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琛许久没这么轻松惬意地在街头巷尾走着了,而且身边还有杨安然陪着,仿佛回到十几年前,杨安然送他回“家”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就恨不得时间再慢一些,路再远一些,他只想与她时刻相伴在一起。
而杨安然正追问着陆朝珩数月前不打招呼突然去南方的事。
“当时消息传回京城我就想过去帮帮忙,你也知道我腿脚不好,你又住在宫中,当晚出发就没来得及让人传信给你。”
实际上就是怕杨安然会担心,才故意没说。
杨安然从杨珊口中知道后,她计算了一下时间,她当初还没给太子谏言,陆朝珩就已经在前往南方的路上了,动作之迅速。
南方水患不止全国都在揪心,杨安然一家也在跟着担忧,迷信的杨安然在宫中日日吃素祈福平安,更是让杨珊捐赠了全部多余家产,汉王妃也变卖了手中一些多余首饰产物捐给朝廷用来赈灾,远在南诏的汉王更是出了不少钱,还让人拉了不少能用上的衣物粮食过去。
半月前听赵琛说,南方水患已经稳定了,朝廷派了许多人去恢复生产和救助流离失所的百姓,杨安然却一直揪着心,直到随着陆朝珩回来的消息传进杨安然耳中,她才放心。
陆朝珩也算有惊无险,险些就没活着回来。
他不敢告诉杨安然其中经过与实情,疫病确实来势汹汹,他过去后和小温两人尽管早有防护,小温还是染了轻疾,好在他除了腿残身子骨还是不弱,一边照顾小温一边研究解药。
好在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许多义士不远千里奔赴而去,他也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熬了过来,算不得孤身一人,这一段经历让他刻骨铭心,救了小温也救了所有人,他让自己变成一个活着有存在意义,更不会拖家人和国家后腿的有用之人。
赵琛由衷佩服陆朝珩的勇敢果断。当得起“医者仁心”四字,为此他也不得不替陆朝珩说几句话。
“夫人,陆兄也是怕你担心这才不告诉你,经此一事,以后陆兄肯定不会再瞒着你了,陆兄你说是不是?”
“对,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只此一次。”陆朝珩他原本还想拖到万岁节再找个机会当面说明,如今杨安然竟然出宫了,他不得不提前面对。
小时候杨安然小,他就买些小孩喜欢的玩具,结果当时杨安然都给他扔了,后来他就仔细观察,了解妹妹喜好,送些有心意的东西,还能哄一阵子,如今大了,又远在宫中,他可是束手无策啊。
杨安然叹气,“兄长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事情都过去了,好在你安全回来了,大家都在从南方往北方逃难,而你带着小温前往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敬佩。可是你不要忘了祖母病榻前,你答应过要好好活着,所以你能不能万事先考虑考虑自己。”
陆朝珩见杨安然已经不生他气了,连忙保证以后会考虑自己,不会再一声招呼不打就走。
杨安然得到了他的保证,也就没再继续追究。其实除了这事还有许多花,无奈有赵琛在旁又不方便说,两兄妹心照不宣都没提。
隔得老远杨安然就瞧见了门口两颗绿油油的大枣树,树下矮一些的枣被贪吃的小孩给摘了,树上的还挂着数不清的枣,树杈里还有当初刚搬进来绑得红丝带,如今经过风吹日晒雨淋都泛黄褪色了。
杨安然快步跑回去,美滋滋摘枣,在衣服上随便蹭一蹭就往嘴里吃,枣还没熟透,核比肉大,枣味也不浓郁,不过杨安然一直惦记着这两颗枣树,能吃的就很开心了。
看杨安然这么喜欢,赵琛就去摘上面比较大看起来熟一些的枣给她,杨安然手又小很快就塞满了,她瞧见门开着,便朝里面嚷嚷。
“阿福、阿虎、百合、香水,快拿个篮子出来!”
赵琛一听忍不住问道:“夫人这是准备全部摘回去?”
杨安然嘿嘿一笑,“摘完倒不至于,不过要辛苦夫君啦。”
“他们估计在忙,小温你进去拿下篮子。”陆朝珩轮椅走得慢,却听到杨安然在喊,便让小温去拿。
“呐,哥、夫君,你们快尝尝。”
陆朝珩看着可怜的小枣还没完全长大就被杨安然摧残了,就拿了两个过来,杨安然又将枣递向旁边的笛梵和陈尧,在赵琛的同意下才受宠若惊般接过。
赵琛拿在手里却没吃,因为他一直没这样干过,当年在正修书院,徐奉带着萧恒之和杨安然没少掏鸟蛋摘野果,可他一直是那个放哨的从不参与,原因就是不雅,他一惯就是谦谦公子做派,成为太子后规矩礼仪更像是长进骨子里。
杨安然也联想到儿时种种,都是她硬塞赵琛,他才吃的,看来赵琛是是需要她亲自喂啊。
“这枣要树上刚摘的,吃起来才新鲜,我喂夫君,啊。”杨安然将枣递到赵琛嘴边。
赵琛对杨安然的行为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配合的张开嘴,这一刻雅不雅的都不重要了。
“这就对了嘛,要入乡随俗。”杨安然分完手里的枣拍了拍手。
杨珊提前回来,看到小温后就得知杨安然他们都到了,赶紧带着家所有人去门口迎接。
小温不止带了篮子还带了一堆人出来,这热闹场景可比当初乔迁了。
百合和香水许久未见杨安然,高兴的恨不得直接扑过去。
可有赵琛在旁边没人敢太上前,正要跪下行礼的时候被陈尧给挡了。
“主子交代,今日不必客套。”
大家即使不知道赵琛是谁,看赵琛气质就知道此人不简单,好在杨珊也提前给他们说过,姑爷跟姑娘一起回来的,
于是这礼节也就这么免了,而赵琛已经在开始帮杨安然摘枣了。
杨珊见人到了也就放了心,带着人回去继续忙活,陆朝珩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由小温推着进去了。
今日的杨安然和宫里的杨安然仿佛是两个人,不过看到杨安然高兴,赵琛也高兴。
在赵琛的帮助下摘了半筐后就进屋了,杨安然一手挽着赵琛一手提着篮子。
杨安然边走边给赵琛介绍小院的布置。
宅院虽小,却很安心,只因这里有一群杨安然爱着,也爱着杨安然的家人们。
唯一的不足就是杨安然最近手头比较紧,没多少钱给他们置办礼物,宫里的东西又不能随便带出来,算是空手而归。
放下筐子,杨安然就带着赵琛到处转悠参观,小院还是和以前一样,院子里绿植都长出了绿叶子,有的还结了果实,杨珊准备了茶水,许多点心水果,招呼杨安然和赵琛吃。
以前杨安然还惬意的躺院子里晒太阳,如今回来倒像是做客,不得不感叹一句物是人非。
杨安然没一直陪着赵琛,而是和杨珊等人叙旧,黑丫和嬷嬷也过来了,大家都进了厨房,一群人在厨房有说有笑。
陆朝珩则是陪着赵琛,不得不说赵琛确实学识渊博,陆朝珩说什么他都能接住。
赵琛从陆朝珩这儿也了解到了许多南方水患时百姓的疾苦。
晚上吃过饭后大家便各自回家散了,一天就这样结束,杨安然很是不舍,挨个抱了一遍,表达她浓烈的不舍之情。
而这一天也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能和太子同在一个屋檐下同吃一桌饭,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杨安然也给大家打了招呼,不能对话声张。
杨安然的话大家都是会听的。
临离开的时候,杨珊恨不得给她一车东西拉回宫里,杨安然一样都没要,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杨安然怕累及家人很是谨慎。
赵琛怕杨安然回去会难过,做主让笛梵把那半筐枣给带上来。
这一趟出宫很圆满,唯一可惜就是杨安然没和陆朝珩单独叙话。
上了马车杨安然就在赵琛的帮助下拆头发换衣服,很快就变成了早上出门时那个小内侍。
而赵琛此刻耳朵都快熟透了,他刚刚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又似乎什么都看见了,还有一年半,这可怎么熬啊。
杨安然并没意识到旁边人的不正常,她还是像平常一样凑到赵琛身边,闻着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一下马车,赵琛脚步飞快,杨安然小跑着才勉强跟上,等秘密到了奉宸宫衣服一脱就趴到床上不准备起来。
还是在夏荷的催促下洗了澡换了衣服,毕竟吉祥让人传了话,一会儿殿下会过来。
赵琛过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没干。
“殿下,你刚刚走那么快就是为了回来洗澡,可妾身身上都干了啊,你怎么还有水珠。”
“天气凉,干得比较慢。”赵琛解释。
“哦,这样啊,殿下,头发没干先别睡,不然以后会头疼的,妾身先去熄灯啊。”
赵琛听罢跟着下床,只余下远处一盏微弱的光亮堂着。
二人回到床上相依而眠。
“殿下,妾身好困,先睡了。”匀称的呼吸声在赵琛耳畔响起,杨安然睡得很快,许是真的累着了。
赵琛心想,从明天开始,他得赶紧寻个理由让自己离杨安然远一些,不然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