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温暖的灯光铺了一地,照得人有如置身梦境,昏昏欲睡。
青姿站在镜子前,轻轻拍了拍自己脸。
还是困。
从包里取出打火机和细烟,走出洗手间外靠着墙面点了烟。
青白的烟雾在指间缭绕,青姿捻着烟刚递到唇边,包里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电话那头说了好些话。
她咬着烟含糊不清地应,“嗯……马上,价格谈好了,我让小陈去付钱了。”
“放心,刷你的卡。”
“到门口等我吧,很快。”
电话挂断,青姿半垂着头,慢悠悠地打算将烟抽完。
身前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随之而来是一股高调的木质香。不是常闻到的给人温暖亦或低调近人的香味,是极少接触的野性散漫感。
青姿的目光自下而上扫去。
一双高定的手工皮鞋象征主人不缺钱,暗红的西装裤比浓郁的红酒还抓人眼球,再往上看去,墨绿色衬衣被随意套在皮带里。
兴许是质感好布料贵,又或者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身材高挑,让她还没看见脸,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还挺有品味。
抬了抬眼,正要往上看时,青姿听到了这人的声音。
“借个火。”他说。
夹着烟的手僵住,青姿猛地抬头。
一张痞帅张扬的脸硬生生闯入她的视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男人挑眉,在她错愕、震惊、意外……复杂的目光中,俯身靠近她。
男人嘴唇含着烟,去碰她指尖燃得正盛的细烟。
他有双很勾人的凤眼,眉梢一挑,笑得轻佻,“一个人?”
“商北。”青姿喊他。
“嗯?”
商北盯着她,“你认识我?”
他忽然收敛了笑意,警惕又好奇的样子。
青姿忽然觉得,他可能没认出自己。
也是,他应该忘了她的,忘掉他们的过去。
可她又觉得,商北不可能忘了自己。
恨比爱长久。
青姿摇摇头,干脆装作不认识,“抱歉,我认错人了。”
商北的烟点燃了,随意地夹在指间抽了一口,“我长得很像你的故人?”
“有点。”
“他是你的什么人?”
“……”
商北算她的什么人,其实她也不清楚。
但她知道,她应该是商北的仇人。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是她的助理小陈打来的。
青姿将烟按灭,没回答他,加快脚步往会场走。
小陈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姿姐,对不起,画被人截胡了。”
青姿点开微信,小陈刚才发的消息跳了出来。
【姿姐,我去付钱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出价两百万,要买我们的画。怎么办呀我们要加钱吗?】
【姿姐,快回我。】
本该市值二十万的喜鹊归巢图,被半路杀出来的人抬到了两百万,这人真是个冤大头,青姿心想。
不过这冤大头很快是她了。
回到会场,小陈哭丧着脸走来,“姿姐,实在对不起,我……”
“不怪你”,青姿拍拍小陈的肩,“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截胡我们的是哪位?”
小陈带她找到一个穿黑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
青姿简单表面来意后,男人说道:“抱歉,我也是替老板办事,我打个电话问问老板。”
“没问题。”
男人走远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去而复返,“你好,青小姐,老板说可以和你谈,我带你去。”
青姿露出恰当好处的笑意,“麻烦了。”
好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这路,她怎么觉得越走越熟悉呢?
这不是去卫生间的路吗?
青姿波澜不惊,这几年她见过的客户千奇百怪,在哪谈生意的都有。
在洗手间谈,都算正常的了。
下一秒,青姿看到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靠在墙上抽烟的商北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老板”。
她没法淡定了。
商北就是那个买主?那个花了两百万抢走了她本来二十万谈下的画?
青姿踩着细高跟,停在原地,视线落在商北站的地方。
那是她刚才靠的地方。
商北含着烟,漫不经心地朝她看来,“你想怎么谈?”
商北的脸在灰白的烟雾下有些看不清神情,唯有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戏谑地看着她。
那烟雾好像化作了沉重的石头,砸在她心头。
商北绝对认出了她。
青姿紧紧捏着手机,让自己稳住脚步,朝他走去,“我可以再加三十万。”
“三十万?”
他似笑非笑,青姿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是钱少了,还是觉得她说得太直接,显得诚意不够。
“非常希望您能割爱,其实这副画在展出的作品中算不上亮眼。如果您同意的话,除了三十万,剩下还没售出的画作中,我愿意为您重新再买一件,作为谢礼。”
回答她的是死寂一样的沉默。
商北的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洗手间门口只剩下她和商北两个人。
商北盯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慢悠悠地将短得快捏不住的烟按灭在垃圾桶。
他灭烟的力气不小,垃圾桶晃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钱解决?”
商北收敛了笑意,“亮不亮眼,跟我会不会喜欢没关系。既然是我喜欢的,我为什么要让?为什么要放手?”
下意识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像吞了刀片一样,让青姿开不了口。
商北的语气很平淡,那双眼也很冷漠,甚至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冷漠的气场。
他明明在问,为什么要把这幅画让给她,可青姿却觉得,那双阴鸷冷漠的眼,在质问她当年的事情。
商北嗤笑道,“青姿,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
“抱歉,至少我做不到。”
“是我冒昧了。”青姿匆匆道歉,转身离开。
她尽量压着步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跑。
走到会场外,热风吹了一脸,青姿捡回几分理智。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打了双闪,她快速收拾好情绪走去。
车门从里打开,一只手贴心地挡在车门上。
青姿弯腰上车,那只手拿着一条叠好的小毛毯递给她。
“怎么失魂落魄的?”宋存蕴问。
车门关上,宋存蕴吩咐司机开车。
青姿接过毯子盖在腿上,声音沉闷,“被截胡了。”
“你的心意奶奶明白,换个礼物也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青姿说。
宋存蕴笑了,“我让人联系买主,想办法拿下来。”
“他不会卖的,我找他谈过了。”青姿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很少见她这么烦躁,宋存蕴安慰她,“只是一幅画,只要给得够多,没有人能拒绝。”
青姿浑身一僵,唇角扯出僵硬的笑意。
是啊,只要给得更多,什么都能放弃,什么都能舍弃。
深深的疲倦涌上心头,比她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会场还累。
青姿靠着窗户闭上眼,任由漫天的情绪将她吞噬淹没。
车开远了,会场门口的人还站在原地。
商北将刚刚拍下的车牌发给好友,“帮我查这辆车。”
很快,好友打来电话。
“北哥,我查到了,车主是宋氏集团的宋存蕴,就是卖饮料那个。他前段时间刚从英国回来,低调得很。”
“你查他干什么?他惹你了?”
商北问:“他有女朋友?”
好友被他没头没尾的话问得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宋存蕴这个人感情生活也很低调,虽然这些年人在国外,但是圈子里对他的关注没少。”
“据我所知,女朋友应该没有。”
商北哼了声,“嗯。”
“就是有个隐婚的妻子。”
“小道消息,他和他太太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前几年就结婚了,这几年两人一直在英国,所以也没人见过他太太长什么样。不过这次他太太也回来了,应该是打算在京北定居了……”
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嗓子干时发现对面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他在唱独角戏。
“喂?北哥,你还在听吗……”
商北挂了电话,刚才不小心被烟头烫到的小伤疤又痛了。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早已走远,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车子开得平稳,青姿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后头响起“砰”的一声,她的脑袋一下子砸在车窗上。
“宋总,我们被追尾了。”司机回头战战兢兢地说。
宋存蕴没理,转头看青姿,“砸痛了?”
“没事。”青姿闷闷地说。
宋存蕴抬手揉了揉她被砸到的地方,开门下车。
车被一辆红色法拉利追尾了,而车主正靠在车门旁抽着烟,没有一丝慌乱,双腿交叠,很是悠闲,好似在说“是我撞的,那又怎样”。
商北慢慢将烟雾吐出,“抱歉,没注意。”
风有些大,吹散了烟雾,让商北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宋存蕴在这样的模糊中认出了那张脸,他曾在某个地方看过的脸。
宋存蕴不紧不慢地说,“车坏了不要紧,你吓到我太太了。”
商北挑眉:“哦,那我去跟她道个歉。”
宋存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身高调张扬打扮的年轻男子将烟踩灭,一手插进兜里,大摇大摆地朝他的车走去。
车窗被敲了敲,青姿以为是宋存蕴回来了,将车窗降下。
商北那张惹眼张扬的脸赫然出现,“听说吓到你了。”
“给你一个争取那幅画的机会,算我的道歉?”
青姿惊讶,“你愿意卖?”
宋存蕴这时回来了,坐到她身边。
商北俯身靠近车窗,笑得暧昧,“当然。”
他报出一串数字,“不过……现在有第三者在场,我不想谈。”
“明天晚上九点前来找我,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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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不怜我》
六年前,徐誉之手中攥着求婚戒指,收到了沈檀秋的分手消息。
她说:我们结束吧,我不想再参与你的世界了。
此后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只有每年秋天的某一日,她回来为她的母亲扫墓。
徐誉之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她和她的丈夫一起跪在墓前磕头。看着她短暂地出现,又漫长地消失。
就这样看了一年又一年。
上天对他太残忍。
第七年。
徐誉之还是站在那棵树下,这一次,他看到她和丈夫分道扬镳。
他从树下走出,注意到沈檀秋的无名指上空荡荡。
她摘下了婚戒。
“你和他……”
“离婚了。”
上天对他可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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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