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黑丫委屈是因为好不容易见到杨安然，想起这段时间受得罪委屈，可她一点儿都不怕夏荷，毫不客气回怼过去：“要你教训我，我又不是第一天进宫，我跟姑娘亲热，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你管不着！”

夏荷怒不可遏：“你既然不是第一天进宫更应该明白尊卑有别，你这般粗鄙不堪，莫害娘娘被人告到上面，落个不会管教下人的名声。”

夏荷虽然生气，可所说确实在为杨安然考虑，黑丫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立马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姑……娘娘，婢子还不太适应，并不是这位姐姐说的这般，想要坑害你。”

杨安然本就不在意这些，不过宫中有人在乎，比如夏荷这种极重规矩礼仪的，曾经她偶尔也会犯浑，还被夏荷直接指出来纠正过。

夏荷最常跟她说的便是：娘娘，尽管殿下很爱重你，但你可不要仗着这份爱重没了分寸，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指定不会轻饶你。

包括这次与赵琛在称谓上的变化，也被夏荷指出来说道，她以赵琛要求为由解释，才堪堪躲过夏荷的说教。

杨安然记得刚认识夏荷的时候她还不是这般啰嗦呢，果真是混熟了。

“夏荷，算了，黑丫在民间待惯了，又好不容易见到我，难免口无遮拦，你比黑丫年长，往后多教着些。”

夏荷接话：“娘娘交代的夏荷记下了，只是这……黑丫，是不是应该换个名字？若继续用这两字，实在配不上娘娘的身份。”再者黑丫皮肤黝黑，看起来实在上不了台面。

不过这句话她没直接说出来，侧妃有心维护这黑丫头，她若是再针锋相对，恐怕是想换个主子伺候了。

“黑丫，你这名字确实叫得有些随便，要不要我给你重新取个，或者你有什么想用的名字我可以帮你选一个。”以前还没进宫，杨安然就想给黑丫换名字来着，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黑丫点头：“婢子都听娘娘的，娘娘给婢子取什么，黑丫都喜欢。”

杨安然思索了一下，才道：“就叫岚月吧，月亮虽孤寂，却有很多星星相伴，愿黑丫往后人生顺风顺水，如众星捧月般摇曳生辉。”

岚月听到这个富含诗情画意的名字和寓意后，心情好极了，连日受的苦，也在瞬间消失殆尽。

……

遣走包括夏荷以外的宫人后，岚月对杨安然无话不说。

原来自从上次杨安然出宫后，岚月就存了想进宫的心思，万岁节前夕，在汉王妃白月明的帮助下也确实进了宫，不过因为皮肤的缘由，却分到了浣衣局，这衣服一洗就是好几个月。

浣衣局可忙了，有洗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活，干得慢了还要被浣衣局管事鞭子相向，手都被水泡了许多大泡生了冻疮，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岚月也曾打探过杨安然的消息，结果得知杨安然去了白雀寺，她也就暂时放弃了逃离浣衣局的心思，毕竟杨安然不在，可没人认得她更没人护着她。

直到前两天得知杨安然从白雀寺回来了，岚月就抓住一切外出的机会，什么活儿都抢着干，譬如给各宫贵人送衣服这件事，不过贵人都有人抢着送，唯有进了冷宫的万贵妃大家都躲着走，万贵妃虽然进了冷宫，脾气依旧很臭，逮谁不顺眼就言语几句。

岚月不怕万贵妃，她要的就是离开浣衣局的机会。

今早上送完衣服回来，没碰到杨安然，却撞见了太子殿下，彼时赵琛正从坤宁宫回来，正好走的东六宫这边的巷子，岚月第一次在宫里遇到太子，被磋磨一段时间后，知道尊卑有别不能冲撞，就赶紧跪下行礼，结果一不小心把手里盛衣服的托盘摔倒地上，惊了太子。

跟随在太子身边的内侍立马上来斥责，还要把岚月拉去内刑司重罚，慌乱中岚月大呼：“姑爷饶命，婢子再也不敢了。”

太子平日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被人当众喊了声“姑爷”，他不免有些好奇，然后就看到了一脸狼狈的岚月。

紧接着太子就让人把岚月从浣衣局要了过来，他则带着岚月来找杨安然……

杨安然摸着岚月生了冻疮红彤彤的小手，心疼不已。

“这些日子受苦了，往后可不要傻乎乎地往宫里窜，不过也没有往后了，这宫里进来容易出去难，将来有你后悔的。”

岚月满足地摇头，“婢子不后悔，只要能跟着娘娘，让婢子老死在宫中都是值得的。”

“傻孩子，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要为自己活着，可不能事事都想着别人，包括我也不行。”杨安然的说教在岚月身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像一阵风一样被吹散。

“娘娘，有婢子陪着，你就不会孤单了。”岚月憨笑着，却说到了杨安然心坎里。

杨安然看着岚月，发自肺腑真挚道：“岚月，谢谢你来陪着我。”

……

用过午膳后，杨安然午睡了一觉，赵琛就来接杨安然去慈宁宫，岚月刚来奉宸宫有很多事还不懂，就没让她跟着一起去，由夏荷陪着。

赵琛恍若无人，大大方方地拉着杨安然踏进慈宁宫，太后知道二人要来，早早就备好了点心茶水。

赵琛把杨安然送到后就走了，说是晚些过来接。

杨安然陪着太后聊了很久，从天南说到海北，太后年迈，已有八十高龄，也就年轻的时候在外闯荡过，如今听杨安然讲起外面的世界，心中感慨万千，既憧憬又惋惜自己年华已逝。

太后对杨安然也愈发喜欢，一口孙媳妇、丫头地喊着，亲切得如同亲孙女和祖母般。

晚些时候，赵琛过来三人一起用的晚膳。

临走时太后说：“明日哀家传召了你陆兄长进宫看诊，琛儿，你可要把丫头送过来陪着哀家啊。”

赵琛满口答应着。

回东宫的路上，赵琛笑着问杨安然：“嫣儿可知为何皇祖母看诊要让你来陪着？”

“因为大夫是我兄长？皇祖母想让我见哥哥！”

赵琛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吗？阿琛，你就别卖关子了。”

赵琛悄声在杨安然耳边道：“嫣儿是皇祖母信任之人，皇祖母才会让你陪着，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皇祖母其实怕扎针，这个秘密，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杨安然有些不可置信，皇太后出身武学世家，平日见惯了刀枪剑戟，竟然会怕扎针，说出去都不一定有人会信啊。

“阿琛是如何知道的？”

“平日多注意些，就能发现，皇祖母头疾久未痊愈，就是因为她不让太医施针，才拖延至今。”赵琛不只对太后，他对宫里每个他能叫出名字的人都很了解。

“若是明日需要施针，妾身会劝皇祖母同意的，可不能讳疾忌医啊。”杨安然道。

赵琛道：“嫣儿可以试试。”

……

第二天赵琛给皇后请安后回来东宫，就带着杨安然去找太后，将杨安然送到后离开。

陆朝珩下午才进宫，上午杨安然就给太后讲曹阿瞒和名医华佗的故事。

太后听完后义愤填膺为华佗鸣不平：“这曹阿瞒不治便不治，怎的还杀人啊，可惜了华佗这一身本事。”

“阿瞒就是为人谨慎加上有疑心病，觉得华佗不是要给他治病，是借治病的由头刺杀他。其实别说那个时代，就放在现在来说，给脑袋开个口子也是件极度危险的事。华佗医术造诣实在标新立异，世间无二，曹阿瞒也实在可恨，华佗死后他也悔恨莫及，可一切都迟了。”

毕竟古代再好的环境也不如现代的手术室，杨安然能理解曹阿瞒怀疑的心态，但是不能接受他杀华佗的行为，实在忘恩负义。

“丫头放心吧，哀家这是老毛病，就算治不好，哀家也绝不迁怒任何人，曹阿瞒做的事，哀家不会做，只是哀家想知道这些故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杨安然道：“回皇祖母，妾身是从话本子里看的，皇祖母若是喜欢听，妾身常来跟你讲。”

杨安然没说谎，确实是来源话本子，不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写的，出自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历史上华佗真正被杀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曹操要他当私人医生，华佗不同意还屡次三番拒绝曹操的传召，曹操认为自己的话就是圣旨，华佗拒绝就是抗旨不遵，一怒之下杀了华佗。

“民间话本子写的故事这么有趣？好啊，哀家喜欢听故事，不过哀家还要礼佛，这样，你逢七、八两日，就上哀家这儿来，哀家等你。”太后邀请着杨安然。

杨安然欣然同意，反正她在东宫待着也无聊，还不如过来陪太后，把太后哄高兴了，将来只有好处没坏处。

二人便就此约定。

……

陆朝珩到的时候被屏风挡在了外面，毕这才隔着屏风为太后悬丝诊脉。

陆朝珩把脉后又看了些以往太医的诊断记录，综合给出了方案，以他的办法，须得针灸三次才能彻底疏通瘀血。

不过以陆朝珩外男的身份肯定不能亲自施针，便寻了位会针灸的医女来，还有位有资历的老太医从旁协助。

太后看着架势担忧不已，原本她想若是能不施针就更好，若是躲不过也认了，可是偏偏没躲过，她心里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