祓除 第3章 照片

“不是我说边哥，我真给你打掩护了！起初我是誓死不从的，半个字都没往外漏，当时那场景你是不知道，周队就差拿枪指我的脑袋逼我就范了，你说我能怎么办？边哥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信？我可以用我明天的午饭起誓！”林尘错开一步跟在边匀身后走进市局，嘴里的话没停过：“边哥，你走慢点啊，你听我说，周队说上头派了个男专家来支援咱们禁毒队工作，要你去好好接待呢！”

边匀行走的姿态里透着多年训练的痕迹，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锋利。他的鞋跟叩击在地面上，发出了短促而清晰的声响。

他回来得急穿的是便装，即便如此身上的气场也彰显着他的不凡。

边匀就这样一路带风地穿过一楼大厅上楼梯间，完全不理会身后的林尘。

他拿手机疲惫地看了眼时间，才刚到九点，手机上的未接通话高达十个，全是周队打的。边匀今天凌晨才结束任务，然后就跟着刑侦的人去了兰园的现场，陪余昭灵看了一圈，案件升级了不说，前脚才刚离开兰园，回家洗漱一番喘了都没半口气，就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市局。

边匀算了一下，至少从昨天上午开始，到现在几乎滴水未进，再回来市局路上也来不及买了。换作以前他可能熬三四天都没事，但三年前的重伤已经让他身体素质大不如前了。

走这两步楼梯都感觉饿得脑袋都有点发昏，又饿又困，最烦的是踏进市局门口就马上被林尘缠上了，跟只鹩哥一样在后头吵了一路，导致边匀现在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

边匀深吸了口气。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只好扶着楼梯杆缓缓头晕。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林尘可以称得上是活力四射，看得他是一阵无名火起，他面沉如水地盯着林尘：“什么男专家女专家的？这么急着把我叫回来就为这事？！上面派来又不是让他来度假的，我去接待什么？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我要你来做什么的？！来一个我就要伺候一个我还干不干活了？还是说周队终于还是要为了市局这几月半死不活的指标，决定出卖我的色相换取荣华富贵了？你现在就去告诉他，我宁死不屈！”

林尘莫名其妙被两个领导轮番批判，也很无助：“边哥，闹脾气也没有用，这是袁局的命令……”

边匀充耳不闻，骂完终于感觉舒服多了，爬楼梯的步子都轻快了些。

正好也走到茶水间了，他那股无名火又有点燃起来，一指林尘又指着门说：“你说说，咱们市局这么大，你一定要从这儿路过吗？路过就算了，怎么就刚好能被他逮住了？还有，报案人那边怎么样了？我不是叫你去跟好，你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做什么？”

到这儿了边匀才感觉都快渴死了，推了推门想进去倒杯水。

“不是啊边哥，我一禁毒支队的人我不路过这儿我还能路过哪儿啊？而且我有跟好的……”林尘委屈得不行。

“你还敢……”

咔哒一声，茶水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正教训着林尘的边匀一个急停，声音也戛然而止，堪堪刹住脚步才没直接撞进支队长充满父爱的怀里。

“周队。”边匀的反应是何等迅速，只匆匆看了眼周队的脸色，察觉不对就立马低眉敛目换上一副乖巧模样。

林尘一边讶然于边匀的变脸技术，一边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挪了几步，避免被等会的战火波及。

“哟，这谁啊？”周队站在门口像一座巍然屹立的大山，他面无表情地拧开了手里的保温杯叹了口茶，上下打量起边匀，语气还算温和：“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警局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

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边匀，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说错话，他思忖再三：“周队，那个……反省检查我一会就送到您办公室……”

“检查？”周政元忽然气笑了，“你还敢提？你那破检查我办公室抽屉里还有一沓！拿出来擦屁股都能擦半个月的，你说说你写了有什么用？哪次不是写了不出半天就再犯的？废话少说，给我滚过来。”

周队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边匀乖乖地跟着进了门。

下一秒周队就重重关上了门，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他放下了手里心爱的保温杯，绕到办公桌前用钥匙开了抽屉的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出了那沓‘厕纸’，随意抽了一张就开始念：

“本人多次无组织无纪律、无视上级领导的指示擅自行动，这种行为不仅影响了支队的工作，还给其他同事甚至领导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和压力……”

边匀低着头瞪着办公室的地板不出声，当个人形立牌听领导训话。

周政元只念了一段就将纸拍在桌上，盯着边匀半晌，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无力感：“你每次都是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不行咱就申请调回……”

“没有，周队。这次是我不对……”

周政元看了他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虚点了一下桌上的那张纸：“拿起来看看。”

边匀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这哪是什么反省检查，上面压根没有周政元刚才念的那一段话。

这是一份个人档案。

说是档案，其实跟一张白纸也差不多，上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笑意盎然的男人，他俊俏的眉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戾，都说相由心生，但这个人纵使再好看，也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好感来。

这张照片的角度也像是偷拍的，这一纸档案里，姓名甚至连性别那栏都是空着的。边匀从头到尾看完了也不过几秒，因为除了照片以外压根没有其他信息：“这是谁？”

“问得好，”周政元坐在椅子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甩到桌上，没回答这个问题，“这是兰园的毒物解析报告，告诉你个好消息，兰园今早那起坠楼案我猜你也知道了，刚刚现场来了点新消息，现在跟之前831的案子合并调查了。交由我们禁毒支队主办，你想去多少次都可以去个够。”

边匀拿起解析报告翻阅，眉头一点点拧紧了，他又重新将刚才那份档案看了一遍，确认了自己没有遗漏什么信息，张嘴问道：“所以这到底是谁？嫌疑人？”

“不知道。”周政元坦然道。

“？”边匀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不知道。”周政元说，“不过，档案上那张照片你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边匀皱着眉，“也许我该问问神奇的海螺吗？”

“博涩寨制毒厂。”

边匀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身体的疼痛像是随着记忆一起回拢了，手指不由得蜷了起来：“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张照片的事？”

周政元看了他一眼，收起了刚才玩笑的口吻：“这张照片藏在其中一箱飞鸟里，就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一样，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和文字，但是……”他话语一顿，“照片上有你的血迹。”

“什么？”边匀讶然，“不可能，我们当时都还没有进到内部就起了冲突了，我能肯定我从没见过这张照片，也从没见过这个人！”

“我知道。事实上那次行动有很多疑点解释不清……你觉得为什么那次你带的队行踪会这么巧突然暴露？明明所有的行动都按计划顺利进行，制毒厂里的那几个骡子也确实都毫无所察，却突然有一批带武装组织袭击了你们。博涩寨行动的知情人没有多少……”周政元语气沉重，斟酌着措辞：“所以当时发现这张照片之后，督察组将怀疑的重心放在了你身上。即便那时候的你重伤昏迷，几乎抢救不回来。不过好在事后证明你确实是清白的，督察组很快就抓到了内部的那枚钉子，连带着拔起了不少他手下的势力。但查到最后，这张照片也实在查不到什么，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扰乱我们的方向。我们自己内部有鬼这种事没法张扬，所以当时见过这照片的人寥寥无几，我就是其中之一。”

边匀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曾经有幸当过那次行动的头号‘内鬼’，怪不得上面这么干脆直接给他评了个人一等功。

“现在这张照片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让你看见，是因为我在兰园的监控录像里见到了这个人。”周政元手轻点着那张照片，“昨晚我在看到监控的时候很惊讶，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事实上他的脸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我说不上来，我总觉得……他有点像你。”

“像我？”边匀抱着手臂，作出一副沉吟的姿态，沉重道：“周队，恕我直言，您不能看到一个略有姿色的男人就说像我吧。更何况这还可能是个毒贩，您是不是平常老偷看我，盯着我的脸看太久了……嗷！”

周政元站起来给边匀头上来了一下，边匀吃痛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头哀嚎着退到了门边。

“嘶……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是半个病号，把我打坏了以后谁给您办案！”

“少给我贫嘴，你是纸糊的吗？我在说正事！”他重新坐了回去，“他出现的时间是尸体被发现的五天前，虽然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对不上，但这个人出现在兰园绝对有问题。他这头刚出现，那头死者体内就检测出毒物残留，怎么可能这么巧？我们这一行，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林尘走访死者社会关系的时候，碰巧发现那附近一带有几只地老鼠。”边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我派人在那边盯着了，不过兰园短短时间里就出两桩命案，还有不少警察守着附近，他们有货也不敢出手的，怕是没这么好抓。”

周政元点点头，交代道：“你自己看着办。兰园这接连的两起案子……恐怕没这么简单，831案刑侦那边两天了都没有新进展，待会开完会，你亲自带着人再去兰园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