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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断山 第83章 忠心

作者:山山向晚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7-13 10:09:10 来源:文学城

章云烽想,景帝大概是急需他去帮自己做些什么,这件事紧急、重要,且除了自己,朝中暂且无人能做。

所以景帝才会将那些本该要重点询问的事暂且抛到一边,盯着章云烽,拼命试探他的忠心。

想通了这一点,章云烽在脑海中飞速构思了措辞,顾不得额上血迹,赶忙叩首道:“臣不敢,臣当年入狱,本该处死,因陛下仁心,恕臣之罪,又赐臣将军之位,臣才得以有今日。臣对圣上只有感激,万不敢有不敬之心啊。”

景帝静静地盯着章云烽,没有说话。

偌大宫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章云烽感受到景帝阴鸷目光正如有实质一般,从自己的发顶刮过,脖颈后汗毛炸起,一动也不敢动。

他方才一段话,都是围绕着自己的猜想,以打消景帝顾忌,向其表示自己忠诚可用而讲这到底是他的猜想,章云烽心里打鼓,只能赌自己猜对了。

“行了,平身吧。”

不知过了多久,景帝终于开口。

看来他方才的猜测,比事实来说,错不了多少,章云烽心头一松,先谢了恩,而后慢慢站起了身。

跪得太久,他的腿已经有点麻,起身时微晃了一下,这点细微动作落到景帝眼中,让这个多心的帝王莫名其妙地心里平衡了一些——你看,不管是多年轻、多有力的人,在久跪之后,腿脚都会打颤。

而他还坐在龙椅之上,只要他想让人跪下,这人就无法起身。

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让景帝得到了满足,再开口时,语气和缓了不少:“你为何觉得那校尉背后之人与南疆异姓王遗孤有关啊?”

章云烽站稳,躬身道:“那校尉伏诛后,臣见其指尖发紫,心生疑虑,便派仵作验尸,查出其指尖之色,乃是接触毒药所致,而那毒,只有南疆才有,所以此人定与南疆有所往来。”

“且臣虽在北疆,但身边有个南疆调任而来的副将,他曾多次与臣说起南疆之事,故臣知晓南疆异姓王遗孤数年未曾露面,看似不成威胁,实则一直蠢蠢欲动,想来正在积蓄力量,意图卷土重来。”

“但自从二十五年前,陛下派人剿匪后,原来归于南疆异姓王府的士兵已经全部被剿灭,所以现在没有兵力的南疆即使想做什么,也成不了气候。而这次校尉意图撺掇臣谋反,就多次提到了臣手中有兵权,想来是异姓王遗孤看中了臣手中的军队,意图拉臣入伙。”

“故而,臣斗胆推断,这校尉身后之人,是与南疆异姓王预估脱不开干系。”

景帝听他说完这一长段,微微颔首:“确实在理。”

章云烽垂头。

景帝勾了勾唇角:“你对这校尉的提议,确实毫无动心?”

章云烽坚定:“毫无动心。”

顿了顿,章云烽道:“臣昨晚曾去家中祠堂里参拜了一次。”

景帝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眉头微微一蹙,点了点头:“然后呢?”

“臣见到了陛下让人做的那方牌匾,”章云烽面上一片感动之相,语气赤诚,“匾上书‘忠君尚武’,臣于是想起家中四代尚武,皆是赤胆忠心的长辈,臣身为章家后生,自然也要遵循祖训,为陛下分忧。”

“更何况臣在宫中长大,陛下于臣,深恩重于泰山,臣怎能做那乱臣贼子,寒了陛下的心?”

一声闷响,章云烽再次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情真意切道:“只要陛下需要,臣愿为您抛头洒血、冲锋陷阵,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殿中一片寂静,火光颤动,景帝在摇晃光影中,端详章云烽脸上神色。

章云烽毫无畏惧,只将一双包含真情的眼睛抬起,不闪不避,与景帝对视。

“好,好,好!”

片刻后,景帝抚掌大笑:“你有这种心思,这种觉悟,朕自然要予你重任!”

年老的帝王笑得满脸是褶,从桌案旁拿起一卷圣旨,微微偏头,朝身后屏风处说:“曲卿讲得果真不错,不愧有神算之称啊!既是你提的提议,现在又得到了验证,那便由你来宣朕旨意吧。”

说着,景帝将圣旨往秉笔太监手中一送:“给曲卿送去。”

秉笔太监躬身应“嗻”,将圣旨捧在手中,向屏风后走去。

章云烽正因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而松了一口气,听到景帝的话,心头再次一凛——屏风后有人?

而且,“曲卿”——看来这人姓曲?

章云烽在心中盘算一圈,将京中官员名册想了个遍,死活没想到有哪个能到景帝面前进言的官员姓曲。

况且,这人为何要站在屏风之后?

此人如果真的神算,景帝试探自己的反应的时候,自可让他也呆在旁边,说不定这位“神算”能凭借自己的表情,看出点什么呢?

况且宣旨这种事,为何不能让这人从屏风后走出来再宣?还得人专门把圣旨送去屏风后?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除非……

章云烽眸光微动,心道:除非景帝也很忌惮这人,不想让自己与他有过多交流,连眼神交流都不能有。

那这人的身份,就很值得细思了。

一个姓曲的,又神机妙算,又极为隐蔽的人……

章云烽正在脑海中扩大搜寻范围,猜测这人的身份,就听屏风后一声轻响,是木托盘的底面碰到桌面的声音。

而后圣旨被展开的声响传来,一个质如击玉的声音随即响起:“皇帝有旨,守关将军章云烽接旨。”

章云烽本就跪着,闻言只是再磕了一个头,恭恭敬敬道:“臣接旨。”

又是一封冗长的圣旨,章云烽垂着头,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惊疑。

原因无他,只因屏风后传来的,是个女声。

章云烽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那屏风离他跪着的地方其实有段距离,这人的声音也不大,朦朦胧胧地从屏风后传来,混着烛火燃烧时轻微的“哔啵”声,叫人听不分明。

章云烽心道真见鬼,难道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又仔仔细细听了半天,才真的确认,这屏风后面的,确实是个女子。

她语速很慢,咬字干净,声音清朗,将那些拗口的句子念得顺畅自然,听起来让人很舒服,只可惜有些中气不足,一些长句子得分成两三截,中间吸口气才能接着读下去。

章云烽并不记得景帝有册封女官,那这屏风后的女子会是谁?

他思来想去,觉得目前京中,最有可能插手政事的女子,是后宫中二皇子的生母容贵妃。

但章云烽幼时在宫中呆过,虽说多年未见,但他确信,只要容贵妃没突然换根脖子,她说话的声音就万万不会变成这样。

他还没想明白,前面那一串冗长的废话已经念完了,章云烽只能暂时将这些思绪抛到一边,专心致志地听圣旨中重要的部分。

屏风后的人依旧不紧不慢,缓声念道:“南疆异姓王昔年狡黠伏诛,然余孽潜藏。今据报彼辈复萌,窥伺边陲,图谋不轨,实为国患。

朕寤寐考量,遍观诸将,唯卿忠勇无双,弓马绝伦,尤善治军,堪当此任。

特命卿为钦差平南大将军,总督南疆军务,暂离北镇,率精锐火速南征,事毕即归北疆。务须明察贼情,犁庭扫穴,尽除余孽,永绝后患!南疆军民,悉听调遣。”

然后又是一长串勉励的话。

章云烽听着只想发笑。

景帝不懂打仗,不知道南疆和北疆的差异有多大,但是章云烽明白,自己在北疆会打仗,不等于在南疆也能如鱼得水。

北疆虽环境恶劣,但地势平坦,无密林阻挡视野,也无沼泽拦人去路。

但南疆地形复杂,浓林密布、毒瘴遍生,自己说不定刚到南疆,就要迷路,加之那里蛇虫遍地,而且大部分都有毒,非本地士兵过去了,起码得先水土不服三天,根本打不了仗。

至于什么“南疆军民,悉听调遣”,更是胡扯。

最早的南疆异姓王就是江湖出生,封王后南疆江湖门派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成太祖给了异姓王太大的权力,加之地方偏远,很少与京中往来,所以当地军民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更何况南疆大部分高手都在江湖门派中,这些江湖门派又只听令于圣女,就连昔年南疆异姓王想造反,都要靠拉拢圣女来获得战力,现在景帝想让自己带点兵去把在林子里窜了二十多年的昆济山抓出来——

章云烽只想说,您在做梦吗?

但是他暂时还不想掉脑袋,所以只能把头低着,没有说话,只是静听。

那封又臭又长的圣旨终于念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殿中灯烛都被点起,景帝坐在辉煌烛光中,一动不动,如一尊端坐烈火高台的木神像。

“算了,”章云烽想,“刚好我也有点事,要去南疆探查一番,大不了暂时让师父先帮忙管着北疆事务,我带着钟向川去南边转一圈看看,到时候要是打不下来,我就捅自己一刀,上个折子,回北疆去,让景帝自己头疼得了。”

这样想着,他重重地叩了头,道一声:“臣接旨。”

于是那封圣旨被秉笔太监端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他手中。

景帝看着章云烽:“朕寄你厚望,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信任啊。”

章云烽垂头:“臣自当竭力。”

景帝欣慰点头:“平身吧,现在天色已晚……”

他顿了顿,道:“就不要出宫了吧。”

章云烽猛然抬头。

景帝朝殿外一摆手,邓仓立刻走了进来,垂手等在景帝身侧。

景帝眼睛看着章云烽,偏头吩咐邓仓:“你带章爱卿去他幼时住的宫里住上一晚。”

景帝脸上浮出一个笑容,在摇晃灯烛之间,显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悚然味道,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章云烽,缓声道:“章爱卿自从十四岁出宫,也有十年未曾在宫中留宿了。”

“今晚就借此机会,好好回念一下幼时,住在宫中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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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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