的微妙情绪，语气如常地问道。

苏牧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假笑，嘴角弯起标准的弧度，声音清脆：“挺好的，谢谢狄总关心。”然而内心早已是弹幕横飞：我能好吗？！我现在浑身都像被卡车碾过！你是人吗？你如果是人我把头吃下去！禽兽！王八蛋！就不会温柔一点吗？就不能有点前戏，动个手吗？就不能……接个吻吗？！

“那就好，走吧。”狄宸完全没察觉他内心的波涛汹涌，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

安排好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为狄宸拉开后座车门。苏牧习惯性地就要去拉副驾驶的门。

“坐后面。”狄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的。”苏牧转过身，回给狄宸一个更加灿烂、但也更加虚假的笑容，乖乖地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然而，屁股刚沾到柔软的真皮座椅，某个使用过度的部位就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轻微的“嘶~”声，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写满了生无可恋（￣へ￣）。

“怎么了？”狄宸侧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一丝询问。车子已经平稳地启动，驶向机场。

苏牧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却硬要挤出笑容的诡异表情看着狄宸，一字一顿地说：“没、什、么。就是……深切体会到，狄总您昨晚，真是、格、外、生、猛。”

狄宸看着他这副明明不爽到极点却还要强装镇定、甚至敢暗搓搓“控诉”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都带着震动，显然是被取悦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o(￣︶￣)o，是吗？那……下次我注意点？浅一点？轻一点？慢一点？”

苏牧被他这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唇蠕动了半天，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能气鼓鼓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用一个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无声抗议。

狄宸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浑身散发出的憋屈气息，笑意更深了：“苏牧，你怎么这么好玩啊。哈哈。”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苏牧在心里把“狄宸是禽兽”这句话翻来覆去默念了一百遍。

狄宸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落下时化为了看似随意的揉弄，在苏牧那头蓬松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苏牧甚至没来得及产生躲避的念头，只感觉到发丝被轻轻压扁又弹起的触感。

“很好摸呢。”狄宸收回手，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语了一句，唇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苏牧身体微微一僵，心底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这种超出交易范围的、近乎宠溺的触碰，比昨晚的疾风骤雨更让他心慌意乱。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耳根有些发热，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也像是想把这奇怪的氛围驱散。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一路无话，但车厢内的空气似乎比来时微妙了许多。

抵达机场出发层，人流熙攘。苏牧习惯性地对狄宸说：“狄总，我去换登机牌。”他想着狄宸肯定是走VIP通道，自己则要去普通柜台排队。

狄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着苏牧走向经济舱的值机队伍。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苏牧安静地排在队伍中，背着双肩包，侧脸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单薄。

一种莫名的情绪掠过心头，不太舒服。他狄宸的人，挤在经济舱的队伍里？这画面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他甚至能想象到经济舱狭窄的座位和嘈杂的环境，几个小时的飞行，以苏牧现在这副明显疲惫的样子，怎么受得了？这狄宸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迈步走了过去。

苏牧刚排到柜台前，正准备递身份证，狄宸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跟我来。”

“啊？”苏牧疑惑地回头。

狄宸没多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苏牧只好对柜台工作人员抱歉地笑了笑，跟着狄宸走向了人迹罕至的VIP通道。通道口有专人等候，见到狄宸，立刻恭敬地躬身引领。一切手续都快得不可思议，几乎不需要苏牧操心，登机牌和行李托运就已经办妥。

通过安检后，狄宸直接带着苏牧走进了航空公司的头等舱贵宾厅。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贵宾厅里安静、宽敞，环境雅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舒缓的音乐。

“把登机牌给我一下。”狄宸在一个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对苏牧说道。

苏牧虽然不解，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薄薄的纸质登机牌，递了过去。他看到自己的座位号，是经济舱靠后的位置。

狄宸接过，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桌上，然后对苏牧说：“去拿点吃的吧。”

苏牧确实饿了，昨晚消耗太大，早上又没吃东西。他依言起身，走向餐台。餐台上琳琅满目，从中式点心到西式冷盘，水果饮料一应俱全。他拿了些看起来不错的点心和一杯橙汁。

当他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时，却发现狄宸不在原位。他正疑惑着，几分钟后，狄宸从贵宾厅的服务台方向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登机牌。

狄宸在苏牧身边坐下，将新的登机牌递到他面前：“换了一下。以后坐飞机，直接定头等舱，或者告诉我航班信息，让助理帮你处理。”

苏牧愣住，低头看着手中崭新的登机牌。座位号已经变成了头等舱的。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狄宸刚才问他拿登机牌，根本不是要看什么信息，而是直接去帮他升舱了。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怎么坐经济舱”，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施舍或炫耀的姿态，只是平静地发现了这个“问题”，然后以一种最直接、最不拖泥带水的方式解决了它。

这种体贴，是无声的，是建立在细致观察和强大行动力之上的。它不像刻意的讨好，更像是一种……基于他狄宸行为准则的理所当然——既然你是我的人，那就不该承受不必要的辛苦，至少在这些他可以轻易解决的方面。

苏牧捏着那张质地更好的登机牌，心里五味杂陈。有因为阶层差异带来的些微窘迫，有被人看穿窘境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奇怪怪的复杂感受。狄宸的这种“照顾”，精准、高效，且不容拒绝，带着他强烈的个人风格。它再一次提醒苏牧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却又奇异地……让人生不起气来。

“谢谢狄总。”苏牧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他低下头，开始默默地吃早餐，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点心很美味，但他却有些食不知味。

狄宸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自己也去倒了杯咖啡，拿起一份财经报纸看了起来。

苏牧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这个男人，在床上是掠夺性极强的猛兽，在商场是运筹帷幄的掌权者，而在某些瞬间，比如现在，他又会展现出一种近乎霸道的体贴。

这种体贴，像温水煮青蛙，悄无声息地渗透，让人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难以抽离。苏牧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保持清醒，苏牧，这不过是金主对于所有物的常规维护罢了，就像给昂贵的跑车加最好的油，并不意味着对车有什么特殊感情。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只是这样吗？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通过廊桥，步入宽敞安静的头等舱，坐在可以完全平躺的宽大座椅上时，苏牧看着窗外广阔的停机坪，第一次对“狄宸的世界”有了如此具体而直观的感受。而狄宸，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提一句关于升舱的话。

当飞机攀升至万米高空，进入平稳的飞行状态。机舱内灯光被调至昏黄柔和的模式，大多数乘客都已放下座椅准备休息，四周的遮光板也被逐一拉下，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氛围。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声如同背景音般低低萦绕。

苏牧坐在宽大舒适的头等舱座椅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一位容貌姣好、仪态优雅的空乘刚刚微笑着为他们送来饮品和小食，其专业和体贴无可挑剔。看着空乘离去的背影，一个带着点八卦和好奇的念头突然钻进苏牧的脑子。

他微微侧过身，向旁边正闭目养神的狄宸那边悄悄挪近了一点。座椅之间有足够的间隔，他需要稍稍倾过身体才能压低声音说话。机舱内很安静，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带着一种生怕被别人听到的小心翼翼。

“狄总，”他几乎是用气声开口，“我问您个事儿呗。”

狄宸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他。苏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里面闪烁着明显的好奇。狄宸也配合地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身体，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形成了一个私密的低语空间。“嗯？”他发出一个单音，示意他继续说。

“像您这样……”苏牧斟酌了一下用词，“经常坐头等舱，又……嗯，看起来就挺惹眼的人，有没有收到过空乘人员的……那种，明示或者暗示啊？”

狄宸闻言，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他目光扫过前方那道将头等舱与后方隔开的深色帘布，也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辛的意味：“收到过。不止一次。”

“真的啊？”苏牧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尽管有所猜测，但得到肯定答案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惊奇，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当然。小纸条，写有电话号码的杯垫，或者更直接一点的问候，都有过。”

“哇哦……”苏牧轻轻惊叹了一声，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补全画面。他忍不住追问，“那……像您这样身份的人，是不是都会……嗯，像现在这样，找个……”他一时找不到特别合适的词，含糊地比划了一下，“小情人？”问完他又觉得有点唐突，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狄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身体又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沉吟了一下，才用那种低沉而清晰的耳语声说：“也不一定。不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这次去大连合作的那家公司老板，以前就包养过他们当地一个挺有名姓董的女明星。客观说，他品味还算不错。”

“董姐？！”苏牧这次是真的惊讶地差点没控制住音量，他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她也被……？”他看过那位女明星演的不少电视剧，屏幕形象多是清纯可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白花，这与他此刻听到的消息形成了巨大反差。

狄宸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这不是很正常吗？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事，不能光看表面。”

“哦……”苏牧消化着这个信息，心里有种打破滤镜的奇异感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更深的好奇，小声问：“那……您呢？就一直……这样单身，然后找……情人吗？”他其实更想问他为什么不正正经经谈个恋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立场问这个？而且，一个理智的声音立刻提醒他：如果狄宸真的正经谈恋爱了，那他和医院里的母亲妹妹又该怎么办？算了，他还是别正经了。

狄宸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冒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座椅里陷得更舒服些，目光投向眼前昏暗的空间：“以前有过一个男朋友，相处了几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了。”

“哦，这样啊。”苏牧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感觉到那似乎是一段不愿多提的往事，再问就逾矩了。他重新靠回自己的座椅里，拉高了身上的薄毯，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和未问出口的问题都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