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 第5章 她会被吓哭吧？

光怪陆离的灯光和要冲破耳膜的重金属音乐下，男男女女围绕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落座。一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女生，注意到沙发中间最显眼的男人。

酒红色的西装被男人完美驾驭，黑色背头与他张痞帅张扬的脸极为相衬。长腿交叠着，他的半张脸隐匿昏暗的灯光下，仍能窥见男人不俗的气质。

女孩鼓起勇气，要向男人靠近时，被好心人一把拉住，“别白费心思了，没用。”

话是这么说，好心人朝沙发上的男人打了个响指，“北哥，这个看着挺乖的，想认识你。”

听到某个字眼，商北抬起头，一瞬间又收回目光，整个上半身陷入沙发里，丢给好心人陈去轩一个字，“滚。”

陈去轩也不生气，一把搂过女孩，“你们别看我北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实际上啊……”

他故意停下，引得其他人忍不住追问，陈去轩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在一片安静下，哈哈大笑，“实际上人家还是个纯情处男。”

“不会吧！”有人质疑，“我北哥上个月刚过完25岁生日。”

陈去轩不客气地嘲笑，“何止，你北哥不仅守身如玉，连初吻都给他女神保留着。”

又有人追问陈去轩说的女神是谁，一群人兴致勃勃，唯有话题中心的商北靠在沙发上，半仰着头，又一次陷入了某些不可自拔的回忆。

十六岁时的商北下定了决心，离开让人窒息的家，独自一个人跑到了遥远的乡下，去到一个叫青家村的地方找他的外公。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中午他外出闲逛被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堵在了墙角。

五六个人围着他，个个嘴里叼着烟，逼他把钱交出来，美曰其名是路过的保护费。

商北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怕这些人跑了让他活动不了筋骨，他故意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活动筋骨。

不巧的是，一道清冷的声音凭空出现，破坏了他的节奏。

“别动他。”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好学生青姿，你要多管闲事？”

商北漫不经心抬头，看向那道清澈声音的主人。

zi是哪个zi？

他猜是这个姿，女孩确实有几分姿色。

长得一把漂亮的瓜子脸，皮肤很白净，巴掌大小的脸上两道细细的柳叶眉显得更乖了。目光扫到似樱桃一样嫣红的嘴，薄薄的小小的，微微闭起……妈的!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人？

商北忍不住想。

简单的圆领白T和肥大的宽松黑色校服裤也被她穿得这么好看，她身前还背着一个红色的大书包，两只手抓着书包带。

嗯——好学生、乖乖女。

胆子挺大。

商北看着女孩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又看那黄毛露出猥琐的笑靠近她，右脚动了动，又收回原地。

她会被吓哭吧？

商北恶劣地想，这么乖的脸不知道哭起来什么样。

他沉默地等着看好戏。

就在黄毛伸手要摸青姿的脸时，青姿比黄毛更快，从书包里抄出一个酒瓶狠狠砸在黄毛的头上。

“啪”的一声，酒瓶在黄毛头上碎得四分五裂，把黄毛砸懵了，把黄毛的同伙也看懵了。

连商北的脸色也很复杂。

只有青姿，是那么平静，那么淡定，把人的脑袋砸出了血也面不改色，“我说了，别动他。”

显得商北刚刚伸出的拳头是那么可笑。

他的手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握住，在黄毛反应过来前，青姿拉着他的手臂飞快跑起来。

身后的黄毛边追边骂，“青姿，你他妈的完了!”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非要弄死你!”

青姿拉着他，穿梭在一间间破旧的瓦房和新建的平房中。

甩开那群人时，她累得气喘吁吁，将书包往地上放，靠在墙上喘气。

商北瞥了眼鼓鼓囊囊的书包，里面除了书，还有一块砖头。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青姿缓过气，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弯起来冲他笑，“我叫青姿，你叫什么？”

“商北。”他冷漠地丢出两个字。

她好像没发现他的冷淡，蹲下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小小的手帕纸，拿出一张递给他，“擦一擦吧，你出汗了。”

纸巾上有很淡很淡的馨香，让他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改为默默接过。

“你不怕他们报复？”看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商北忍不住问。

青姿皱了皱眉，又笑起来，“我说怕的话，你会保护我吗？”

不等他拒绝，她抢先道，“我周日下午四点要坐大巴车去市里的学校，在路边的青老叔小卖部那等车。”

商北将擦过的纸巾顺手塞进兜里，两手插着兜，整个人往墙上一靠，冷漠地说，“我没答应。”

“可你也没拒绝。”

青姿胆子很大，向他走近，在他从疑惑到意外再到复杂的目光中，将他的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抓着他的小尾指拉勾。

“我们说好了哦。”

这招没用，撒娇没用，她长得再乖也不行。

商北在心里无情地拒绝了她一万遍，他不会去送她。

……

“北哥还有女神？看不出来啊，难怪每次出来都跟个和尚一样，原来是为女神守身如玉。”

“你就编吧，没开过荤我信，这初吻绝对不在了，谁25连嘴都没亲过？”

四周对他的讨论调侃越来越激烈，将商北从那段回忆中抽离。

他笑了声，颇为嘚瑟，“马上了。”

陈去轩“卧槽”一声，把怀里的女孩推开，两步跨到他身边，“你终于想开要移情别恋了？”

商北丢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陈去轩立马明白了，“你女神出现了？人呢？怎么不带她出来坐坐？”

商北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烟，咬在嘴里漫不经心道，“回家见她老公了。”

死寂一样的安静后，陈去轩悲哀地看着他，“啧啧，真可怜。”

商北挑眉，“可怜什么？”

“你不会打算当小三吧!？”

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商北唇角有着很淡弧度，“听起来不错。”

-

周一。

今天是青黛正式开工的日子，青姿早早化好了精致的淡妆，从衣帽间里挑了件酒红色的长裙，踩着黑色高跟出现在新城世纪楼下。

来的时候有点堵车，青姿到楼下时已经是九点半，电梯前只有两三个人在等。

【亿万企业青黛总群】的消息又跳了出来，青姿没设置免打扰，手机一下接一下震动。

A李尤丽：【@我不是zizizi 老板你好像迟到了哟［坏笑］】

大美女的小助理：【嘘!】

我不是zizizi：【路上堵车，给大家点了奶茶和小蛋糕。】

大美女的小助理：【谢谢老板［鞠躬］】

接着一连串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跟春笋似的冒出来，青姿弯了弯唇角，丢了个撸起袖子加油干的表情包。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青姿边看手机边走进电梯，没注意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与出来的人错身走过时，那股熟悉的高调的香味让她下意识追寻。

一抬头，一件暗红色的花衬衫成功吸引她的目光。

没有人可以否认，商北是一个完美的衣架子。那样一件极有挑战性的衬衣，到了他身上硬生生穿得像意大利街头的模特。

同色系的西装外套被他拎着搭在肩上，另一手插在兜里，出个电梯被跟走秀似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前，青姿快步走出电梯，追上他。

“商北。”

黑色高跟发出笃笃的声音，像她慌乱的心跳。商北偏头垂首的目光看来，青姿无意识捏紧手机，“你的外套忘了拿，我洗干净后再还你。”

商北凝视她两秒，脸上没什么情绪，“扔了吧。

“……我没有扔别人东西的习惯，我到时候联系你。”她固执地说。

扔了，他们就没有联系的机会。

还给他，他们还能再见一次，尽管他并不想见到她。

她的话刚说完，商北转身就走了。

青姿捏着手机，一颗心沉闷闷的。

到25楼后，青姿召集大家到会议室开会。

整个公司加上她一共也就五个人。

除了李尤丽和跟了她半年的助理小陈，只有新招的小郭和宁宁，一个负责美工文案，一个负责客服售后。

“欢迎大家正式成为青黛的一份子，未来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明年换新办公室。马上到七夕了，我们要在七夕前推出一款双头口红，正式角逐美妆市场。价格定位初步为69.9单支，这个价位除了品质，颜值也是卖点。”

“品质方面我来把关，外形方面你们有没有想法？”

“现在市面上的口红眼花缭乱，我觉得我们可以出一款特别的。比如将外壳做成女生的裙子，每次把口红拿在手里，就会有一种在欣赏一件美丽的裙子的好心情。”小郭提议。

青姿转了转手里的笔，“这个提议不错，不如我们更大胆点，一次推出七个不同的色号。每个色号的口红做成不同风格不同颜色的裙子款式，集齐不同色号的顾客凭订单记录免费再兑换一只。”

青黛的员工都是二十出头的女生，这个提议一出，大家的思路纷纷被打开，一番讨论后，定下青姿的提议。

“给大家点了奶茶和小蛋糕，大家都辛苦了，人人有份。好好加油哦，该有的我不会少了大家的。”

“姿姐威武!姿姐万岁!”

大家纷纷去外头领吃的喝的，李尤丽抱着电脑一脸兴奋，“姿姿，你知道吗!”

“我们隔壁的老板贼帅!比最近很火的爱豆还要帅。”

青姿笑笑，不以为意，这已经是李尤丽第10086次跟她说有帅哥了。

“这次不吹牛，个子也高，估摸着至少185往上。我有空打听打听隔壁做什么的，兴许到时候还能一起去团建。”

李尤丽越说越激动，完全忘了今天是组建公司的第一天，团建什么的都是猴年马月的事。

青姿不忍心打断她的美好幻想。

不过她倒是意外，隔壁公司居然这么快也开始正式上班了。

距离七夕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许多事情都要抓紧，最重要的是口红的生产。

青姿在英国时就瞄准了一家工厂，工厂的老板叫许山，有好的原料。

青姿在英国时见过许山一次，加过他助理的联系方式，和许山约的时间是周五晚上。

她和李尤丽带着合同打车来到皇城一梦，找到许山助理发来的包厢。

包厢内，灯光是偏暗的橘色调。青姿和李尤丽进来后，一瞬间视野受阻，灯光太暗了有些看不清。

浓烈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丝毫不掩饰的男男女女调笑声让人下意识提高警惕。

青姿在一张圆桌上找到许山，弯下腰和许山打招呼，“许总您好，我是青黛的青姿。之前在英国我们见过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让您记得？”

青姿今天穿了件保守的香槟色真丝衬衣，配白色鱼尾裙，衬衣口的两条带子绑成了好看的蝴蝶结，只露出一截锁骨，其他的挡得严严实实。

许山眯了眯眼，“青秘书嘛当然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在宋总身边，现在就单干了，哈哈哈，真是让人佩服。”

青姿露出无懈可击的笑意，“许总能记得我，我倍感荣幸，我敬许总一杯。”

圆桌很大，能容纳二三十人，青姿一门心思想着让许山早点签下合同，忽略了桌上的另一角有道幽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许山虽然让人给她和李尤丽加了位子，但她们来时桌上的饭菜都是被动过的，证明桌上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青姿没有动筷子，和李尤丽一杯又一杯酒地敬许山，在许山揩油完怀里猫女打扮的人时，见缝插针地说起合作的事。

许山盯着青姿，又将视线挪到李尤丽身上，递了根烟给李尤丽，“试试味道？”

青姿感觉到李尤丽浑身抖了一下，李尤丽不会抽烟。

“许总，我……”

“我朋友刚才喝得有点多，想去洗手间，我替她试试吧。”青姿抢先道，又朝李尤丽使了个眼神 ，“去吧。”

李尤丽有些担心，青姿摸摸她冰凉的手，示意她没事，李尤丽才起身去洗手间。

青姿点了烟，慢慢吸了一口，跟她平时抽的细烟不一样，味道很浓很呛。

她忍着要咳嗽的难受，面带微笑地给自己倒满酒，不动声色将合同往许山面前推，“许总，我再敬你一杯。”

“哈哈哈，青秘书就是爽快，难怪宋总喜欢你。”

数不清喝了多少杯，许山终于接过她提前准备好的笔。

拿到合同，青姿喝了半杯找借口去洗手间。

她一走，就有人问许山，“人家好歹是个小老板，你叫人家秘书就过分了。”

许山哈哈大笑，“就是个会爬床的秘书，之前跟在宋存蕴身边我就看出不对劲。”

“我都是看在宋存蕴的面子上才签的，看这小细腰小翘臀，估计是宋存蕴玩爽了给她开公司闹着玩……啊!”

滋滋的声音在许山的肩膀上响，被火灼烧一样的痛让许山火冒金星。

切换到明亮的灯光，商北的脸让他到了嘴边的脏话又憋了回去。

商北两指间的烟点在许山的肩膀上，将许山的衬衣烧了个洞，冒着红光的烟头被用力摁在许山肩膀的肉上。

商北似是浑然不觉，将许山的肩膀当做了烟灰缸，漫不经心道，“我朋友的合同，许总打算什么时候签？我等得快睡着了。”

许山完全忘了餐桌上还有这么一位，赔笑道，“现在就签，现在就签。”

“小商总，你的烟放错地方了。”

商北挑了挑眉，灭了烟后才慢悠悠将烟头丢掉，“哦，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